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糖書:朋友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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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不愛我?”

“成年人的愛情就是彼此需要?!?/p>

“那你需要我么?”

“嗯?!?/p>

“一直么?”

“和‘一直’有關的話,一直很蠢?!?/p>

1

一段感情真正結束的標志,就是新一段感情的開始。韋曼珊看著手中的鑰匙,不確定這是否就是新一段的感情,因為她只確定這把備用鑰匙能打開梁先生的家門,而不知道能否打開梁先生的心門。

“你愛不愛我?”

“別問這樣的蠢問題,你知道答案的?!?/p>

“我不知道,你從來沒說過?!?/p>

“嗯…… 我也不知道?!?/p>

每當梁先生這樣回答韋曼珊的問題時,韋曼珊都會懷疑她從梁先生家搬出來的那天晚上,梁先生是否真的在邀請她回去和梁先生一起住。但讓韋曼珊慶幸的是,那天晚上,她選擇的是走到了暫時僅屬于自己的領地。成人的游戲里,不該是得有屬于自己的駐地,才能公平談判么?

所以韋曼珊決定,不到必要的時刻,她是絕對不會用這把鑰匙去開梁先生的家門的。因為她怕自己打開的不是梁先生的房間門,而是釋放自己占有欲的潘多拉魔盒,畢竟曾經(jīng)的她就被占有欲折磨得身心俱疲。

于是,這是韋曼珊第一次在自己經(jīng)手的世界里,留下了一雙別的女人的拖鞋。那是韋曼珊搬家后第一次到梁先生的家里過夜,出于好心的梁先生看著洗完澡赤腳站在地上的韋曼珊,便從鞋架的最底層拿出了一雙積滿灰塵的老古董:黑色夾板拖鞋。

韋曼珊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半天,確定那雙鞋的大小只能裝下女生的腳。

“哦,前女友的,很久沒人穿過了,你先湊活著穿吧。”梁先生說得輕描淡寫。

韋曼珊在心理潔癖的作用下,沒有把腳放上去,寧愿打著赤腳忍受著地板的冰涼,直到梁先生讓出了自己的拖鞋。

但韋曼珊并沒有扔掉那雙女拖,只是偷偷地把它放在了梁先生不會注意到的犄角里,僅僅用來提醒著自己:梁先生的世界,不是能被她所占有的。

而梁先生這個人也是有意思,經(jīng)常和韋曼珊講的話居然是:

“寶貝,你可別愛上我了。”

“嗯?為什么啊?”

“因為誘惑那么多,萬一我喜歡上別人了,你會傷心的。我不想讓你傷心?!?/p>

“額,你是說喜歡上……?還是喜歡……上?”

“都有吧!總之,男人是經(jīng)不起誘惑的?!?/p>

梁先生的聲音總是那么溫柔,以至于這么浪蕩的話都能被他說出沉穩(wěn)的感覺。而不正是因為這樣的話能說得沉穩(wěn),才更可怕嗎?

但說來也怪,就是這樣的梁先生反而讓韋曼珊感到了放松,起碼他不會像其他一些男人那樣,用漏洞百出的花言巧語來侮辱她的智商,不會用關于忠誠的謊言來挑逗她的占有欲,然后讓她寢食難安。

所以韋曼珊也分不清楚這是預防針的力量還是歷史的后遺癥,總之,與梁先生在一起的日子里,韋曼珊開始不再像以前一樣,像個時刻上緊發(fā)條的貓頭鷹那樣,時刻準備著抓捕入侵者。

2

韋曼珊和梁先生是在同一家公司,雖然公司沒有員工間不許談戀愛的規(guī)定,但梁先生還是會有意無意地遠遠避開在公司與韋曼珊打照面的機會。為了避免他人口舌,韋曼珊對此倒是不介意。

而讓韋曼珊真正介意的是,每當她窩在梁先生的身邊,想與梁先生像知己那樣傾吐自己的心事和工作的煩惱時,梁先生總會優(yōu)雅而不失溫柔地用嘴貼上韋曼珊的雙唇,直堵得韋曼珊說不出話,只剩喘氣,而接下來的就會是兩個人的粗喘。

剛開始,韋曼珊只當是梁先生過于激情,而時間久了,韋曼珊才意識到他不過是對自己的一切都不關心而已。

終于,在梁先生又一次要用散發(fā)著雄性荷爾蒙的欲望堵住韋曼珊的嘴時,韋曼珊推開了梁先生:“我們?yōu)槭裁床荒苡行┚裆系慕涣髂兀俊?/p>

梁先生嘆了口氣,注視著韋曼珊:“我們都是成年人,只要彼此需要就好。我希望我們在一起,只是簡單,快樂,你能明白么?”

韋曼珊不想明白,不想明白梁先生說的“彼此需要”是不是僅僅指性。韋曼珊想要的,不過是個能貼著她的心的人,哪怕這個人不會給他任何承諾。這才是韋曼珊所希望的“彼此需要”啊。而現(xiàn)在的關系,說好聽點是床伴,說直白點就是炮友吧。一股惡心感與恥辱感突然一起涌到了韋曼珊的心口。

“要不我們還是做朋友吧。”韋曼珊冷冷地說道。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啊,十分親密的朋友,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朋友。”梁先生說這樣的話,不是沒明白韋曼珊的意思,但畢竟他是梁先生,即使想駁回韋曼珊的話,也只會用他梁先生的方法來表達。

“我是說,不要聯(lián)系了。”韋曼珊又補充了一句。一個女孩,還是會希望有一個處處體貼著自己的另一半吧,而不是僅僅出于一種“需要”。但說出這樣的話后,韋曼珊的心還是跟著空落落的。

空氣像是凝固起來,梁先生也什么話都沒有說。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地說了聲:“嗯,好”。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連他到底有沒有傷心都聽不出來。

韋曼珊自然也不會示弱,從包里拿出梁先生給她的備用鑰匙,關門離去了。這整個過程,都是那么寂靜,韋曼珊甚至有些希望他們能轟轟烈烈地大吵一架。或許吵一架,韋曼珊就還能多少聽出些“在乎”吧?或許吵一架,韋曼珊心里就不會這么難受了吧?而此刻,韋曼珊覺得自己似乎連難受的資格都沒有。

畢竟是同枕而眠過的人,同處一家公司,再見面會很尷尬吧?韋曼珊本來有些擔憂,但卻發(fā)現(xiàn)這是多余的。梁先生像是突然蒸發(fā)了一樣,有將近一個月都沒有見到他的蹤影?;蛟S這就是公司面積大的好處吧,以至于韋曼珊才意識到,之前與梁先生在公司里僅有的幾次照面,已經(jīng)是高頻率事件。

但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越是碰不著面,韋曼珊卻越是惦記上了。于是,管不住腿的韋曼珊盡量裝作自然地“路過”了梁先生所在的部門,偷偷瞄上了一眼,才確定正在認真工作的梁先生并沒有失蹤。

可為什么他的世界看上去依舊平靜如常,平靜到似乎韋曼珊從不曾存在過?

3

針扎的麻痛感忽的一下子從韋曼珊的頭皮咧到了腳跟,仿佛這才讓她清醒過來。明知道是關系親密的“朋友”,為什么還要讓自己這樣沒有尊嚴呢?梁先生的眼睛無意往辦公室外掃了一眼,嚇得韋曼珊慌忙低下身子,逃跑似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區(qū)。

終于熬到下班,韋曼珊抓起包就往外走,瘋狂地朝前走,似乎想懲罰這兩條沒有管住自己的雙腿。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某個從未預設到的路口,一陣清靈的吉他聲突然傳入了韋曼珊的耳朵里。

一個身材中等,稍仔細看下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五官生得還算清秀的大男孩在街邊彈著吉他,眉宇間似乎有著超出他年齡的成熟。三兩個人在駐足幾分鐘后,也隨匆忙的路人離去了。

男孩忘我的彈唱著,仿佛周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韋曼珊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遠很遠,便立足停在了那里。而男孩在唱完幾首歌后,突然走到了正打算離去的韋曼珊面前,把吉他塞到了韋曼珊的懷里。

“這把吉他,你幫我保管吧!”男孩的聲音和唱歌時不太一樣,但依舊好聽。

“?。俊?/p>

“送給你了?!?/p>

“啊?”韋曼珊更加吃驚,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吉他不該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么?怎么可能會隨便給一個陌生人?

男孩笑了笑:“你一定在想我為什么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給陌生人吧?”韋曼珊已經(jīng)驚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男孩繼續(xù)說道:“你可能沒有印象了,但其實,我見過你?!?/p>

這可讓韋曼珊更加糊涂了,她確實對眼前的年輕人沒有什么印象,不免開始警惕起來。

而男孩倒是因為明白自己的舉動確實有些奇怪,表現(xiàn)的十分寬容:“我也沒有想到今天會遇到你,大概有些事情就是天注定的吧。我要離開這兒了,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場演唱會,雖然只是在街邊。既然遇見你了,這把吉他,你就當是替我保管吧,謝謝你!”

說罷,不等韋曼珊反應過來,男孩最后一次撫摸了遍自己心愛的吉他,就要轉身離去。

“可是,到底為什么?”韋曼珊終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朝著男孩喊道。

男孩轉過身,欲言又止,想了片刻,才對韋曼珊說:“因為,我要去的地方,不接待背著吉他的人?!笨粗琅f是一臉疑惑的韋曼珊,男孩只能笑著搖搖頭,有些激動的用手指了指天:“上天安排的吧?!?/p>

直到韋曼珊背著吉他回到家,也到底沒有搞明白這個男孩為什么會把吉他送給她而不是別人,而男孩也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匆匆留下誰也解釋不清楚的“天注定”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玄之又玄的天,到底能安排些什么呢?到了十一點還絲毫沒有困意的韋曼珊推開了許久沒有打開過的窗戶,她想好好的看看“天”到底是什么樣子,又到底會給她安排些什么。

而就在低頭的瞬間,韋曼珊楞在了那里。

4

“嘿!”韋曼珊大喊了一聲,當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時,也被嚇了一跳??裳劭粗驹跇窍碌哪莻€人要走的樣子,韋曼珊多少有些不受控制。

樓下的人,大概也沒有意料到韋曼珊會突然開窗,呆呆地立在了那里,在與韋曼珊的視線對視了三秒有余之后,見韋曼珊仍無動于衷,便要轉身離去。而這聲吆喝一響,他似乎放下心似的,穩(wěn)穩(wěn)地站住了。

韋曼珊仿佛忘掉了所有的屈辱感,氣喘吁吁的站在了這個人的面前。

“嘿,朋友?!表f曼珊嗓子有些發(fā)干,把這個詞說得有些奇怪,她甚至懷疑自己是要說“炮友”,結果發(fā)錯了音。

“你怎么在這兒?”韋曼珊穩(wěn)定好情緒,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

“哦,下班路過,就停了一會兒?!?/p>

“怎么這么晚才下班?”

“我們部門最近事情太多了,都要加班?!?/p>

“挺巧的啊,剛好碰上我開窗戶?!?/p>

梁先生笑了,抬頭望了望天空,如釋重負的深呼了口氣:“大概,上天安排的吧,今晚星星挺多的啊。”

上天?怎么又是上天的安排?韋曼珊也像梁先生那樣抬頭看了看星團交簇的美麗夜空。忽然,幾個閃著紅光的小星星進入韋曼珊的視線,韋曼珊半天才反應過來那些閃爍的小紅點不是星星而是攝像頭上的燈。韋曼珊的嘴角撇起一抹壞笑,在心里打起了主意: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路過的。

“對了,我過來,是有東西要還給你?!?/p>

“什么東西?”韋曼珊可不記得她有什么東西放在了梁先生那里。

“這個……”說著,梁先生拿出了那把韋曼珊再熟悉不過的備用鑰匙。

“這……算是要跟我合好么?”

“這算是物歸原主吧?!绷合壬{皮而又靦腆的笑道。

[if !supportLists]第二天,[endif]韋曼珊跑到物業(yè)以財物丟失為由,拿出僅有的那點撒嬌的本事軟磨硬泡的看了近期的監(jiān)控。這才發(fā)現(xiàn)每天晚上十一點左右,都會有輛熟悉的車,有個熟悉的人,在畫面里靜靜地呆上二十分鐘。

這個時間,韋曼珊基本已經(jīng)睡覺了,尤其是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容易困。并且梁先生也給她說過:安全起見,睡覺時不要開著窗戶。

上天哪有功夫給你安排那么多巧合嘛,韋曼珊想著,臉上也竟出現(xiàn)了少女般的羞澀。而梁先生倒像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每當韋曼珊舔著臉湊上去問那天為什么出現(xiàn)在她樓下時,梁先生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偶然路過啊”。

“那你愛我么?”

“不知道……”

又來!韋曼珊的心里再次冒出一個以“K”開頭的發(fā)音。良久之后,梁先生忽然緩緩說道:“愛不愛,在失去的時候,就有答案了吧?!?/p>

“那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該有答案了?!表f曼珊撒著嬌,試圖讓梁先生講出她一直想聽的話。梁先生這個老謀深算,親昵地揉了揉韋曼珊的腦袋:“小鬼頭,難道我有失去過你么?”

5

雖然鑰匙又回到了韋曼珊的手上,可韋曼珊依舊做不到與梁先生在同一地方工作的情況下,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撇得干干凈凈。恰巧又有公司給韋曼珊提供了更好的工作機會,韋曼珊便一不做二不休地選擇了跳槽。

于是,自從韋曼珊與梁先生在一起后,韋曼珊破天荒的第一次用備用鑰匙擰開了梁先生家的大門。

這天,韋曼珊特意早早離開公司,想趁著梁先生沒回家之前,為他做好晚餐給他個驚喜。為了這個驚喜,韋曼珊研究了好幾天的食譜。而梁先生卻約好了要和朋友一起看球,表示要晚點兒回來。

深夜歸來的梁先生,為照顧韋曼珊的情緒,勉為其難得在塞了一肚子小龍蝦的情況下,每個菜嘗了一口。但韋曼珊依舊不高興,梁先生也不高興。

韋曼珊不高興梁先生有什么安排不提前告訴她,梁先生不高興有什么安排都得給韋曼珊說,并且韋曼珊做菜的手藝他也確實不敢恭維。

那一晚,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睡的時候,中間隔出了能再塞進去一個人的距離。

韋曼珊想讓梁先生感受一次家的味道,而梁先生感受到的卻是來自家的壓力。

能經(jīng)營好家庭的專職主婦,是偉大的。韋曼珊不想評定婚姻中的人是否幸福,但至少她肯定的是,她駕馭不了這種幸福。這是第二天韋曼珊冷靜下來,不加任何感情分地再次嘗了口自己做得菜后悟到的。

當然,韋曼珊得出這個結論的原因,也不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做不好菜,更多的是隱約窺視到了婚姻的隱痛:女人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洗衣做飯,盼望丈夫早歸的怨婦。那可不是韋曼珊想要的生活。

梁先生打著不能浪費的旗號,把韋曼珊做的菜放進微波爐里打熱后一掃而光,也沒有提出“韋曼珊以后不許再做菜”的要求,只是在飯后又偷偷地刷了次牙。

“喂,你早上醒來時不是刷過牙了么?”韋曼珊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朝著梁先生喊了一句。

“哦?是么?我忘了……”梁先生也故作思考。

“朋友”沒有隔夜愁,兩人深情地相吻道別后,各自奔入了上班的早高峰。但韋曼珊知道,自己再也不會用這把鑰匙去主動打開梁先生家的門。

終于挨到下班,韋曼珊正打算回家點個外賣窩在沙發(fā)里刷個電視劇時,梁先生的車適時地停在了韋曼珊公司的樓下:“走,一起吃晚飯?!?/p>

韋曼珊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瞪著眼睛揣著包,小心翼翼地坐進了梁先生的車里。

“呵呵,你今天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車。”梁先生輕笑道。

韋曼珊也撲哧一聲被自己剛才的做作姿態(tài)逗笑了,但只搖著頭說“沒什么”。韋曼珊確實沒少坐梁先生的車,只是梁先生在下班時主動來接她的,倒是第一次。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有什么好事兒?”韋曼珊對梁先生的“驚喜”著實有點小小的不安。

“接你下班,一起吃飯一起回家,不正常么?怎么,受寵若驚了?”

“嗯……算是吧……一起回家?怎么,今晚要去你……”

還不等韋曼珊把后面的“你家”兩個字說出口,梁先生的聲音就突然打斷了她:“搬過來住吧?”

這次,韋曼珊是真的受到了驚嚇。她和梁先生的在一起,不過是隔三岔五會一起過夜,而彼此其他的生活,盡量不去干涉。韋曼珊才得以保持著自己獨立理性的姿態(tài),而搬過去……一不小心,全身心投降了怎么辦?韋曼珊分不清該喜還是該憂。

見韋曼珊半天沒說話,梁先生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怎么了,有別的男人了呀?

“我是怕你有別的女人,不方便!”韋曼珊回過神來,對梁先生開玩笑般的回擊道。雖然韋曼珊心知梁先生是沒有別人的,但梁先生總是沒說過愛她的不正經(jīng)態(tài)度,總歸是讓韋曼珊心里沒譜的。

6

梁先生能聽出韋曼珊的猶豫,自然也不會強求,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命運像是安排好似的,偏偏愛跟韋曼珊開玩笑。當梁先生接到韋曼珊的電話時,韋曼珊正濕著半截褲腿,站在天氣逐漸轉冷的颼颼涼風里。

房子的水管突然漏水,而房東也恰好想借勢提前收回租給韋曼珊的房子,此刻能解救韋曼珊的,韋曼珊也只能想到梁先生。但韋曼珊的倔強,讓她只是捏了捏那把梁先生給她的備用鑰匙,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某巨型連鎖咖啡店里極不舒服的椅子上,等待梁先生來絕地營救。

當梁先生走進這家到他家步行也不過十分鐘的咖啡店時,韋曼珊正低著頭昏昏欲睡,旁邊放著她的行李箱和一把木吉他。

“行李這么少?。俊?/p>

“寄人籬下,帶太多東西怕招人煩?。 表f曼珊仰起脖子朝著梁先生努力地向兩邊咧了咧嘴角,發(fā)出“嘿嘿”兩聲,像只將死未死的老狗。至少韋曼珊是這樣認為的。她不敢想象自己現(xiàn)在看上去有多狼狽。

梁先生倒是覺得眼前的韋曼珊多了幾分慵懶的姿態(tài),心突然軟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韋曼珊的鼻子:等久了吧。??

梁先生手指的味道縈繞在韋曼珊鼻尖的那一剎那,韋曼珊知道,她要投降了。

可美好從來不會超過三秒,韋曼珊還沒來得及向梁先生委屈地展現(xiàn)此刻的脆弱,梁先生已經(jīng)敏捷地往韋曼珊對面一座,手撐著桌子對她露出個狡黠的微笑:“你怎么在這兒等我?知道么,這是我戰(zhàn)斗過的地方,我曾在這家店里撩過一個姑娘,36D的?!闭f罷,還掃了掃韋曼珊胸前的一馬平川。

韋曼珊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要是換做以前的她,早就抓起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熱美式潑過去了。當然,曾經(jīng)的她,也沒少被過強的占有欲折磨得將近發(fā)瘋。所以韋曼珊要學會控制,哪怕住進了梁先生家里要開始朝夕共處的日子了也要控制!

梁先生還沒有結束自己的表演:“不過是認識你之前了,長得也沒你好看?!闭f罷竟像個孩子一樣傻笑了一下。韋曼珊這才注意到,今天的梁先生確實快樂的有些不一樣。那雙平日里沉靜深邃的眼睛現(xiàn)在也竟滴溜溜地轉起來了。

“喲,怎么還有把吉他,什么時候搞起藝術來了?”

韋曼珊這才意識到,其實梁先生很少或者說幾乎沒有去過她那兒,于是她也沒有機會講起這把從天而降的吉他。此刻,韋曼珊也不知道該從哪里講起。只好隨意得應付了一句:別人寄放在我這里的。

韋曼珊坐在行李箱上,任梁先生推著她走。韋曼珊仰起臉,感受著空氣里陽光的余溫,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像只不知即將歸于籠中的小鳥。路過的小朋友毫不遮掩地露出詫異的表情,再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身邊只顧著說話的爸媽。

“怎樣,沒見過巨嬰吧?!表f曼珊心里暗暗地想著,沖著大眼睛小朋友調皮地吐了下舌頭。韋曼珊不知道她會不會給這個小朋友的童年留下陰影,但她知道,在梁先生面前她真的像個無法長大的孩子。

“你不是有我家鑰匙么?”梁先生打開家門的那一剎那,突然想到些什么。

“找不到了?!表f曼珊假裝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可是她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線啊。

7

梁先生的家雖然韋曼珊也常來,但這次的意義是不一樣的。韋曼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室內(nèi)的每一個細節(jié),看與幾天前是否有差別以判斷此地是否來過不速之客。答案當然是沒有。

本以為梁先生會為韋曼珊的“喬遷之喜”表示慶祝,而梁先生此刻的興趣完全在即將開始直播的球賽上,才不管韋曼珊在他旁邊如何鬧騰。

大概所有的男人,都希望有個陪自己看球的女朋友吧。想到這兒,韋曼珊乖巧地洗了些水果,蹭到了梁先生的身邊。

梁先生對韋曼珊的表現(xiàn)表示滿意,像撫摸小貓般揉了揉韋曼珊的腦袋??擅篮脧膩聿粫^三秒。韋曼珊還沒來得及感慨此刻的幸福,梁先生一聲“好球”,動作大到把韋曼珊掀下了沙發(fā)。梁先生一激動,就忘了韋曼珊還在他身邊。

梁先生也不是一點良心都沒有,急忙把韋曼珊扶起來,揉揉她碰到茶幾的膝蓋,可還沒安慰幾句,眼球就又被電視吸引了。

終于在夜深人靜,萬家安寧,一片祥和的時候,梁先生才注意到了被晾在一邊的韋曼珊。

韋曼珊憋了一胸口的氣,而梁先生能看懂人心思的技能,似乎在腎上腺素的催發(fā)下再次失靈了,只顧著抱起韋曼珊,要韋曼珊給他一場支持的球隊踢贏后的慶祝。

一次兩次可以忍,可韋曼珊發(fā)現(xiàn)梁先生除了需要她的時候,在其他時間,對她的忽視是習慣性的。比如一起吃飯,梁先生常常會一直盯著手機不與韋曼珊交談;睡覺前韋曼珊還沒上床,已經(jīng)準備好睡覺的梁先生就會直接關掉燈;無論看電影還是電視,梁先生從來不會詢問韋曼珊的喜好。

有時梁先生也會抱歉地向韋曼珊解釋: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慣了。畢竟與人約會和與人同居是不同的,同居就需要騰出更多的空間給對方,梁先生還沒有習慣。

但這些現(xiàn)象,韋曼珊認為只有一個答案,就是:梁先生不愛她。

可當梁先生在清晨醒來會像個孩子一樣歡脫的親吻韋曼珊,會把韋曼珊大大方方的介紹給自己工作以外的朋友時,又讓韋曼珊感到梁先生是愛她的。

“愛不愛我”這個問題總會讓女人像一只陷入泥潭的獵物,總想千方百計的求出這個可能根本解不開的未知數(shù)。

梁先生曾說過“愛不愛,在失去的時候,就有答案了”,那命運就剛好給梁先生開了這個玩笑:韋曼珊得到了公司的晉升機會,前提是要到深圳學習一年。

這對韋曼珊來說,恰好是個可以知道梁先生是否愛她的機會。只要梁先生說不想讓韋曼珊去那么遠,韋曼珊就會留下。畢竟韋曼珊的晉升之路,不止這一條。但梁先生的嘴,抿得比誰都緊。

女人,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韋曼珊倒要看看,自己真的走了,梁先生會不會想她。

8

臨行時,韋曼珊一大早的在機場濕著眼眶,問梁先生:“你會不會想我?!?/p>

梁先生認真地想了想,微笑道:“不會吧?!甭曇暨€是那么好聽。

“嗯,不會?!表f曼珊重復了遍梁先生的話,只好低下頭轉身進向安檢口??磥磉@場游戲,韋曼珊注定是輸家。

而就在韋曼珊轉身的瞬間,梁先生突然叫住了韋曼珊。韋曼珊慌張地抹干有些濕潤的眼角,扭頭努力擺出一副八顆牙的標準笑容看著梁先生。如果梁先生不想讓她走,她一定會留下來。

“努力工作,你就會是個可愛的家伙?!?/p>

“……”韋曼珊面部肌肉有些抽搐,大概是八顆牙笑容對她來說尺度太大了吧。韋曼珊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滑稽,在水霧沒有模糊掉視線之前,朝梁先生點了點頭,快速轉過了身子。

梁先生有些不明白,女人到底是什么樣的生物,他因為給過女人想聽的答案,而招致麻煩,而沒有給女人想聽的答案,也會招致麻煩嗎?梁先生其實一直都明白韋曼珊想聽的是什么,但即使說了,又能代表什么呢?人是可以言行不一的啊。

梁先生的心情很不好,大概是因為在送完韋曼珊的回去路上,被一個笨拙的女司機擋住了路,結果對方還在罵罵咧咧說梁先生不長眼。好男不跟女斗,梁先生忍著一肚子火等女人笨手笨腳的花了很長時間才把車移開。

終于,梁先生的火氣在回到家的那一刻,隨著“嘣”的一聲,爆發(fā)了。

“嘣”的那一聲,是韋曼珊打響了一個禮花炮。

“Surprise!”韋曼珊抱著禮花炮的紙筒,笑吟吟的站在梁先生面前。

顯然,梁先生被嚇了一跳,幾乎條件反射的破口大罵:“你他媽要嚇死我?。 闭f完這句話,梁先生看著眼前本該已經(jīng)登機了的韋曼珊,火氣絲毫沒有減:“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想試探我會不會想你?到底愛不愛你?你是蠢么?還是不長眼?自己不拿眼睛看的么?”

大概是梁先生太激動了吧,眼淚竟然開始不聽話的噗噗往外冒。

韋曼珊也被嚇到了。大概這就是韋曼珊求的解吧。

“對不起,是我幼稚了,我騙了你。其實機票是晚上的,我把這些被我弄的垃圾打掃完我就走?!表f曼珊的心底涼涼的。

就在韋曼珊要去找掃帚的瞬間,忽然一股力量拉住韋曼珊,讓她失去了重心。

等韋曼珊反應過來時,梁先生已經(jīng)緊緊地把她抱在了懷里:“怎么,還想讓我再感受次失去的滋味??!你休想”

梁先生到底還是沒說愛韋曼珊,但韋曼珊好像也不想問了。

可梁先生卻喋喋不休起來:

“去深圳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可以把機票撕掉?!?/p>

“那升職呢?”

“真的,只是不一定非要出差?!?/p>

“你為什么比我先到的家?”

“那個堵你車的女人是我請的。”

“你不是把我家鑰匙丟了么,怎么進來的?”

“喂,梁先生,你的問題是不是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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