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一

? 2012年夏天，池小秋和她的同學們進入中考的最后階段，老師們敲著黑板不辭辛苦的為這些祖國的花骨朵講解一道道數(shù)學難題，寫下一個個英語單詞，描述一首首美妙詩歌。

? ? 然而，天氣真的太熱了。中午上課，一群初中生困的簡直睜不開眼睛，無精打采的翻著書頁，強撐著任憑付老師噼里啪啦的聲音灌入耳朵里。池小秋盯著老師手上的粉筆想，要是能去河邊吹吹風就好了。身后的杜宇陽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用那種最中二的字跡寫著：? “你的手表挺好看啊，哪兒買的？”

? 池小秋迅速轉過頭拋給他一個眼神，寫道：“我老媽買給我的，地點我也不清楚，好看吧！”趁付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間隙，她右手輕輕一扔，等紙條發(fā)出兩聲輕響落在身后的桌子上后，又恢復到一本正經的坐姿和表情，微微皺著眉頭惺惺作態(tài)，一副“老師講的我還有點沒聽懂”的樣子。

? ? 杜宇陽捂著嘴憋笑，打開紙條回復：“明兒我也去跟你買一樣的。”一來一去的傳紙條活動讓這節(jié)語文課多了點趣味，待付老師踩著高跟鞋走出教室，池小秋心虛的說：“還好沒被付老師看見，不然又要讓我站一節(jié)課?！倍庞铌枎е峥岬谋砬榛卮穑骸皼]事兒，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大不了我跟你一塊兒站。”池小秋不由得轉過臉去，開心了大半天。

? ? 原本以為杜宇陽那句話是開玩笑的，誰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真的戴了一款和池小秋一樣的手表，還沒上課就跟后座的一群哥們兒顯擺。灑滿陽光的教室頓時被一群男生的唏噓聲淹沒。

? ? “呦，兄弟，這手表好看呀！”

? ? “好像有點眼熟啊?！?/p>

? ? “我記得池小秋手上好像也戴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哦！”

? ? “哎，你什么意思呀，難道是看上人家了？”

? ? 杜宇陽假裝生氣：“我就是覺得她手表不錯，然后逛商場剛好看見一個同款男士的，就買回來了啊，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背匦∏锢宓矢麄冏谝黄穑骸斑?，還真買了一樣的啊，怎么個意思？”“什么意思你自己猜啊?！倍庞铌柼裘迹旖且荒ㄎ⑿εc池小秋重疊，一瞬間，池小秋覺得他笑起來真是太好看了。

? ? “歐呦～有事情哦?！币蝗耗猩谂赃吰鸷?，池小秋對他們皺眉：“馬上要上課了，你們數(shù)學練習冊做完了沒？誰做完了給我借鑒一下？”最后一句說完，所有人都著急忙慌的一哄而散，杜宇陽揚起左手轉了轉手腕，帶動那個黑色手表，笑笑道：“下課過來拍個照?！背匦∏锿铝送律囝^，做了一個和他一樣的動作說：“我的白色比你好看。”

? ? 池小秋心想，她一定有勇氣向他說出自己的心意，只不過現(xiàn)在不清楚對方的明確意思，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為此她很苦惱，放學回家的路上都沒怎么和林書說話。

? ? 林書主動挑起話題：“杜宇陽是不是打籃球很厲害?。俊?/p>

? ? 池小秋回過神來：“對?。÷犝f有一個招牌動作很帥氣，不過我還沒見過?！?/p>

? ? 林書：“我那天在操場上看到了，一群人中就他打的最好，運球游刃有余。”

? ? 池小秋：“之前他剛轉校過來就聽說了，有空得去看看他打，不然馬上就要畢業(yè)了。”

? ? 林書：“我們兩個班體育課不是同一節(jié)嗎，前幾次體育課我都看見他和許程他們在一起打?！?/p>

? ? 杜宇陽初二時從鄰校轉來，當時的他就是以打籃球出名的，來到這里之后人緣也不錯，結交了很多喜愛籃球的好友，其中就有與他水平不相上下的許程。

? ? 池小秋開玩笑道：“3班杜宇陽4班許程，不錯，我們學?；@球大旗他倆扛了。”

? ? 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著，一抬頭卻看見了傳說中的大高個許程，旁邊是他的女朋友楊子茹，兩人牽著手朝她們走來。池小秋心想天吶，這身高簡直太容易招女生喜歡了。

? ? 林書大方的上前打招呼道：“去哪兒浪漫了？”

? ? 許程大笑：“去吃飯了，這就回學校，哪有時間浪漫。”

? ? 林書：“這么用功，剛吃完就回學校。，我倆才正準備回家呢?！闭f完拉了拉池小秋的衣服：“3班的，我好閨蜜池小秋，池塘的池。”許程禮貌道：“我叫許程。”池小秋也笑著看向他，自然而然的回應：“傳聞中的大高個，果然非同凡響?！闭f完，不約而同的笑聲便在公路上響起。

? ? 有著小小心思的池小秋每天下了晚自習回家，都要打開電腦明目張膽的上線，好像故意要讓自己的頭像亮起來，向某個人傳遞信號。QQ的出現(xiàn)給了那個時代的年輕人一個新的世界，他們在線上肆無忌憚的交友、聊天、抒發(fā)自己無處安放的情感，選擇一些無病呻吟的昵稱，換上非主流的頭像，仿佛給自己披上了一層任何人都沒有見過的外衣，有了這層外衣，一個埋藏在世俗中不一樣的自己，就會在網絡的籠罩下慢慢展現(xiàn)出來，而這個人，才是最真實，最原本。

? ? 不過，單純的池小秋同學只是想要單純的關注某人以及和某人聊天而已，別無他求?？匆娝牧藗€性簽名，馬上就揣摩他是什么意思，他發(fā)了一條憂郁癥的動態(tài)，就趕緊去點贊評論，往往結尾還要加一個可愛的表情或者符號，生怕自己的欣喜被投放評論大潮中怎么也入不了他的眼。她好像習慣了每晚睡前看一眼他的說說，再偷偷翻翻留言，猜測這個給他留晚安的人是不是跟他關系很好。鬧來鬧去到最后還是忍不住刪除了訪客記錄，她想這樣可能會比較酷一點，不會被發(fā)現(xiàn)。直到聽到老媽晴天霹靂的大喊，才戀戀不舍的關掉電腦乖乖躺在床上，開始冥思苦想：杜宇陽，你說我們什么時候在一起呢？

? ? ? ? ? ? ? ? ? ? ? 二

? “我跟杜宇陽在一起了！”

? ? 池小秋聽見林書和杜宇陽在一起的消息，是在兩周后回家的路上，那時正吹著大風，帶起了不少塵土，難受的池小秋睜不開眼睛。林書滿臉堆著笑：“我就那么隨口一說……他就……他就答應了。你是不知道當時我有多緊張！”

? ? 池小秋揉了揉眼睛，強忍著做出一副突然反應過來的驚訝加驚喜的表情：“真的啊！什么時候的事兒？你倆啥時候關系這么親密的？”

? ? 林書：“就是上次我跟他們一起打籃球認識的，后來加了QQ，關系就越來越近了，然后就這樣啦。”

? ? 看著林書臉上無法遮擋的害羞，池小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曠野，四周空無一人，她想大喊一聲，可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起不知何時在哪個書店的門口看見一本積了灰的雜志，封面上的一行字讓她過目不忘：長頸鹿是沒有聲帶的，就算再悲傷，也無法發(fā)出聲音。

? ? 她一個人去了河邊，吹著那天中午語文課默默思念的涼風，想著這一切怎么來的這么突然，讓她毫無準備。是她動作太慢了嗎？還是杜宇陽原本就對自己沒有那種意思？一大堆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涌入大腦，讓她煩惱了不少時間。

? ? 她把那張兩人戴著相同款式手表的照片扔進風中，淌進河流，再無音訊。

?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才想起是該回家了，誰知這一轉頭，竟然看見了正在接吻的許程和楊子茹。一瞬間，池小秋突然很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

? ? 許程好像有點尷尬，便讓楊子茹先走了，自己雙手插進褲兜，慢悠悠的向池小秋走來，兩人面對面站著，眼神撞在一起。許程伸手摸摸池小秋的頭，問：“怎么一個人在這憂傷，失戀了？”

? ? 池小秋回答：“失戀了?！?/p>

? ? “是誰？”

? ? “杜宇陽?！?/p>

? ? “之前我是覺得他好像對你……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做。”

? ? “你別難過，明天我?guī)湍闶帐八?！?/p>

? ? “你這么善良的女孩子，不要為了別的男生流眼淚?！?/p>

? ? 池小秋聽的好笑，一臉正經的問他：“許程，接吻是什么滋味？”許程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懵了一會兒才大笑著說：“那要取決于你剛嚼了什么味的口香糖。”

? ? 一句話讓池小秋綻開了笑臉。

? ? 從那之后，許程和池小秋就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 ? 3、4兩個班打了一場籃球賽，4班贏了。許程站在4班教室的后門口說，是為了替她出氣，池小秋則站在3班教室的前門口，嘲笑他幼稚。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著胳膊，頗有默契的同時看向校門口的報欄，瞇著眼睛微笑。那件事過后，池小秋刻意和杜宇陽保持著距離，每次杜宇陽找機會來煩她，她都以學習為由拒之。她不再戴之前戴過的手表，不再每天晚上等著和他聊天，不再關注他的動態(tài)，她想讓這個人徹底離開她的生活，因為，看著曾喜歡的人以一種普通朋友的語氣和自己談話，真的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好在許程倒是一副很閑的樣子，沒事過來找池小秋抄作業(yè)，借筆記，課間還找她講數(shù)學題，這無形中也給了池小秋忘掉杜宇陽的契機。

? ? 許程說：“我要考市一中，我要跟楊子茹考同一所學校，你幫我補習補習?！?/p>

? ? 池小秋一臉不高興：“想補習怎么不直接找你家那位，找我干嘛?！?/p>

? ? 許程：“她學習也忙啊，這幾天都沒時間找我了，我應該理解她?！?/p>

? ? 池小秋：“她忙我不忙啊？去去去走開，別跟我說話！”

? ? 許程耍賴：“我可是幫你出過氣的，還當過你的垃圾桶，聽你發(fā)牢騷，這點小忙都不幫啊你！”

? ? 拗不過他，池小秋最后只好妥協(xié)，雙手拖著下巴，給他一字一句的講了那些風花雪月的詩句。

?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在平靜而又美好的一分一秒中，中考的氣息也逐漸接近。

? ? ? ? ? ? ? ? ? ? ? ? 三

? ? 有一天，許程突然告訴池小秋，他和楊子茹分手了。

? ? 那個周末，她陪他去爬山，陽光灑在兩人身后的臺階上，樹葉在鞋底發(fā)出輕微的響聲，他們就這樣默默的走向山頂。

? ? “你還要考市一中嗎？”池小秋問。

? ? “考，這是我曾經說過的話，說出來就一定要做到，不是因為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就算為了自己，也不能半途而廢。”

? ? 許程的一席話打動了池小秋，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開始，池小秋覺得許程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 ? 許程沒有受到影響，她很開心，覺得自己又可以和他一起上同一所學校了，像是一切都早已安排妥當，只等著他們的到來?？墒牵R近考試前一周，池小秋的奶奶去世了。

? ? 她難過的頹廢了好幾天，不好好吃飯，也睡不好覺，眼淚把枕頭都哭濕了，直到最后傷心到了極致，竟然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她就那樣坐在凳子上低著頭，手里拿著筆發(fā)呆。

? ? 許程不知該怎么辦，著急的吼了她幾句，卻只聽見她微不可察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你去復習，別管我。”許程頓時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 ? 這簡短的一句話，竟然真的把許程氣走了。后來，許程考上了市一中，池小秋發(fā)揮失常，只能去市二中。

? ? 有時候，人生中一點小小的因素都能影響到你前進的路，也許你原本計劃好并且正在毫無雜念的向它走去的東西，因為這一點波動，就不得不離你遠去了。比如池小秋想著她一定可以和許程一起考上市一中，比如許程想著他一定可以陪伴池小秋下一個三年。

? ? 暑假過半，許程去超市買了一大包零食來到池小秋家路口，著急的打電話讓她出來。從那次被氣走之后，許程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她也沒有找過許程，兩個人都這么倔著，直到池小秋等他的短信已經等到心灰意冷的地步，才絕望的以為他們的友誼可能已經煙消云散了，所以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池小秋開始莫名的激動并且心跳加快。

? ? “我那時候那樣跟你說話，是怕影響你復習，沒有別的意思?！背匦∏锩竽X勺說。

? ? “我生氣了?！?/p>

? ? “嘖，你怎么那么幼稚！”

? ? “那段時間你心情不好，我覺得身為朋友，我可以給你依靠，讓你傾訴，可是你什么都不說，也不理我，讓我覺得你沒有把我當朋友?！?/p>

? ? ? “對不起?！背匦∏飵е鎿吹难凵裢蛟S程。

? ? ? 許程似乎被這一眼打動了，風吹亂了他們的頭發(fā)，河水發(fā)出細微的嘩嘩聲，在鵝卵石上好奇的小孩支支吾吾的正說著什么，好像給這一切添上了最和諧的伴奏。

? ? 他們在河邊聊了很久很久，把一大包零食都吃完了，才準備離開。夜幕降臨，河邊小路上昏黃的燈光很合時宜的亮起，地面鋪上了兩個人并肩行走的影子，一高一低，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池小秋看著影子的變化，默默思考著什么，忽然，她發(fā)現(xiàn)左邊的影子好像離自己有點遠，回過頭，許程停在原地不動了。她轉身走到他面前，問：“怎么不走了？”許程笑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好說：“累了?！背匦∏锍爸S他：“你一個大男生才走這么一點兒路就累，看看我多……”“我以后都不能跟你一起走了?！北辉S程的話打斷，池小秋沉默了，他不敢看許程的眼睛，好像那是什么很危險的東西，一進去就會像陷入泥潭一般永不翻身，任憑自己怎樣的呼喊，也無人來救。

? ? 路燈的光線打在兩人身上，燈下有飛蛾撲火的身影，男生低下頭，把一個吻印在女生柔軟的頭發(fā)上。

? ? 太輕，太小心。池小秋甚至沒有察覺到什么，這個吻就結束了，她大腦一片空白，只感受到自己心跳異常的加快，好像馬上就要蹦出來了……

? ? 兩人一路安靜，許程只是牽著她的手送她回家。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直到后半夜困意來襲，才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xiāng)，她夢見他們在長途跋涉，怎么也走不到終點。

? ? ? ? ? ? ? ? ? ? ? ? 四

? ? 杜宇陽和林書也去了市二中，池小秋看見他們的時候，正在和老媽一起填寫登記表。她微笑著給二人打招呼，和林書聊了兩句，就去宿舍收拾自己的東西了。可愛的池小秋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巨細無遺的說了一大堆重要的事情，什么水壺要輕拿輕放，搶飯速度要快，晚上不要踢被子，一旦發(fā)現(xiàn)有感冒癥狀第一時間喝銀翹片，天氣好的時候要曬床褥，洗衣服要用熱水……等等等等，池小秋笑著抱抱她說：“我知道您擔心我，沒事，我一定都會注意的，放心吧老媽?！甭牭剿@樣說，老媽才稍微放下心來，她說：“你第一次住校，我難免會擔心，但說多了又怕你煩?！?/p>

? ? “我還愿意讓您說我呢，您不說我誰管我呀！”池小秋撒著嬌。

? ? 老媽：“那我回去了，家里還有事。”

? ? 池小秋：“嗯，媽您路上小心?！?/p>

? ? 看著老媽離開的身影，池小秋覺得這樣也沒什么不好，自己是時候獨立了。下一秒，老媽突然又推門進來：“不許早戀！”

? ? 池小秋躺在床上笑的肚子疼。

? ? 新學期就這么開始了，所有的東西都那么陌生，不認識的面孔，沒見過的書本，不熟悉的老師，全新的課堂體驗，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跟過去劃上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在告訴池小秋，過去真的過去了。唯獨有一個人，時隱時現(xiàn)的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不自覺的就會想起，他們之間，到底算什么？

? ?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一封信。同桌拿著她的信在手上晃悠，說：“給你的?！?/p>

“怎么，想清楚終于要跟我表白了嗎?！?/p>

“你哪兒來的自信，這是別人這給你的。你自己看吧?！?/p>

? ? 池小秋從見到那封信開始就在心里寫上了許程的名字，她強裝鎮(zhèn)定的打開信封，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不易被旁人察覺的微笑。

? ? 池小秋：

? ? ? 你好！

? ? ? ……

? ? 周末一回到家，池小秋就躺在床上不愿意起來，繁雜的課程讓她心力交瘁，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 ? 被短信息的聲音吵醒，池小秋打開直板手機，看見屏幕上出現(xiàn)“許程”兩個字。自從上次許程給她寫了信之后，兩人一直都保持著聯(lián)系，所以，短信息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樂趣。他們又開始無話不說，用這條長長的通訊線與對方分享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手機信號燈亮起，會期待是他的名字;發(fā)出去了信息，會把手機緊緊握在手上不松開，等待著他的回復給自己帶來快樂，他們談天說地，所有的話語最終都匯集成一個句子：我在想你。

? ? 后來，一想起那段日子，池小秋就覺得自己很傻，傻到不小心把手機格式化了還會哭個不停，因為那里保留著所有對他說過的話語，保留著自己的一顆真心。她把許程的信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里，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讓自己一進房間就能看到，她想，她一定要把這封信永遠保存，這樣，許多年后，每每看到，每每想起，她就會感受到當年那個什么都不懂的男孩子，不明白什么叫做愛情，但卻會用文字，用書信來留住時光里來之不易的美好，留住這些甜蜜的回憶。

? ? ? ? ? ? ? ? ? ? ? ? 五

? ? 臨近年關，大街上熱鬧非凡，人頭攢動。許程發(fā)了短信讓池小秋出來逛街，池小秋趁著老媽洗衣服的功夫偷溜出來，一路小跑到了和許程約定的地點，許程看著池小秋額頭上滲出的一層薄汗，寵溺的拿出紙巾給她擦了擦，惹的池小秋一臉緋紅。他帶著池小秋爬上了一座大商場的樓頂，望著地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 ? “害怕嗎？”許程問。

? ? “不怕，我膽子很大的。”池小秋驕傲的回答。

? ? “那……這樣呢？”伴隨著說話的聲音，許程使了壞，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往前一推，嚇的她驚叫一聲。

? ? 原本是不害怕的，但被他這么嚇唬了一下，池小秋還真有點害怕，心跳狂亂間，她感覺自己的背撞進了一個人的胸膛，頭頂上方便傳來爽朗的笑聲。

? ? “哎！你無不無聊！”池小秋好像有點生氣，甩開了他。

? ? 許程邊笑邊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松手，我會保護你?！?/p>

? ? 池小秋：“切，你個騙子！”

? ? 許程：“真的，你不信我？”

? ? 池小秋：“那我有個問題要問你?！?/p>

? ? 許程：“你說?！?/p>

? ? 池小秋深吸一口氣：“我們能在一起嗎？”

? ? 沉默與對視變成了這個城市上空的一道獨特風景線，它在所有人逛商場討價還價的時候，開出了絕世僅有的顏色。沒有人會注意到在這個地方，正在上演一幕青春的電影，一觸即發(fā)的就要盛開一場火樹銀花的浪漫。

? ? 許程，如果你不愿意開口的話，那就讓我來說，我不知道為什么喜歡上你，但好像一觸碰到你的開關，我就寸步難行。

? ? “池小秋，傻瓜?！痹S程深深的看著她的眼，一刻也不愿意離開。“我送你回家吧?！?/p>

? ? 那天夜里，池小秋又哭了。不是粗心大意把手機格式化后的哭，不是考試成績糟糕后的哭，也不是被父母責罵后的哭。這時候她才明白，杜宇陽的好只是讓她產生仰慕，而許程，卻是真正的初戀。

? ? 她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任憑那聲音蓋過窗外的雨聲，蓋過自己的青春與初戀的愛情，她的整個世界里只有那句歌詞：

? ? “刮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 ? 那天開始，周杰倫成了池小秋的偶像。

? ? 有多少次，池小秋盼望著能與許程朝夕相處，了解他所有的喜好，永遠知道他的消息，可是沒想到，再次聽到他的名字，卻在和杜宇陽吃飯的餐桌上。那天，她硬是被杜宇陽和林書拉著吃飯，實在拗不過他們，只好磨磨蹭蹭走到了餐廳，剛把飯買好坐下，就聽到杜宇陽認真的說：“許程不打籃球了?！?/p>

? ? 許程不打籃球了。

? ? 池小秋知道，籃球是許程的夢想，他曾經說過，以后想做一名NBA的球員，站在賽場上與對手較量;他說他要打球給她看，讓她為他吶喊，讓她看見自己最帥氣的模樣;他說他的偶像是科比·布萊恩特;他還說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短短的一分鐘，千頭萬緒涌上心尖，池小秋皺著眉頭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一句為什么。

? ? “他上次市籃球賽打輸了，成績還很糟糕，最重要的是，對方故意往人身上撞，他受傷了?！倍庞铌柭v騰的說出來，像在講一個長長的，沒有結尾的故事。

? ? “傷的怎么樣？”她不敢看杜宇陽。

? ? “小腿骨折，右臂脫臼?！?/p>

? ? ? 池小秋簡直擔心的吃不下飯，她問了許程在哪個醫(yī)院，匆匆扒了兩口就說自己有事先走了。她想去醫(yī)院看他，想知道他好不好，疼不疼，可是班主任的請假條卻遲遲不肯送到她手里，心急如焚，她只好也學著他的樣子，寫了一封信，長篇大論的叮囑了好多話，詢問了好多問題，三頁信紙上的清秀字跡，只是想知道他還好嗎。

? ? 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來自許程的第二封信，是用左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難以辨認，池小秋坐在樓梯上，反反復復把信看了十幾遍，才把它重新裝回信封里。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她一動不動，似乎慢慢放下心來。還好沒什么大事，池小秋站起身，忽然發(fā)現(xiàn)信封里有什么東西掉了出來，她彎腰撿起，是一個小小的塑料袋，里面安安靜靜的躺著一條精致的項鏈，好像正在等待有人來拆封，領著它進入從沒見過的世界，然后在它該存在的地方熠熠生輝。

? ? 等到周末，池小秋終于可以去看許程，卻被告知他已經出院回家了，并且這段時間家人讓他安心修養(yǎng)，不要再碰手機。

? ? 池小秋又失去了許程的消息，這一失去，就是一年。

? ? 她安安靜靜的復習準備高考，不驕不躁，不向任何人抱怨，認真的對待每一門課程，在題海中埋葬自己。只是偶然間在球場上發(fā)現(xiàn)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或是看見一個與他同款的運動服，思念就毫無預告的蹦出來，占滿了她的一整顆心。

? ? 2015年六月，池小秋順利考上本省最好的師范大學，選擇了漢語言專業(yè)。

? ? 她再也沒有收到過許程的短信和電話，也沒有收到過許程的書信，這些東西好像和他這個人一樣，都消失不見了。許程，你這個騙子！

? ? ? ? ? ? ? ? ? ? ? ? 六

? ? 一切又重新開始了，那些年的風光無限，都變成過眼云煙，消散在時光長河中，漸漸模糊。而那些擁有著少年面孔的人，也離池小秋的生活越來越遠，最初的他們好像在一個碼頭相聚，期待著有一艘美麗的船緩緩來到自己面前，帶著自己遠游天際，可是后來，船只實在是太多了，多的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于是，有的人等不及，先上了船離開，而有的人卻執(zhí)著的在原地，一定要等到那最后的一艘。

? ? 池小秋和過去認真的告別，和現(xiàn)在的生活熱情的擁抱，認識新朋友，接觸新課程，加入了一些興趣社團，也找到了一些以前從沒接觸過的娛樂項目，這樣的日子讓她感覺輕松愉快，沒有負擔。她不強求什么，也不期盼什么，只是想要完完全全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順其自然，就是最好的狀態(tài)。

? ? 社團的朋友們晚上要在一起聚餐，池小秋沒有理由拒絕，就跟著一起去了市中心。他們去海底撈，嘗遍了那里新鮮的蔬菜和魚肉，享受了那里的高級服務。圓桌中心的火鍋煮的正歡騰，冒出一股股熱氣，池小秋覺得看著鍋里沸騰的湯，聽著咕嘟咕嘟的聲音，心里居然也很平靜。社長董旭坐在她旁邊，一直在給她夾菜，為她擦去袖子上的油點。她知道董旭什么意思，從入社團到現(xiàn)在，董旭對她的關心無微不至，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為什么，她當然也不愿假裝做那個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只是一直沒有說透，怕失去一些什么東西。

? ? 聚完餐，他們又去了KTV，池小秋喜歡唱歌，所以很樂意為大家演唱一首。人群中有聲音在喊周杰倫的《晴天》，她楞了一下，對著麥說：“這首歌調子不適合我，我給大家唱一首《我的歌聲里》?！彼皇遣辉敢獬鞘赘?，只是……不愿意想起那個人罷了。

? ? 夜，黑的可怕，即使有燈，也讓人莫名恐懼。池小秋和董旭走在路上，兩邊的路燈發(fā)出熟悉的燈光，暗黃色的，像當年一樣。她想，當年，是什么樣呢？是她和許程也在這樣的夜晚，也有這樣的路燈，他們在路燈下，說了全世界最最曖昧的情話。

? ? 董旭一言不發(fā)，停在原地，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池小秋轉過身來看著他，想要等他說點什么，良久，才聽見他說：“小秋，我覺得你是個特別好的女孩，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天都陪在你身邊，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 ? 這樣的告白多么溫暖，池小秋也曾幻想著許程對自己說出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句子，幻想著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可是，那些幻想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吹的泡泡，雖然很好看，但卻脆弱至極，稍不小心就會破滅，讓人心碎的猝不及防。

? ? “學長，真的很謝謝你的心意?！彼f。“希望你能幸福?！?/p>

? ? ? ? ? ? ? ? ? ? ? ? 七

? ? 這個世界上，有故事里的人，有故事外的人，有寫故事的人，也有池小秋這樣的人。

? ? 大一的那個暑假，池小秋找了一份兼職，給一個培訓機構做補習老師，一個月時間，她認識了一群可愛的孩子，也收獲了3000元的酬勞。她想，去聽一場周杰倫的演唱會吧。

? ? 2016年，正是周杰倫《地表最強》巡回演唱會開始的這一年，池小秋很早就買好了某個城市一張內場的票，慢慢等待著與偶像見面，親耳聽他唱歌給所有人聽。

? ? 一個人坐在去那個城市的高鐵上，池小秋在微博上發(fā)表了一句話：周杰倫，我就要見到你了嗎？

? ? 那天晚上氣氛很濃厚，杰倫的演唱感染了現(xiàn)場所有的歌迷，她們跟隨節(jié)奏，揮動著手中的熒光棒，整個現(xiàn)場變成一片粉色的海洋，慢慢浮動著，向臺上的人傳遞她們的心意。

? ?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 ? 池小秋張著嘴巴哼唱，臉上卻早已淚流滿面。有人說，這輩子最怕突然聽懂一首歌，可那一瞬間，池小秋好像聽懂了《晴天》，聽懂了愛情。

? ? 她應該永遠不會忘記晴天，永遠不會忘記周杰倫，也永遠不會忘記獨自在人群中流淚的那個女孩。

? ? 新的學期又開始了，池小秋也做出了許多改變，她開始學著化妝，看穿搭視頻，開始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同時，也開始努力尋找著能讓自己再度動心的人，只不過，這樣的人好像很難找。

? ? 直到她無意間在本專業(yè)新生名單上看到許程的名字，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她拿起名單，把那個名字看了又看，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請問是在這個名單上簽字登記嗎？”

? ? 恍如隔世，一眼萬年。

? ? 許程很自然的邀請池小秋出去吃飯，兩人散步聊天的時候，池小秋才知道，許程是因為第一年發(fā)揮不利，重新復習一年高三才來到這里。

? “抱歉，我遲到了一年?！痹S程說。

? “是我太早到了?！?/p>

? ? 很快，學校的實習通知下來了，池小秋決定報名去新疆支援教育一年，她把這個決定發(fā)微信告訴了許程。

? “怎么當時沒跟我說呀？那里什么情況你都不知道?！痹S程有點著急。

? ? 池小秋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風輕：“沒關系，我扛得住，既然選擇了要去那里，就是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p>

? ? 許程：“就不能再好好考慮一下嗎？”

? ? 池小秋：“我已經把報告上交給院系了?！?/p>

? ? 看他一臉不放心，池小秋只好無奈的說：“沒事的，我是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己。放心吧！”

? ? 臨走前一天晚上，許程提著一包東西在池小秋宿舍樓下等她。

? ? “這是一些火車上可以帶的零食，餓了自己記得吃。這里有一些應急藥物，隨身帶著以防萬一。還有一個防狼器，你拿好，不要被人欺負。”

? ? 聽著許程嘮嘮叨叨，池小秋覺得這個人真是太啰嗦了，她接過那一大袋子的東西，問：“你還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 ? 沉默……

? ? 像當年一樣，他果然還是不說話。

? “那我回去了?！背匦∏锸霓D身。

? ? 胳膊被人拽住，緊接著就是一席足以讓池小秋熱淚盈眶的話。

? “讓我在你身邊，讓我保護你！”

? “在一起吧！”

? “你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為了別的男生流淚！”

? ? 池小秋艱難的轉過身看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心疼極了，一把把她擁在懷里，吻上了她的嘴唇。

? ? 傻姑娘，對不起，我讓你久等了。

? ? 傻姑娘，對不起，那時候我只是把你看的太重要，擔心你最后會受到傷害，而我最怕的，就是這個讓你受傷的人，是我。我只是太沒有勇氣，沒有力量去陪你一起走，你能原諒我嗎。

? ? 池小秋離開的時候，許程來到火車站送她，她看著許程的眼睛，竟然有些羞赧，像是回到了當時年少，那種初戀的悸動，讓人心里癢癢的。

? ? 火車離開，一群將要去祖國西部支援的實習生們同這個城市揮手告別。

? ? 許程，你等我一年。

? ? 池小秋，你都等了我那么久，我等你一年又算什么。

? ? 一年后，池小秋回到思念已久的故鄉(xiāng)，在機場見到了許程，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四葉草項鏈，微笑著走向他。他好像又高了一點，臉部輪廓更加分明，立在人群中，仿佛一棵大樹。

? ? 池小秋忽然想起《德卡先生的信箱》里有一句話這樣說：我步步都回頭，山是故人眸，柳是纖纖手，遇你之后步步都難走。

? ? 是啊，池小秋心里想，遇見他之后，步步都難走，但是現(xiàn)在，好在他們都還沒離開。她們的愛情，像機場里那些大家伙一樣，在天空中經過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飛行，終于平穩(wěn)落地，慢慢走向前方，走向未來。

? ? 年輕的歲月里，我們也許會做錯許多選擇，走錯許多路，愛錯一些人，但難能可貴的是，那些日子是獨一無二的，屬于你自己的一場有且僅有一次的激浪青春，所以，做錯了選擇或者走錯了路，愛錯了人，又有什么關系呢，那些行為，不過是跟隨自己的本心，不顧一切的往前走而已。

? ? 愿每一個青春里的你，都蕩氣回腸，溢彩流光。

? ? ? ? ? ? ? ? ? -完-

作品原著名稱:山是故人眸

作者:秋溪上

首次發(fā)布平臺:微信公眾號“人間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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