
01
上周心血來潮,去牙科診所將一顆壞了近十年的蛀牙拔掉了。
拔牙沒有想象中恐怖,醫(yī)生給打一針麻藥,就掐斷了我所有的感覺,甚至牙已經(jīng)拔下來了,我還傻傻的張著嘴巴等待那恐怖時刻。拔牙就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什么味兒都沒嘗到就結(jié)束了。
然而,困難總是在你有準備的情況下躲起來,煩惱總是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來臨。我本以為很艱難的拔牙過程實際上很輕松就完成了,我本以為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的拔牙事件,卻又引發(fā)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拔牙過后,因為麻藥的原因我沒有受多少苦,絲毫沒感覺到疼痛,因此該干嘛還干嘛,該怎么吃還怎么吃。剛開始拔牙的地方有一點點出血,我沒放在心上,一直持續(xù)到第二天晚上睡覺前,傷口處還是血流不止,上知乎看看專家們是怎么說的,都說拔牙后兩三天流血是正常現(xiàn)象,于是我放下心來,關(guān)燈睡覺。
凌晨兩點半,我被滿口的血腥味弄醒,迷糊著跑到廁所,對著鏡子張口看拔牙的傷口,這一看再迷糊的腦袋都被震醒了,準確說是被嚇醒了。
鏡子里,我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張著滿口是血的嘴巴,這活脫脫就是鬼的形象啊。
我被自己徹底嚇醒了,趕緊喝點水將嘴巴里的污血沖洗掉,再整理整理頭發(fā),用毛巾擦擦臉,接著繼續(xù)回被窩里捂著。
剛沖洗干凈的嘴巴里,不到半小時又滿是血腥味,身體里的每根神經(jīng)都清楚的感知到鮮血從拔牙傷口中流出來,于是我從備用藥箱中找出消毒棉花,放在傷口處咬緊,不一會兒棉花也被血浸透。
這種不能控制的情況讓我感到有些恐怖,因為自己一個人住,不自覺的就會去想,會不會血盡人亡啊,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墒?,想始終不是辦法,既然自己不能止血,那就只能去醫(yī)院求助醫(yī)生了。
02
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凌晨三點過,我一個人開著車,去醫(yī)院看急診。
從家里到醫(yī)院的距離,平時開車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那天我只用了四十分鐘。
醫(yī)院的地下停車場里稀稀拉拉的停了幾輛車,估計是前一天沒開回家的,沒人沒聲音,昏暗的燈光,最容易讓人想到恐怖電影,我有些后悔把車停到這里了,但一想到傷口上還流著血,也顧不上猶豫和害怕,一口氣從停車場跑到車輛出口處。
凌晨的醫(yī)院里,安靜又冷清,微黃的燈光伴著月光灑在道路上,把影子拉的老長,幾片樹葉像破落的鞋履,踢踏踢踏的走著,深秋的夜風刺的人直哆嗦。
摸索著走到急診大樓,沒有一個人,只有幾臺冰冷的機器處在大廳里,穿過大廳,左邊是牙科診療室,右邊是一排值班室。
我按照門上的標示,輕輕的敲了敲值班醫(yī)生的門,出來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女醫(yī)生,大概三十左右,睡眼朦朧,頭發(fā)凌亂,一看就是從熟睡中醒來的,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我什么情況。雖然我為打擾到她的睡眠而抱歉,但還是清楚的將自己的情況介紹給她。
她迅速將我?guī)У皆\療室,開啟治療儀,讓我張開嘴巴,當看到我滿口鮮血的時候,她問我:“怎么弄的這么嚴重?”我說:“拔牙過后就一直流血,而且越來越厲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p>
她用棉花將傷口周圍的污血擦去,再用鑷子將血塊夾出來,清理干凈傷口,她在傷口處放了一塊棉花讓我咬緊,吩咐我天亮后去找給我拔牙的醫(yī)生。我問出血的原因,她也沒說個所以然來,只讓我去找拔牙的醫(yī)生,大有不是我給你拔的牙不要找我的架勢。
那時快到凌晨五點,我從地下停車場開車出來,路上已經(jīng)有零星的幾個行人,趕早市的賣菜人騎著三輪車匆匆的趕路,整個城市,正在慢慢蘇醒。而我,也將繼續(xù)趕路,這一夜,注定孤獨無眠。
我在拔牙的牙科診所門口足足等了三個小時,從五點半到八點半,坐在車里,望著車外。我看到六點出門鍛煉的老人,七點出門上學的學生,八點出門上班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該走的路,每個人都必須孤獨而堅強的面對生活的刁難。而我也必將獨自面對困難,因為人生在世唯一可以仰仗的只有自己,靠山山倒,靠河河枯。
03
清晨八點半,天還灰蒙蒙的,空氣中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醫(yī)生悠哉的從街對面走過來。
我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情況告知醫(yī)生,他一邊披著白大褂,一邊安撫我不要著急,但看到我滿口鮮血的時候,還是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接著,清理干凈傷口表面,他說:“有兩個出血點,一個是拔牙的傷口,一個是前一顆牙齒的牙齦。牙齦出血塞上止血藥就完事,但傷口出血就必須將傷口里面的污血挖出,重新形成凝血塊才行?!?/p>
為了我不痛苦,醫(yī)生又給了我一針麻藥,右臉再次喪失知覺,任他宰割。我其實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的,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身體,這種無力感讓我感到十分惶恐,一種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人在恐懼的時候總是脆弱的,忍耐了一夜的委屈,在那一刻化作蝕骨的孤獨。但還好,清理污血的過程沒有持續(xù)太久,也就幾分鐘時間,沒有讓我的孤單肆意泛濫。
我告訴醫(yī)生自己凌晨已經(jīng)去醫(yī)院看過急診了,但只做了簡單的止血。
醫(yī)生詫異的看著我說:“你一個人去的?”
我說:“家人都不在身邊,我一個人習慣了?!?/p>
醫(yī)生說:“你這小姑娘還挺勇敢的,回去注意點兒傷口,過幾天就好了?!?/p>
是啊,傷口會愈合,過幾天就好了。人生也一樣,有什么過不去的呢,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勇敢久了,就刀槍不入了。
04
網(wǎng)絡上把人的孤獨分成九個等級:
第一級:一個人去逛超市
第二級:一個人去快餐廳
第三級:一個人去咖啡廳
第四級:一個人去看電影
第五級:一個人吃火鍋
第六級:一個人去KTV
第七級:一個人去看海
第八級:一個人去游樂園
第九級:一個人搬家
第十級:一個人去做手術(shù)
我很幸運,幾乎體驗了以上所有一個人的活動,如果半夜一個人看急診可以和一個人做手術(shù)相比,那么我算是渡劫成功,可以羽化成仙了。
暫且把拔牙算小手術(shù)吧,也暫且把一個人看急診的孤獨等同于十級孤獨吧。那么現(xiàn)在,一個經(jīng)歷過十級孤獨的人要告訴你,你遠比自己想象的勇敢,當你決定獨自面對困難時,就沒有什么可以難倒你了。
就像在人們的觀念中,女孩子總是柔弱似水的,是需要保護的,但女孩子一旦成為母親后,就會變得非常勇敢,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因此,并不是女孩子不勇敢,而是勇敢的潛力沒有被激出來。
至于孤獨,那是你走向強大的必經(jīng)之路,因為沒有人能代替你受該受的苦,走該走的路。如果一個人連孤獨都不害怕了,那還有什么好怕的呢?
其實孤獨并沒有那么可怕,與我而言,我更喜歡獨處的時候。
獨處的時候,我能與自己開展深度交流,從而掌握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得到清晰的認知,也就能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獨處的時候,我喜歡閱讀經(jīng)典書籍,與偉人對話,提升自己的認知和格局,從而修煉出更好的自己;
獨處的時候,我能一門心思的專研自己感興趣的領(lǐng)域,從深度工作中得到的心流體驗,是任何其他活動所不能達到的愉悅程度。
獨處,讓我與更好的自己不期而遇。
05
過了這么多天,再來回顧那天晚上的經(jīng)歷,我好像真的可以笑著講出來了,原來我所想像的困難并不困難,原來我比自己想象中勇敢。
成為自己的勇士,別提多有安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