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家? ·柯蘭·

　　在孔子的故鄉(xiāng)山東省曲阜市，城里有一條古老的街道叫闕里街，街盡頭是孔子故宅。故宅旁一墻之隔，有一片宮殿式的建筑群，臨街座北朝南，三啟六扇鑲紅邊的黑漆大門，迎面有寬大的粉白照壁，門前是上馬石，兩旁蹲著一對精雕石獅子，門板上鑲嵌著狻猊鋪首，門額上高懸藍底金字“圣府”豎匾，兩側一幅金字楹聯(lián)，上聯(lián)為“與國咸休安富尊榮公府第”；下聯(lián)是“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值得注意的是上聯(lián)“富”字沒有頭，下聯(lián)“章”字最后一豎出了頭，這表示“富貴無頭，文章通天”。這里就是孔子嫡孫長支、歷代衍圣公居住的地方，也是我的外婆家——孔府。

　　孔府占地二百多畝，有廳、堂、樓、閣四百六十多間，還有門坊、花園等。雕梁畫棟、飛檐彩拱、奇花異石、涼亭曲橋，整個布局前衙后宅，分為中、東、西三路，和北京故宮相似，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最豪華的貴族府第。

　　孔府的東側，一墻之隔便是氣勢宏偉、金碧輝煌的孔廟，古木參天，碑碣如林，占地三百多畝，廳、堂、殿、廡四百六十六間，在正殿大成殿前的平臺上，圍著曲曲折折的漢自玉欄桿，雙層飛檐下有十根龍柱，鏤空雕刻，功力極深，在陽光照耀下只見龍飛而不見石柱，連北京故宮龍柱也不能媲美。據(jù)說每當皇帝來此出巡，十根龍柱都要用黃綢包裹，以免引起皇帝忌諱。

　　孔府的北面，穿過三里多長古柏森森的林道，就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墓地——孔林。這是我國面積最大、歷史最久，也是保存最完整的氏族墓葬群和人造園林。四周林墻長達十五華里，占地三千多畝。

　　孔府、孔林、孔廟合稱“三孔”。在過去，孔林、孔廟都屬于孔府，“三孔”由孔府統(tǒng)一管理。

　　孔府又稱衍圣公府，當?shù)厮追Q“公府”，是在1055年正式建造的。當時宋仁宗下令將孔子四十六代嫡孫孔宗愿的封號由“文宣公“改為“衍圣公”，并正式建府，世代襲封?？鬃拥諏O受帝王賜封是從漢高祖開始的。漢高祖劉邦封孔子九世孫孔騰為“奉祀君”，漢元帝初年封孔子十三世孫孔霸為“關內侯”，北周靜帝又封孔子三十一代孔長孫為“鄒國公”。歷代帝王對孔子嫡孫的賜封晉爵，由“君”到“侯”又到“公”，不斷提高。住處也不稱“宅”而稱“府”。從宋仁宗開始賜封“衍圣公”以后，這個封號經(jīng)歷了宋、金、元、明、清、民國，從四十六代傳到七十七代，世代承襲，延續(xù)了三十一代，歷時近千年。

　　這三十一代衍圣公在近千年的歷史上，封號雖然不變，但隨著封建統(tǒng)治者對孔子的日益重視，衍圣公的尊榮不斷增加。官品由宋朝時剛開始的四品、升到三品、二品，至明朝朱洪武時升為正一品官，列為文臣班首，文武百官上朝見皇帝時衍圣公站在最前面。清朝康熙皇帝又特許衍圣公在皇宮御道上和皇帝并行，這是任何別的大貴族所沒有的殊榮。歷代帝王中曾出巡到孔廟的有：漢高祖、漢明帝、漢章帝、漢安帝、魏文帝、唐高宗、唐玄宗、周太祖、宋真宗、清圣祖、清高宗等，共十一個皇帝十九次出巡來過這里，這也是歷史上所有的貴族之家都沒有得到過的皇帝的“寵幸”。乾隆皇帝八次來曲阜，還將皇后生的公主嫁到孔府，即七十二代衍圣公孔憲培夫人。到我的外祖父、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貽時，慈禧特許他在紫禁城騎馬、賞戴雙眼花翎、賞穿月素貂褂。

　　封建時代，國家每年給衍圣公幾十萬兩白銀的俸祿?？赘€擁有土地約一百零八萬畝，分布在山東、河北、河南、江蘇、安徽五省，其收入主要用于祭祀。此外，孔府每年還有各類“戶人”交的大量實物?！皯羧恕辈皇强赘锏漠敳?，而是廟戶或佃戶。他們不編入地方保甲，屬于孔府的戶籍，減免對朝廷的徭役，而擔負孔府派給的各種勞役?！皯羧恕敝杏卸喾N不同的分工，如“屠戶”、“豬戶”、“羊戶’、“牛戶”、“管帚戶”、“挑祭戶”、“鴨蛋戶”、“菱角戶”等等，這些“戶人”世代承襲，從事著專一的勞動。

　　在清朝乾隆年間孔府還開有錢莊——順興店，自己出鈔票。由于孔府財力雄厚，人們信得過，發(fā)行的鈔票在周圍好幾個縣內流通。清末以后順興店錢莊開始衰敗，后來就關閉了。

　　孔府的地租收入主要用于祭祀，此外就是向皇宮進貢及送往迎來的各項開銷，還有孔府本身生活消費?？赘闹魅瞬欢?，我母親小的時候只有四人，管事、當差、仆役倒有數(shù)百人，在清朝最多時達到七百多人，一般總在五百人左右。他們主要并不是照料主人的生活，多數(shù)用在林廟服務上?？赘约哼€養(yǎng)軍隊，服裝、裝備和當時的正規(guī)軍相同，叫“奉衛(wèi)隊”，兵士叫“奉衛(wèi)丁”。民國以后，奉衛(wèi)隊改由北洋政府派遣，人數(shù)逐漸減少，只有三百人常駐孔府。

　　孔府既是公爵府第，又是圣人之家，不受改朝換代的影響，世代襲封，千年不衰，舉世罕見，在中國歷史上享有“天下第一家”之稱。

　　最后一代衍圣公是我的舅父七十七代孔德成。1920年，由北洋政府大總統(tǒng)徐世昌下令，舅父襲封爵位。1936年，當時的國民政府將舅父的衍圣公封號改為“大成至圣先師奉祀官”，享受特任官待遇，并在南京舉行了就職宣誓儀式。從此，結束了衍圣公封號代代相傳近千年的歷史。

　　孔子七十六代孫，成為孔府千年歷史上世襲了三十二代衍圣公的最后一代衍圣公，但這不是孔子的最后一代。這一代有三人：我的舅父孔德成、大姨孔德齊和母親孔德懋，他們是親姐弟?，F(xiàn)在舅父遠在臺灣，大姨早已去世，母親久居北京。

　　孔府及其所屬的孔林、孔廟，已作為國務院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對外開放，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將“三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chǎn)，收入《世界遺產(chǎn)名錄》。

（選自《千年孔府的最后一代》，柯蘭著，天津教育出版社1998年9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