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從清晨到日暮,從午夜到黎明破曉,一定有一個人,他和我一樣,不忙不慌的睡不著。

我想那是世界上挺普通的一次偶遇。

我和小公子在漫漫長夜里來到同一家便利店覓食。熱騰騰的關(guān)東煮,火辣辣的方便面,或許食物軟化了隔閡,我和小公子有一句沒一句的瞎聊。他看上去年紀(jì)不大,有點痞痞的樣子,卻自稱自己是小公子,有種神叨叨的小矜貴。

我們間沒有羅曼蒂克的氛圍,也不存在日日等待相遇的執(zhí)著。我和我的小公子就順其自然的見到了。

我記得他說一輩子太久,久到讓人心煩,只能不停的給自己找快樂。

我輕輕抓起一瓶可樂,灌了幾口,告訴他,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快樂。

是啊,快樂像是櫥窗里的展示品,精心呵護著,讓每一個人見過卻不讓每一個人都擁有過。

他表示贊同,像是某種雷達(dá)掃描過,我們大概都知道彼此是抑郁成疾的那群人。

我自然的問他哪種安眠藥更能睡個好覺,他也吧啦吧啦分享睡眠的小妙招,在那個午夜,我們好像成為彼此短暫的摯友。

我總是一個人走在意志消沉,充滿假象的小路上,沒有對錯,只在尋求一個答案,我該死了或者繼續(xù)活著。

他還鼓勵我要堅持,生活是常態(tài)化的苦悶,盡管沒有原因。但活著是最好的武器,讓所有的糾結(jié)和壞情緒通通被打倒。我們好像還聊了很多,借著夜色里溫馨的白熾燈,給我注入了不少繼續(xù)生存的勇氣。

失眠抑郁就是這樣,睡不著也找不到生存的樂趣。

有人生來光風(fēng)霽月,有人日日振奮謳歌。

而我和小公子活在同一個世界的霧霾區(qū),就算戴上防毒面具,也只是堪堪呼吸。

最后一次見到小公子是在公園后身,那是本地有名的中老年色情服務(wù)提供場所,小王子給自己找了個舊社會老鴇對應(yīng)的男角色,大茶壺。既要拉皮條又要保護那群上了年紀(jì)還出賣色相的老大媽也處理一些緊急事件,比如在哪個來嫖的大爺馬上風(fēng)的時候遞上萬能救心丸,更嚴(yán)重的救護車和醫(yī)院會處理。

他依舊話多,確成了我們那片響當(dāng)當(dāng)?shù)呢?fù)面人物。大約是不學(xué)好的代表。

簡單的寒暄,我問他過得怎樣?他說還算充實。他問我是不是還醉心寫東西?我答還好。來不及說太多,也不知該說什么,他就被站街的老婦女叫走了,大概是商量什么事。

那位叫他過去風(fēng)韻猶存的阿姨,臉上涂著厚厚的妝容,穿著印花的連衣裙,踩著中跟涼鞋,就是普通婦女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電視劇里風(fēng)塵女子常有的特色,除了臉上皺紋有些卡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老阿姨。

聽完老阿姨訴苦,只見小公子的眉頭緊鎖,大步流星的離開了,仿佛上了發(fā)條的士兵,要趁著這股勁兒大戰(zhàn)一場兒,不一會兒,小公子拎著一個醉酒的大爺從附近的出租屋里里出來,那是公園后身的一排平房,以前大約是各家堆放雜物的地方,現(xiàn)在基本都簡單收拾租給了亮鞋底的阿姨們,充當(dāng)她們的“辦公場所”。

也許是拖欠嫖資,也許是酒后鬧事,小公子熟練的把他扔到公園后身后那片長滿野花的廢棄花壇里,一臉猙獰的說著警告的話,時不時還推搡老頭幾下。

那一刻我才對他大茶壺的身份有了一個正確的認(rèn)知。

我不了解小公子在這個行當(dāng)里到底快樂嗎?

我們只是打過幾照面,有過交談,然后匆匆成為彼此眼中的過客。

后來某一天,聽說市里公安開展掃黃打非活動,公園后身被重點打擊,小公子進了看守所,再一次印證他是我們那片不學(xué)好的代表。

我總記得那次在便利店里的偶遇,他明明冷漠疏離,一副不沾染紅塵的模樣。偏偏又當(dāng)起了大茶壺,像是一道令人不解的謎題。

可惜這世上謎題太多,我認(rèn)識的那個小公子只是其中不起眼兒的一個,時間過得飛快,已經(jīng)好久沒聽過小公子的消息,不論好的還是壞的,只能在往后余生盼你安好,做個真正快樂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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