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fēng)]盛唐遺事(2)

? ? 長安自古繁華,每年都有來自各地的商人帶來各樣奇珍異寶到長安銷售。這其中又以西域胡商的商品更加引人注目。

? ? 我對這些所謂的奇珍異寶并無興趣,這一日卻聽侍女說有些商人還帶來了許多文器古玩,其中或有名家真品,便心念一動,準(zhǔn)備外出看看。

? ? 本朝民風(fēng)開放,女子亦可自由到市集游玩。但我身份特殊,為了行動方便,還是決定換裝出去。

? ? 我只帶了一名侍女,兩人換上男裝,來到長安西市。

? ? 此時華燈初上,集市上滿目琳瑯,游人絡(luò)繹不絕。

? ? 連逛了幾處,皆未發(fā)現(xiàn)有何驚喜,便意興闌珊準(zhǔn)備回去。

? ? 此時卻聽見前面有一道宏亮的聲音,不斷吆喝著:“都來瞧瞧啊,各朝書畫真品,應(yīng)有盡有,不是真貨假一賠十...”

? ? 我便走了過去。

? ? 老板是個中年男子,此刻正在賣力吆喝,鋪前已聚集了不少客人。他的鋪面上擺放了十余卷書畫,顏色雖舊,但乍眼望去確有幾分精彩。

? ? 我仔細(xì)看了看幾幅卷軸,很快便看出真?zhèn)?。搖頭正想離開,眼光卻不經(jīng)意落到鋪面的一處角落,一副淡雅的山水畫靜靜躺在那里,卻無人看它。

? ? 我拿起那幅畫,毫無意外地看到落款的名字,笑意漫上唇角。

? ? 然后對老板道:“這幅畫我買了?!?/p>

? ? 老板似乎不能相信:“公子,這幅畫只不過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文士所作,不值幾個錢,不如看看其他字畫?”

? ? 我搖頭。

? ? 老板不放棄:“公子再看看罷,我這里有顧愷之、閻立本等名家的真本,公子若喜歡盡可購買。我瞧公子是個識貨之人,這幅畫真的不值一提,我不過拿來湊數(shù)的,哪里值得入公子法眼。”

? ? 我聽他這么說,頓時惱怒,冷笑道:“你這十幾件字畫中,又有幾件是真品?”

? ? 老板急了:“你憑什么說我的字畫不是真品?”

? ? 我便一一與他詳解。這些字畫雖臨摹技術(shù)高巧,卻終究在細(xì)節(jié)處有些瑕疵,我自幼遍賞名家手跡,所以識得。他這些字畫中,大多皆是贗品。

? ? 在場圍觀之人越來越多,老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十分難堪。最后索性道:“罷罷罷,今日遇到了高人,我也認(rèn)栽。但這幅畫我卻是不賣了,公子請回吧?!?/p>

? ? 我不依。

? ? 老板冷笑道:“公子既如此厲害,何必要我這贗品?!?/p>

? ? “我可沒說這幅是贗品。這幅畫天然無雕飾,意境深遠(yuǎn),實屬上品?!?/p>

? ? 老板連連搖頭:“這只不過是我早年從別人手中花極低的價格買的,卻被你說的如此上乘,看來公子也有眼花的時候?!?/p>

? ? 我道:“這幅山水圖雖畫工技巧有些稚嫩,然畫中之內(nèi)容卻真實自然,少了斧鑿之氣,畫畫之人定是胸有丘壑,假以時日,必成大家?!?/p>

? ? 老板越發(fā)生氣:“不管真品贗品,我都不賣?!?/p>

? ? 我眼珠一轉(zhuǎn):“這樣罷,我自幼師從名師,也算小有所成,我立即作畫一幅,換你這幅如何?”

? ? 老板沉思半天,勉強同意。

? ? 我雖自小學(xué)畫,但因天性憊懶,并不曾在此項專研。好在早年的功底還在,又鑒賞過許多真跡,便默想了一幅前人的作品,依稀畫了出來。

? ? 老板見我畫的還算可以,終于同意了換畫。他卻不知我也不過是模仿前人的筆跡而已。

? ? 我心滿意足地拿著畫準(zhǔn)備走人,一抬頭,卻見到他。

? ? 他隱在圍觀的人群中,不知看了多久。

? ? 我轉(zhuǎn)身便走。行了一段路,他還是追了上來。

? ? 彼時我已走到橋上,他跟上來道:“公主留步。”

? ? 我便停步等他。

? ? 他又有些躊躇:“這幅畫...謝謝公主。”

? ? 我嗓音平平:“謝什么?!?/p>

? ? 他瞧我的臉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又道:“此畫是我早年贈予好友,可惜后來好友失去聯(lián)系,這幅畫也隨之失蹤,沒想到今日卻在這市集上見于商賈之手。我本想將它贖回,卻...”

? ? 我淡道:“我可不知這是你的作品?!?/p>

? ? 他一噎,良久才道:“公主若是喜歡,那便贈予公主吧?!?/p>

? ? 我挑眉:“這是你贈給別人的東西,我才不要?!?/p>

? ? 他再度無言。眼光不自然地轉(zhuǎn)到河面上:“那公主想要摩詰怎樣報答?”

? ? 我輕松接過話頭:“這樣罷,既要報答我,便為我重新畫一幅就行了。

? ? 他微微皺眉:“這...”

? ? “怎么,不愿意?”

? ? 他道:“其實公主之畫遠(yuǎn)勝于我...”

? ? “還給你!”我氣得將畫遞給他,他伸手欲接,我手一松,畫卷掉入了河里。

? ? 我故作驚訝:“呀,掉水里了?!?/p>

? ? 他微微皺眉,看著我的眼里充滿無奈:“公主真是...”

? ? 我笑得無辜:“這下可不得不畫了?!?/p>

? ? 他怔了一怔,反應(yīng)過來,再望向好整以暇的我,終于,眉間的拘謹(jǐn)淺淺散開,隨著夜晚的河風(fēng)飄走。

? ? 夜風(fēng)清涼,有淺然的笑意漫上他的唇角,淡而清晰:“就依公主罷?!?/p>

? ? “擇日不如撞日,現(xiàn)在就畫罷。”我趁熱打鐵。

? ? “現(xiàn)在?可此地并沒有...”

? ? 我拉著他邊走邊道:“前面不就有一家書硯齋么?!?/p>

? ? 我們走進一家書硯齋,要了筆墨,我斜倚在竹椅之上,看他作畫。

? ? 他執(zhí)筆立于書案前,凝神構(gòu)思,不過片刻,便開始下筆。

? ? 他的身體跟隨筆端不時行走,瀟灑而寫意;清亮的雙眸專注在畫上,散發(fā)出煜煜光彩。他的人仿佛已進入筆下正在成型的山水畫,周遭一切都似與他無關(guān)。

? ? 他徜徉在自己的天地間,享受著內(nèi)心的釋放。這一刻我感覺到這才是真正的他,純凈寧和得仿似孩子,卻不得不在世俗間行走。

? ? 他一直專心作畫,沒有看到一直凝神關(guān)注他的我。

? ? 待畫卷完成,他轉(zhuǎn)目看到我,有一絲赧然:“抱歉,讓公主等了這么久?!?/p>

? ? 我道:“無妨?!?/p>

? ? 起身觀他的畫,筆力清透,山水悠然,花鳥栩栩如生,天地間充滿靜謐。功力雖比不過歷代名家,但勝在意境高遠(yuǎn)。

? ? 我道:“何不題詩一首?”

? ? 他道:“不敢擅作?!?/p>

? ? 我笑道:“有畫無詩,且不無趣?且提一首罷?!?/p>

? ? 經(jīng)不住我再山催促,他終于提筆寫下:“遠(yuǎn)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p>

? ? 我點頭道:“作的很好,只是過于寂靜。你正當(dāng)年少,按理應(yīng)多作些生氣盎然的詩才是?!?/p>

? ? 他淡淡道:“也許我與公主一樣,都更追求心中的寧靜吧?!?/p>

? ? 話雖如此說,我卻還是在他眉間看到一絲傷感。

? ? 年少不得志的傷感。

? ? 書齋老板過來看過他的畫,不禁大贊,想要將此畫買下。這人倒是識貨,不似剛才那個攤販。

? ? 他正要開口,我挑眉道:“這畫有主了。”

? ? 老板驚訝:“公子竟是...女子?!?/p>

? ? 我無視老板的大驚小怪:“我家公子的畫豈是隨便能求到的?”

? ? 老板更加尷尬:“原來公子的畫是作給夫人的,在下唐突了。”

? ? “在下并不是...”他急于分辨,一轉(zhuǎn)頭看見我促狹的笑意,余下的話便截在了嘴里。

? ? 我言笑晏晏,對老板續(xù)道:“這幅畫雖與你無緣,但你倒可趁此機會結(jié)交一下我家公子,他將來注定是要名滿天下的。”

? ? 他站在一旁看我一本正經(jīng)地胡謅,沒有再反駁。

? ? 然后換我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看著他略帶窘意地應(yīng)對書齋老板的攀談。

? ? 臨出門之際,老板問道:“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 ? 我接過已裝裱好的畫卷,替他答道:“你可聽好了,我家公子名王維,字摩詰。”

? ? 如我所說,他注定是要名滿天下的人。

? ? 只是那時,我與他已不再有交集。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