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一葦
城市的夜，喧囂的街頭像酒至半酣的醉漢。各種閃爍的霓虹與車燈像漲紅而扭曲的臉；各種叫賣聲鳴笛聲，發(fā)動機的嗡嗡聲夾雜在一起，各種氣味也像醉漢嘴里呼出的氣體一樣難聞。我快步穿過，逃離這嘈雜。
突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轉身的瞬間出現(xiàn)，我怔住了。隨即我確信那是你！朝著你的方向我大喊，卻發(fā)現(xiàn)你聽不到我的聲音，我想跑過去抓住你的手，卻追不上，一轉眼發(fā)現(xiàn)你消失不見了。不覺眼淚模糊了雙眼，四周的汽車開始朝我鳴笛。一聲聲憤怒的指責，他們的嘴和臉都開始變形！
“??！……”
醒來感覺汗水和淚水交織在臉上！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床邊，清冷請冷的！下意識摸起一只煙，此時或許它可以驅散那一地清涼。滋滋的聲音伴著煙頭明暗，煙霧在室內升騰，記憶順著月光爬升……
1.
加班回去，天色已晚，雨卻越下越大。頑皮的雨點戲耍著雨刷疲于奔命。對面的車燈比往日更刺眼，瞪大眼睛，看著這條被攪鬧不寧、熟悉的路。
忽然發(fā)現(xiàn)一把雨傘被風雨肆意蹂躪。雖然已駛過，我還是倒了一點，? 靠邊停車，隔著車窗問：“去哪？我可以載你一段！”
“西城！多少錢？”一個嬌弱的聲音傳來。
“不要錢行不行？趕快上車吧！”
“不要錢……”我能感受到他的疑慮。而就在這一刻一陣風帶走了她的傘。
“趕緊上車吧！”或許她也是等車等得失望吧，更因為再不上車就要挨淋，短暫的猶豫后，上了車。
“如果不是下雨天，我可能不會拉你。但這樣的天，我一定會停下來?！?
“嗯？為什么？”
有個風雪交加的晚上，我等公交回家。一開始靠在路邊松樹旁避風。但身體的熱量很快就被吹散。于是沿著公路邊走邊等。來對抗呼嘯的北風。末班車終于到來。我在路邊拼命招手，無濟于事，公交司機無視我的存在狠心離開，我有些無助了。轉念一想，還可以等順路車，繼續(xù)往前走。
就這樣邊走邊等? ? 不覺已走出六七里了，在路上也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了，真有些絕望了，離家還遠，回去也不易，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雪粒在昏暗的路燈光里狂歡，絕望也在我的頭腦里撒野。那會兒真的絕望??！”
她若有所悟，“哦！”
“生活中難免風雨，請相信總有一只手助你走進陽光！”
“嗯，謝謝你！”
“你車上有水嗎？”她一只手捂著肚子。
“沒有，我不太喜歡喝水，也沒備杯子，不舒服嗎？”
“可能是有點受涼，胃有點不舒服。經常這樣，所以一直備著水和胃藥，剛才等車時，手一哆嗦，杯子掉了。”
離城還有幾里，看她有點痛苦的樣子，我開始打量路邊店鋪，尋著燈光，終于借到熱水。看到好轉的臉色，心里踏實多了。
電臺傳來《月亮惹的禍》，我調侃說應該放首《雨一直下》，她附和地笑笑，杰倫的歌也有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同你躲過的屋檐。
車子到了她家附近，此時雨也停了，只是有點涼涼，我卻為自己感到暖暖。原來幫助他人快樂自己是如此簡單。我還沉浸在自我感動時，聽見她說：謝謝你！
“好的！再見！”
2.
一天快下班時看到未接來電上一個打了幾遍的陌生號碼，正在疑惑，那個號碼又來電了。
“你好，下班了嗎？我送給你個東西?！?/p>
“嗯？”我疑惑更重了，“你怎么知道我電話號碼？此時我對這個更關心。”
“不要生氣，那次我在你下車找水時，看了你的挪車電話。不會這么小氣吧？”
偷看我電話號碼，還說我不大氣！我找誰評理去，唉！“什么禮物？我還要一會才能下班，你呢？”
“我已經下班了，那我在上次下車的地方等你吧！來了給我電話?！甭牽跉獠蝗萆塘?。
車剛停穩(wěn)，看見她走過來?！斑?，送你個水杯，記得多喝水?！?/p>
“我……我不喜歡喝水……好吧！謝謝！”我不忘打趣說，“水杯可不能亂送的，呵呵！我有朋友等著我呢，先走了，拜拜！”
心里莫名有點別扭，仿佛這個禮物“褻瀆”了我的“偉大”，唯一的辦法就是“禮尚往來”。我為突然產生的念頭暗暗叫好。胃不好，就買些饃片和養(yǎng)胃的吧，就這么決定。窗外涼風習習，新月如鉤。
3.
再次見面，我?guī)е巴鶃淼亩Y品”等在老地方。一會她從街上跑回來，手里拎著大包小包。乖乖，真是個購物狂呀！
“不好意思，接到電話往回趕，還是遲了?！?/p>
“沒關系，我順路經過，也是剛到。給你帶些東西，你怎么拿走？……”我飛速旋轉的腦瓜也實在想不出辦法。
“要不麻煩你好人做到底？”她閃亮的眸子像湖中明月，清澈純潔！“幫我送到樓上吧！”
“你不怕‘引狼入室’嗎？”她笑笑徑直往前走了，留下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在原地墜落。
換鞋子那一刻，突然看見她的襪子有些舊，那一刻突然有些心疼。
地板清潔明亮，米色的沙發(fā)圍著玻璃茶幾，擺好了果盤，和零食。墻上掛幾幅人物風景，最吸引我的是那架書了。財經、管理、英語、文史。我有點蒙?！拔蚁矚g文學，上了英語系，為了找工作又修了金融的第二學歷，考了會計師?！迸年柟鈴拇白永锿高^來，照在幾株花草上。我也像經過介紹才才知道那古樸花瓶，成色釉質乃是上品。而與我說話時她手頭一直忙活著。
“今天我生日，一會朋友們過來?！?/p>
“哦，好的！祝你生日快樂！呵呵，只是沒有禮物！好了，不耽誤你了，拜拜！”我像完成任務一樣，周身的每根汗毛都很輕松。又不知哪根筋搭錯，我轉到附近超市，買下兩雙襪子，又折回?！白Ｄ闵湛鞓罚 碑斔舆^禮物，不覺尷尬地笑著說謝謝！
4.
日子就像夏日的樹葉，不論怎樣茂密，陽光灑下，都會有斑點。想要填充日子的縫隙，是該遮住光源，還是閉上雙眼？無聊的日子總要打發(fā)，慢慢的熟絡，變成一個重要支點。聊禮物、聊星座、聊哪座城市宜居。慢慢地彼此“一葉障目”了。醒來的早安與睡前的晚安都成了“專利”。
周末的黃昏，我們相約到河堤散步。河岸大堤剛鋪了路面，行人不多。兩排高大楊樹已卸去夏日的榮光，枯葉到處都是。風一吹，他們依舊歡騰地奔跑一段。河道里被附近的村民種上果樹，順路下到河邊。你走在河邊，清清的河水流過，為秋水伊人而美醉。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覺月亮升起。
路修到這里停工了，你問“這條路通向哪里？”我搖頭說不知道?！拔覀兊穆吠ㄏ蚰?？”你低下頭不再說話。
沒有路燈，但月色夠亮，被拉長點影子，像聚焦的鎂光燈。我們像極了舞臺上的主角。
生活里的暗礁，掩藏得再好，也會在合適的機會里暴露出來。關于西城好還是鎮(zhèn)城好的問題，爭論了很久，必須解決了。她是家里獨女，父母都在鎮(zhèn)城，也在那里幫她物色對象。我想這些應該都不是問題。等我這次出差回來，在她生日時會隨著我精心準備的驚喜，一切都會解決。
“等你生日那天一切謎底都會解決！要是我不出現(xiàn)就當我丟了！”而她依然沉默。我揉揉她的頭發(fā)，為自己的演技竊喜！
5
接到命令，只有一小時準備時間就要集合出發(fā)。我打她電話卻不通。很快我的電話上交。然而事情沒有預想的順利，出差時間延長。
事情總是巧合，出發(fā)那天她接到公司安排，到鎮(zhèn)城分公司。她與公司和家人交涉。因為我說過生日那天會給她答案。后來我聽說她在生日那天晚上喝得爛醉。第二天她就收拾了東西回到鎮(zhèn)城。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個人，世界有很大，大到一轉身，就再也見不到。
再后來一次無意從路的那一端走來，走到這里時，我怔住了。眼睛有些潮濕。我走通了一條路，卻丟了一個人。那首在后來陪我無數(shù)夜晚的《白月光》又在耳畔響起：
心里某個地方/那么亮/卻那么冰涼/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隱藏卻不在身旁/卻欲蓋彌彰/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在心上/卻不在身旁/擦不干/你當時的淚光/路太長/追不回原諒/你是我/不能與說的傷/像以往/又忍不住回想/想流浪/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綁/無法釋放/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月越彎越覺的孤單/擦不干/回憶里的淚光/路太長/怎么孤唱/你是我/不能與說的傷/像以往/又忍不住回想/想流浪/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綁/無法擇放/白月光/心里某個地方/那么亮/卻那么冰涼/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隱藏/卻在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