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果郡王。或許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p>
我閉上眼,兩滴淚無聲滑落。
17歲,按照大清律例要求,我與成千上萬官宦小姐一樣,在戶部和內(nèi)務(wù)府主持下要經(jīng)過層層遴選。我并沒有特別的想法,不想也不須借此平步青云,但也并不準(zhǔn)備對抗命運(yùn)的安排。實(shí)初哥哥一直對我很好,但我并無他想。殿選前他向我表白心跡,可我總不能為他的癡心一片用家族的平安去賭,只能是辜負(fù)了。大概從古至今,感情總是高貴又廉價的東西罷了。
未曾想選秀時竟遇見眉姐姐。眉姐姐對選秀倒是很熱衷,她家世好,人又出落得極端莊美麗,我衷心祝福她。畢竟眉姐姐與我情同姐妹,看見她好,我高興。
殿選時,眉姐姐很是得太后青睞,這也算是預(yù)料之內(nèi)了。但沒想到最終我也中了選。我心中五味雜陳,倒也很難說清是悲是喜,不過換個地方生活罷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入了宮,我只安心稱病,極少出門,眉姐姐、陵容常來與我說笑玩鬧,日子過得倒也清凈太平。只是會常常在夜里想起阿瑪額娘,紫禁城的夜,有點(diǎn)冷。
可能我注定無法與塵世的紛爭相隔開來吧——后來才知道是因?yàn)槲疫@張臉像極了純元皇后。這是我的福還是我的孽?至今也很難想明白。得寵的日子風(fēng)光無限,我總覺著皇上對我和對別的女人不一樣,便大著膽子把他想象為人世間尋常夫君。他為我化“姣梨妝”傳為了一時佳話。日子依然平靜,偶爾與華妃拌嘴、使些女人的小詭計也算是為這無趣的宮廷生活平添些色彩。
我懷孕了。可此時已從天堂墜落。我眼睜睜地看著流朱血盡而亡。我好氣、好孤獨(dú)、好憤怒。那個我愛著、欣賞著、尊敬著的“夫君”竟將我視作別的女人的替身!那段日子真的好難捱,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紫禁城里怎會有無緣無故的愛?這世間當(dāng)真沒有真愛還是我太天真?父親下獄、被齊妃羞辱、全家被發(fā)配……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我心如刀絞。那段日子里,所幸還有眉姐姐、實(shí)初哥哥和瑾汐、小允子他們的不離不棄,讓我感覺這世間還算是有愛的。
我離宮了,離開了那個禁錮人的牢籠,離開了那個負(fù)心的帝王。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去了。可是……凌云寺里的日子也不好過。本以為佛門是清凈之地,誰想竟有這么多口舌是非。罷了,去凌云峰吧,我不是貪求富貴的人。就在那兒,我度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緣分這種東西實(shí)在奇妙。也許我命中注定會和“果郡王”這個名字糾纏不休。他是京中所有閨閣小姐夢寐以求的夫君。他隨性、浪漫、不拘小節(jié)。在宮里時我就對他很有好感,只是礙于身份禮數(shù),我只能把這份情感深深壓抑??闪柙品迨鞘裁吹胤??我是什么身份?罷了,就當(dāng)這是命運(yùn)的旨意吧。和允禮在一起的日子讓我忘記了從前的傷痛,在他身邊我仿佛還是那個沒出閨閣的17歲小女孩。我愛這種感覺,我愛他。
命運(yùn)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允禮是我終究得不到的人。在個人愛情面前,家族、父母親是我的責(zé)任亦是我所愛。于是我又回到了那個負(fù)心漢身邊。我錦衣玉食、身居高位,但這不過是個金絲編成的籠子。我眼睜睜看著眉姐姐離我而去,冷眼看著宮里女人的做作派頭,真真是厭惡極了。夜深時我也常常想,若是我沒有回宮,與允禮雙宿雙飛,生活是不是會大有不同?可那終究是我得不到的生活。
允禮死了。我曾無數(shù)次夢見這個場景然后一身冷汗地醒來。我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可是我的允禮,他再也醒不過來了。他是為我而死,這是一段孽緣。那個多疑的負(fù)心漢,我早已對他失去了信心,只有恨,我與他只剩恨了。
我愛過他嗎?他出現(xiàn)在秋千架后的時候,他抱著我回宮的時候,他為我籌辦生辰的時候……不!他不該把我視作替身,不該殺死允禮。他做的錯事太多了。那我呢?我的一生,不過也是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