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成為理想中的大人,真的好難

文/樊飯飯

最近我在想一個問題,我們的一生真的是在越變越好嗎?

懷有沒有緣由的希冀,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吧,我也會越來越好的吧。

16歲的你比10歲的時候更幸福,26歲的你比16歲擁有更多的自由,36歲的你比26歲對人生有更多的掌控力和安全感。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才逐漸發(fā)現(xiàn),生活從來都不是爬山,越走越高,越活越好,更大程度上像穿越一條大峽谷,沿著時間奔騰不息的江河,沒有盡頭的起起伏伏。

時間確是一如既往的往前走,但日子并沒有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而是越來越復(fù)雜,有了更多的壓力和難堪。

衰老如期而至,成熟沒有必然降臨。曾經(jīng)幻想過的體面的艱難,也只有艱難,沒有體面。

最令人難過的是,那些我們生命中最好的年紀,最好的時光,是在沒有刻意去珍惜,甚至是一味對于未來的憧憬中消失殆盡的。

正如《比海更深》中的良多,中年回首才發(fā)現(xiàn),走過少年風光的年紀,反而離自己想成為的人越來越遠。


良多是一個15年前獲得文學獎后就沉寂了的不入流作家,住在一個腳都下不去的小房子里,水槽里是發(fā)了霉的咖啡和酸臭的上衣。

他沉迷于賭博,以取材為借口當私家偵探過活,錢不夠的時候就兩頭敲詐業(yè)主。不僅如此,還時常跑到爹媽家里,順手牽羊點值錢的東西去典當。

前妻響子因無法忍受他的不上進,便帶著兒子真悟獨自生活。

良多耄耋之年的母親則獨自住在郊外的一所公租房里,吃一碗兌了五分之四涼水的“冰激凌”。

一個充滿悲傷的人生loser的故事。

但是是枝裕和就是有一種能力,讓你無法站在道德的高度,理直氣壯地去譴責良多。

也不想賣力地去揪他的衣領(lǐng)說,喂,好好振作起來呀。

你想做的,只是無奈又心酸地去拍拍他的頭說一句,算啦。

因為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好好努力就可以成為別人所期望的,一個“大器晚成”的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逐漸發(fā)現(xiàn),生活難就難在——當你終于可以站在結(jié)局看自己曾經(jīng)的選擇和表現(xiàn)時,歲月無法重來。

人生亦不是線性函數(shù),知道了ab的相關(guān)性,就能直線前進。它的可變函數(shù)太多了,多到你沒辦法分清,你引以為豪堅持的某些東西,是對還是錯。

比如夢想這個東西。


良多是個有夢想的人。

15年前憑借著一本《無人的餐桌》拿到了文學獎后,他堅持著寫作。破敗的小出租屋里堆滿了落了灰塵的書籍,工作臺上的草稿紙上是一句又一句被劃掉的句子。

誰說堅持就是勝利呢,當他興奮地接編輯電話時,卻被拉著去畫二次元漫畫。

編輯語重心長地跟他說,這樣的漫畫顧客很喜歡喲,報酬也是很可觀喲。

只是良多沒辦法接受,堅持做純文學的他要去給漫畫寫臺詞。

他在夢想上是有種清高感的,可生活對此不認賬啊。

源源不斷的賬單寄到良多的手里,早上被敲門聲吵醒,怕是追債人嚇得不敢開門。

因為沒辦法支付兒子的贍養(yǎng)費,前妻不讓兒子和他見面。

想攢錢給兒子買名牌棒球手套,被前妻現(xiàn)男友搶先一步。

更難過的是,被自己一直認為是希望的彩票和賭博,也屢戰(zhàn)屢敗。

在電影的開頭,做私家偵探的良多替男顧客查老婆出軌的情況,當他把那些出軌證據(jù)作為勒索條件放在桌子上時,對面那個穿著豹紋群畫著藍色眼影的女人,輕巧巧地拿著照片說,“我的人生,哪一步走錯了呢”。

良多聽到之后有一瞬間的錯愕,這應(yīng)該也是他想問的吧。

我的人生,又到底哪一步走錯了呢?

明明小時候最討厭的就是父親那樣的賭徒,最后卻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明明想要成就一番事業(yè),最后卻連自己都養(yǎng)活不起,淪落到去做私家偵探過活,甚至要使出卑劣的手段,靠勒索來賺錢。

小時候我所預(yù)期的未來,統(tǒng)統(tǒng)沒有實現(xiàn)。

以至于當一個高中生咬牙切齒地對良多說,“我可不想成為像你這樣的大人”的時候,良多自嘲地說,“你以為能輕松成為理想中的大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成為大人這件事,本身已經(jīng)夠難的了。

良多雖已年近四十,在心智上卻并非一個合格的大人。他是一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不肯低下高昂的頭顱。但正如《四重奏》里說的那樣,“有志向的三流就是四流了”。

理想主義者并不屬于中年,尤其是對有了婚姻責任的人來說。前妻評價良多像個孩子不適合結(jié)婚,他在乎的只是愛或不愛,只是在婚姻里,有情不能飲水飽。他需要做的是,承擔起生活的重擔,與妻子共同面對生活的摧殘和擠壓。若是做不到,只能承擔失敗婚姻的后果。

“那不是小事,是承諾”。

一次次拿不出贍養(yǎng)費的良多,讓前妻響子傷透了心??伤坪鯖]有意識到這點,還在為前妻找新男友而耿耿于懷,“那種人有什么好的”。其實良多只是沒有辦法接受失去響子,從內(nèi)心上,他還是個幼稚的孩子。

是枝裕和用偵探老板的話道出了他本質(zhì)的問題,“有勇氣成為他人的過去,才是真正成熟的大人”。

當曾經(jīng)的美好不可挽回的逝去時,我們能做的,只是坦然的接受。人到中年的良多,他要給自己的鼓勵不是微博流行金句“人生最壞的也不過大器晚成”,而是“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我知道要承認這點,是很殘酷的。

可能大部分人,包括你我,熙熙攘攘一輩子,也沒有辦法成為理想中的人,那些規(guī)劃和plan,并沒有按照設(shè)想的劇情演出,“大器晚成”相比于人生最差的歸途,更像是命運的恩賜。

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不能活得快樂和幸福。生活再怎么艱難和不幸,也有著慰藉人心的小確幸。

臺風之夜團聚的一家人,擁簇在狹小的廚房里,共做一頓晚飯。良多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躺在旁邊,滿足地看著前妻和母親說,“我要多加一下納豆”。在那一刻,每個人都有一種錯覺,日子回到了過去。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里,沒有夢想的困境,亦沒有生活的難堪。之后,良多帶著自己的兒子,在公園的滑梯里躲暴雨吃零食。他問兒子,夢想是什么?兒子反問他“那你以前想干什么?成功了嗎?”,良多回答說:“我的夢想還沒實現(xiàn)呢”。

有時候想想人生中那么多的需求,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理想還是愛,每個人需求不同,并無對錯。只是幸福這種感覺,對于每個人而言是相似的,正如良多母親說的那樣,“幸福這種東西啊,要是不放棄一些東西就得不到呢”。

從前年少的良多并不懂,也不怪他。當我們擁有美好的時候,誰會那么真切地在意過珍惜過呢,也未必是浪費,只是當時太快樂了而不自知罷了。

經(jīng)歷過臺風之夜的良多應(yīng)該明白了,那個比自己夢想更為重要的東西,那個比海更深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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