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課 雅 大雅《生民》

思無邪

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

誕彌厥月,先生如達(dá)。不坼不副,無菑無害,以赫厥靈。上帝不寧,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誕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實覃實訏,厥聲載路。

【注釋】

(1)厥初:其初。

(2)時:是。姜嫄(yuán):傳說中有邰氏之女,周始祖后稷之母。頭兩句是說那當(dāng)初生育周民的,就是姜嫄。

(3)克:能。禋(yīn):祭天的一種禮儀,先燒柴升煙,再加牲體及玉帛于柴上焚燒。

(4)弗:“祓”的假借,除災(zāi)求福的祭祀,一種祭祀的典禮。一說“以弗無”是以避免沒有之意。

(5)履:踐踏。帝:上帝。武:足跡。敏:通“拇”,大拇趾。歆:心有所感的樣子。

(6)攸:語助詞。介:通“祄”,神保佑。止:通“祉”,神降福。

(7)載震載夙(sù):或震或肅,指十月懷胎。

(8)誕:迨,到了。彌:滿。

(9)先生:頭生,第一胎。如:而。達(dá):滑利。

(10)坼(chè):裂開。副(pì):破裂。

(11)菑(zāi):同“災(zāi)”。

(12)不:丕。不寧,丕寧,大寧。

(13)不康:丕康。丕,大。

(14)寘(zhì):棄置。

(15)腓(féi):庇護。字:哺育。

(16)平林:大林,森林。

(17)會:恰好。

(18)鳥覆翼之:大鳥張翼覆蓋他。

(19)呱(gū):小兒哭聲。

(20)實:是。覃(tán):長。訏(xū):大。

【譯文】

早先周族的先民之所以能生出來,是因為姜嫄能夠生孩子。怎樣把孩子生下來呢?祭祀祖先、向神靈禱告,祈求能夠生下健康的孩子以免沒有后代。于是姜嫄踏著天帝留下的拇指腳印,神靈保佑,回來后就懷了孕。姜嫄腹中的胎兒一會動一會靜,生下來要善加養(yǎng)育,這個孩子就是周始祖后稷。

姜嫄懷胎十月,孩子要出生了。孩子出生很順利,姜嫄的身體也沒有受到損害。孩子生下來后身體健康,是一個受到神明護佑的人。姜嫄感到很欣慰,誠心誠意地來祭祀神明,感謝神明使自己能生下一個兒子。

將他一個人丟在狹窄無人的小巷里,牛羊都過來庇護他。將他扔在森林里,正好伐木的人過來將他救起。將他扔在冰天雪地的寒冰上,鳥見了都用自己的翅膀溫暖他。等到鳥兒走后,后稷才大哭起來。后稷的哭聲十分洪亮,整條道路上都能聽見。

【簡析】

? ? 這中國傳統(tǒng)詩歌源遠(yuǎn)流長,但以敘事為主的史詩卻一向不發(fā)達(dá),因此《詩經(jīng)》中為數(shù)不多的幾篇具有史詩性質(zhì)的作品,便受到今人的充分關(guān)注?!洞笱拧ど瘛肪褪沁@樣的作品。

這首詩講述了后稷出生的一個傳說故事。共八章,每章或十句或八句,按十字句章與八字句章前后交替的方式構(gòu)成全篇,除首尾兩章外,各章皆以“誕”字領(lǐng)起,格式嚴(yán)謹(jǐn)。從表現(xiàn)手法上看,它純用賦法,不假比興,敘述生動詳明,紀(jì)實性很強。然而從它的內(nèi)容看,盡管后面幾章寫后稷從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富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卻仍不能脫去前面幾章寫后稷的身世所顯出的神奇荒幻氣氛,這無形中也使其藝術(shù)魅力大大增強。

? ? 詩的第一章寫姜嫄神奇的受孕。詩的第二章、第三章寫后稷的誕生與屢棄不死的靈異。后稷名棄,據(jù)《史記·周本紀(jì)》的解釋,正是因為他在嬰幼時曾屢遭遺棄,才得此名。此篇對他三次遭棄又三次獲救的經(jīng)過情形敘述十分細(xì)致。第一次,后稷被扔在小巷里,結(jié)果是牛羊跑來用乳汁喂養(yǎng)了他。第二次,后稷被扔進(jìn)了大樹林,結(jié)果正巧有樵夫來砍柴,將他救出。第三次后稷被扔在了寒冰之上,結(jié)果天上飛來只大鳥,用溫暖的羽翼覆蓋他溫暖他。初生的嬰兒經(jīng)歷了如此大的磨難,終于哇哇哭出了聲,聲音洪亮有力,回蕩在整條大路上,預(yù)示著他將來會創(chuàng)造輝煌的業(yè)績。那么,對于后稷遭棄這一棄子之謎,歷代經(jīng)史學(xué)家有許多解釋。賤棄說在魯詩中就已產(chǎn)生,劉向《列女傳》和鄭玄箋都執(zhí)此說。另一較早的說法是遺腹說,首先由馬融提出。此后,蘇洵持難產(chǎn)說,朱熹持易生說,王夫之持避亂說,臧琳持早產(chǎn)說,胡承珙持速孕說。另外又有晚生說、怪胎說、不哭說、假死說、陰謀說等等。近世學(xué)者則多從民俗學(xué)角度出發(fā),各倡輕男說、殺長說、宜弟說、觸忌說、犯禁說等。英雄幼時蒙難是世界性的傳說故事母題,一連串的被棄與獲救實際上是儀式性的行為。古代各民族中常有通過棄置而對初生嬰兒體質(zhì)作考驗或磨練的習(xí)俗,這種做法名為“暴露法”,棄子傳說則是這種習(xí)俗遺跡的反映,棄子神話正是為了說明一個民族的建國始祖的神圣性而創(chuàng)造的,誕生是擔(dān)負(fù)神圣使命的英雄最初所必經(jīng)的通過儀式,他必須在生命開始時便接受這一考驗。而所有的棄子神話傳說都有這么一個原型模式:一、嬰幼期被遺棄;二、被援救并成長為杰出人物;三、被棄和獲救都有神奇靈異性。此詩第三章中的棄子故事,自然也不例外。這一章除了敘事神奇外,筆法也可圈可點。

由于篇幅的原因,我們只節(jié)選了前三章,后面的內(nèi)容大家喜歡的話可以自己查一下!

農(nóng)神后稷

后稷:周朝王族的始祖,姬姓,名棄,出生于稷山,被稱之為稷王。母為帝嚳高辛氏元妃有邰女姜嫄,出生于古邰城。曾經(jīng)被堯舉為“農(nóng)師”,被舜命為后稷?!对娊?jīng)·生民》篇說:“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p>

【相關(guān)詩詞鑒賞】

一、李憑箜篌引(節(jié)選)【唐】李賀

十二門前融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

女媧煉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

夢入神山教神嫗,老魚跳波瘦蛟舞。

吳質(zhì)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

【譯文】

清脆的樂聲,融和了長安城十二門前的清冷光氣。二十三根弦絲高彈輕撥,打動了高高在上的天帝。

高亢的樂聲直沖云霄,沖上女媧煉石補過的天際。好似補天的五彩石被擊破,逗落了漫天綿綿秋雨。

幻覺中仿佛樂工進(jìn)入了神山,把技藝向女仙傳授;老魚興奮得在波中跳躍,瘦蛟也翩翩起舞樂悠悠。

月宮中吳剛被樂聲吸引,徹夜不眠在桂樹下逗留。桂樹下的兔子也佇立聆聽,不顧露珠斜飛寒颼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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