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要是看到我用這個題目寫我爺爺,估計會把我罵死,哪能說你爺爺傻,當然,我爺爺不是真的傻,說他傻,是因為他為人厚道,從來不想占別人便宜。
爺爺生在舊中國一個貧苦的農(nóng)民家庭,他是家里的老二,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因為爺爺?shù)拇蟾?,年輕時就去世了,所以我爺爺也就成了這個家里的頂梁柱。
那時候家里太窮了,基本上沒有能吃飽的時候,為了照顧弟弟妹妹,他總是盡量少吃些東西,省下來的吃食總是分給他的弟弟妹妹,家里最苦最累的活卻都是他干。所以爺爺是他們兄妹幾個中身材最瘦小的。
爺爺總像個老牛一樣,吃最少的食物,干最多的活。好像他天生就是為別人活著的,爺爺在他們兄妹中年齡最大,可他結(jié)婚卻是最晚的一個,等他把弟弟妹妹的婚事張羅完成后,才真正考慮了下自己的生活。
爺爺成家后,自然他就是這個家里最主要的勞動力,爺爺疼人,奶奶身體不好,所以家里的所有臟活,累活,都是他一個人的,有什么好吃的,都記著他的幾個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爺爺還是一樣,從來沒想著為自己考慮過什么。
爸爸和我說過一件事,那一次爺爺把全家都嚇到了。爺爺苦日子過的多了,真是窮怕了,有一年的冬天,家里的母豬在晚上下了豬崽,一家人全都沒有注意到,等到第二天發(fā)現(xiàn)的時候,那十多個小豬崽,全都被凍死了,這下可把爺爺疼壞了,他把那些死了的小豬崽全都抱進屋里,全都蓋上被子,他自己懷里還抱著幾個,嘴里念叨著,等暖和了,就都緩過來了。
就這樣,爺爺坐在屋里守著那些死去的豬崽兩三天,不吃不喝,家里人看情況不對,以為爺爺?shù)昧恕隘偛 保桶汛遄永锏挠H戚都叫過來勸他,好說歹說才把爺爺勸了過來。從那以后,爺爺就落下了一個毛病,看不的浪費東西,剩菜不有了味,絕對不能倒掉。外出的時候,看到能用的東西,必須要撿回來。
爸爸告訴我,他小時候,爺爺總是告訴他“吃虧是?!?,在爺爺?shù)淖值淅?,他最信奉的可能就是吃虧這兩個字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占別人的便宜,在村子里,每當他的親人和別人有了爭執(zhí),爺爺總是去當和事佬,他把人都勸到了,只要是落得個和睦,他做什么都愿意,甚至很多時候,他自己都背上了罵名。對于這些,爺爺是最不在乎的,在他心里,街坊鄰居,家族親戚之間的和睦相處,才是最重要的。
后來,奶奶去世了,我爸爸就把爺爺接到了城里,那時候我們家正好忙著做生意,加上我剛出生不久,所以,爺爺就負責(zé)在家里照看我。在我的印象里,從我牙牙學(xué)語開始,就是爺爺陪著我的,我餓了爺爺給我蒸雞蛋,耍了,就把我放到一個小竹車里,推著我到處逛。
在我印象里,爺爺總是穿著一個藏青色的褂子,穿著一個又肥又大的棉褲,頭上戴著一個軍用的帽子。他照看我時,已經(jīng)有80歲了,背部有些微駝,看上去,他就顯得更加瘦小。而我,從小就胖,比別的小孩大一號。每次出去,總是聽到街上熟悉的人說“呵,這個小老頭,又帶著他的胖孫子出去玩了。”
爺爺好像特別怕我哭,為了哄著我不哭,有時候一天一天的推著我在外面,累了,他就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歇會兒,餓了就帶著我到包子鋪吃肉包子。他就先看著我吃,等我吃到快要吐了,實在吃不下了,他才自己隨便吃幾個,爺爺像是餓怕了,總是怕我吃不飽。所以,從小到大,我就一直沒有瘦下來過。
爺爺有自己的退休工資,雖然錢不多,但足夠我們爺倆吃喝的,每次出去玩,我看到新奇的東西,總會吵著鬧著要,實在不行我就大哭,每每這個時候,爺爺便會繳械投降。有一次,我特別想去照相,爺爺說那個太貴,又不能吃,還說照相會讓小孩流鼻血。
我不信那個,就大哭著吵鬧,沒辦法,爺爺還是答應(yīng)了我。其實我挺慶幸那次任性的,那張照片成了我們爺孫倆為數(shù)不多的合影。我長大后,每次想爺爺了就會拿出那張照片,看到爺爺?shù)拿纨嫞阌帜芟肫鹞液蜖敔數(shù)哪切┕适隆?/p>
我爺爺疼我,就只對我這樣,對于其他他的晚輩,雖然也是疼愛有加,可和我比起來就差些檔次了。我家離大姑家比較近,小時候,有很多時候爺爺會推著我去我大姑家,大姑家的那條街面上,有個小賣鋪,每次去大姑家,我總會先在那個小賣鋪里待上一會兒,里面的東西隨便我挑。
有時候,在那個小賣鋪里會遇到大姑家的表哥,爺爺總會給表哥買個幾毛錢的東西,然后打發(fā)他走。爺爺真是傻,對我好,就把他所有的愛只給我一個人,在爺爺心里,我就是他心尖上的肉,他對我好,就拼了命的對我好,不留任何余地。
有時候,他做法會招來其他人的不滿,可爺爺并不在乎,他的這個胖孫子,才是王道。這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時間,除去爺爺,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如此疼我?,F(xiàn)在姑姑和我說,別忘了你爺。我怎么能忘了我爺爺呢,他是最疼我的人啊。
爺爺?shù)耐砟晟钍切腋5?,那是我們家最興旺的時候,他自己也有退休工資,想吃點什么,就都能滿足。爺爺愛吃肉,每次吃飯的時候,我媽總會單獨給我爺爺準備一碗肉。我媽和我爸都是脾氣很大的人,可他倆從來沒有和我爺爺紅過臉。爺爺身體也一直都很好,基本上沒得過什么病。
直到我九歲那年,爺爺總是犯困,人也懶了,不愛出門,到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沒什么問題,就是年紀大了。直到那一晚,爺爺睡著了,就再也沒有醒過來。這一次,爺爺真的離開我了。我還不知道爺爺是真的去世了。只覺得爺爺是睡著了,等他睡夠了,自然就醒了。
到爺爺火化那一天,我才知道,爺爺這次真的是不會醒了。我開始慌了。
爺爺一直活到86歲,按照村里的習(xí)俗,爺爺這是喜喪。爺爺?shù)脑岫Y很盛大,來的人也很多,棺槨也是當時最好的,我趴在靈棚前,看著爺爺?shù)暮诎渍掌?,那天場面很大,很熱鬧,我卻一直哭,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