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封神（13）? ? ?
? ? ? ? 馬家莊距離朝歌城已經(jīng)只有六、七里地的路程了。宋異人雖然人老體衰，但在家人們的幫助下，就這么點的一段，還是走得挺見精神的。
? ? ? ? 他們這一行，從朝歌西門進城，在大街轉(zhuǎn)了不一個弄堂，首先就到了宋異人家的肉鋪。
? ? ? ? 肉鋪日常就是大清早忙，早飯時候差不多就可以收攤打烊了。宋異人、姜子牙動身雖早，到這里其實已經(jīng)比較晚了。
? ? ? ? 由于起行以前，只是略微吃點飯團打底。到這個時間段，剛好可正式吃個早餐。
? ? ? ? 一番寒暄，碗箸羅列，清酒素菜，杯盤狼藉以后，就算是已參觀完了肉鋪。宋異人又引領(lǐng)著姜子牙轉(zhuǎn)到了另一條街道上。
? ? ? ? 在這條街道上，分布著他老宋家的粉坊和酒壚。
? ? ? ? 姜子牙見宋異人家的三個鋪子都生意興隆，一派旺盛氣相，不禁又怨嗟起自己的修道不成，事業(yè)烏有的老梗了。
? ? ? ? 宋異人聽他欸乃哎呀噫吁嚱的聲聲低嘆，便說自己那個粉坊現(xiàn)任掌柜，是臨時聘請的短工，靠不住，問子牙是不是愿意前來幫忙料理。
? ? ? ? ——姜子牙原本是頗不欲答應的，可是他見宋異人所言所語甚是誠懇。又顯然是看在數(shù)十年的老友情分上，一片好心要幫自己。
? ? ? ? 如此拳拳之情，足見金蘭情重，關(guān)懷至切。實在已是——盛情難卻呀。
? ? ? ? 于是，姜子牙不假思索，略不躊躇，當即就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 ? ? ? 宋異人當日即去辭退了那個粉坊的臨時掌柜，請盟弟姜子牙主管經(jīng)營宋氏粉坊。
? ? ? ? 姜子牙在昆侖悟道四十多年，耽誤了一生之中最好的時光。是以，對于尋常生意上的管理，以及一些相對較為錯綜復雜的人情世故、迎來送往的逶迤酬酢之道，修為可說是甚為疏松。
? ? ? ? 當然，宋異人知道他這一生雖漫長卻相當簡明的過往歷史，對于他這些并不曾有了解過的方方面面，以及涉世未深的各種缺陷，自然是并不以為忤，也不以為怪的。
? ? ? ? 為了讓姜子牙能夠盡快上手，熟悉行情，他特意留在了粉坊之中，親自向他傳授經(jīng)驗，介紹技巧。
? ? ? ? 并模擬各種可能的套路，讓他于無形之中，潛移默化地掌握恰到好處的火候，最終融會貫通，靈活運用。終于學會如何應酬生意、招徠客人，打點帳單，處理債務等等一應事體。
? ? ? ? 老朋友一個傾囊相授，另一個全盤接收。兩個人授受之間可說十分契合，配合相當完美。
? ? ? ? 彼此相處融洽，兄弟情，金蘭義，正所謂愈老彌篤。也因此，老宋異人也不圖急著回到那馬家莊去。
? ? ? ? 漸漸地，十余日過去了，姜子牙循序漸進地掌握著做生意的訣竅，基本上也可以勉強應付各種客戶以及各種賬簿了。
? ? ? ? 宋異人見子牙已經(jīng)確實能夠管理店鋪，充任店長，獨當一面了。于是就打算回馬家莊去。
? ? ? ? 姜子牙知道，自己這位兄長年紀雖大不了自己幾歲，可精力卻畢竟大大地不如，也是應當回到那清凈之所安養(yǎng)的了。
? ? ? ? 諸事安排妥帖，這兩個老頭子在店坊中飲食完畢，宋異人當即就要動身。姜子牙遂扶攜了老友，準備送他出城。
? ? ? ? 兩名古稀老者在朝歌大道上交臂搭膊而行，邊走邊談，意興甚濃。
? ? ? ? 只是這時候，也已不是像初見面時那樣海闊天空，專揀人生經(jīng)歷見識，奇談怪聞作為長談的主要模式，而是轉(zhuǎn)到了專注于生意帳目之類的現(xiàn)實瑣屑內(nèi)容相互做探討。
? ? ? ? 由宋異人帶路，抄近路穿過兩條胡同后，花不多時間，就到了西門大街。
? ? ? ? 這西門大街最是繁華熱鬧，車馬來往，絡(luò)繹遄頻。人頭攢動，摩肩接踵。行商走販，川流不斷。殷都之盛，此街可鑒一二。
? ? ? ? 來到此街繁華地段，宋異人與姜子牙的話題也很自然便轉(zhuǎn)而到了談論此街的全盛狀況之上。說是何等人物，擁有何等地位，在此運營何種規(guī)模之巨賈。
? ? ? ? 二老正在暢笑風生之際，突然前面人聲如沸，四散趨避。四下里似都有人在紛紛叫嚷道，
? ? ? ? “太子儲君殿下和世女公主殿下回城來了！”
? ? ? ? 在一片隆盛的贊美歡呼聲中，也偶爾夾雜有些低聲暗罵的腔調(diào)。但整齊劃一的是:街上無論老幼、不分男女，眾人此刻都自動自發(fā)地閃開，騰讓出一條寬大的通道來。
? ? ? ? 姜子牙聽見人聲嘈雜，車馬喧闐，眾語相傳，都是在講太子公主回城儀仗經(jīng)此一節(jié)，嘖嘖羨奇。不由暗自大驚失色。
? ? ? ? 他急忙拉了宋異人，遠遠地躲藏在眾人的脊背后面，縮頭壓頸地，大氣也不敢輕喘一口。
? ? ? ? 宋異人見他舉動詭譎，十分訝異地問道，
? ? ? ? “子牙，這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駕輦將過，人人都爭欲一瞻容光，你怎么反倒閃躲起來了？”
? ? ? ? 姜子牙不假思索，忙道，
? ? ? ? “兄長切勿聲稱子牙名字，須知子牙極害怕被他們看到?！?/p>
? ? ? ? 宋異人微笑說道，
? ? ? ? “你修道幾十年，果然已自大不同于我世俗中人。這里的每一個凡夫俗子，人人都是盼望太子公主能或者瞥著一瞥自己。
? ? ? ? 倘能得如此，就會將之引申，以為是生平所遇之莫大造化而沾沾自喜。無有例外。惟獨你卻絲毫無此心意，反閃避唯恐不及，倒也真正實屬難得?！?/p>
? ? ? ? 姜子牙一時語塞，倉促間尚未想出適當?shù)脑拋碜龌卮?。這時只聽得“得兒得得”地，一路馬蹄聲響，數(shù)列羽林翼軍環(huán)狀拱衛(wèi)，烘襯著太子騎和公主輿，強光奪目地掩將了過來。
? ? ? ? 宋異人踮著腳尖，扶著家仆的肩膀，也在人群后頸叢中努力朝地前瞻望，一邊壓低聲音又說道，
? ? ? ? “子牙，你看，那個十二歲左右年紀的少年后生，騎在馬背上相貌威風，目光嚴厲的，就是當今太子殿下了。
? ? ? ? 只是公主殷紅，卻是坐在車乘之中。那是何等的千萬金之軀，無比尊貴的，又豈能叫草野賤民輕易見得？
? ? ? ? 子牙，你或者尚不知道，殷郊太子他，可是個相當了不得的人物。
? ? ? ? 向日聽宮中的侍衛(wèi)傳言，太子爺當年狩獵，曾一箭雙雕。
? ? ? ? 去年更是益發(fā)的了不得。憑一個人，單槍匹馬，仗劍進入了城外四十里的林莽叢蓁之中，將一頭三百斤重的大野豬格殺于林內(nèi)。而太子殿下卻聲稱，即使此舉，其實還未曾使出他三分之二的氣道與力量呢！
? ? ? 如此年少英雄，實在不減他父親大王當年呀。聽說今上登基以前，被高帝封為壽王。少年時節(jié)，就曾有過托梁換柱的壯舉。真乃鳳子龍孫，迥非凡人。此等天生神力，正是天子帝王之家的優(yōu)良傳承，讓人驚嘆拜服。
? ? ? ? ? 子牙，子牙，你怎地真?zhèn)€不看呢？還是趕緊來看一看吧，難得有如此好運時刻。若再耽延，以后可就不會再有此等瞻仰圣顏的大好機會啦?！?/p>
? ? ? ? 眾人都在低語粥粥，議論著太子殿下昔日創(chuàng)造的英勇事跡，并紛紛又故意地使用高聲，大加阿諛奉承不已。
? ? ? ? 人人熱衷于此，唯恐為人所不知，唯恐為他所未聞，又唯恐略有落后于旁人。趨炎附勢之態(tài)勢，當真不分良賤，今古一同。人人皆為天才能手，個個無師自然精通。
? ? ? ? 姜子牙聽得宋異人的一席勸導，也覺得果然如此。如此豪華尊貴的排場，如此碾壓眾生的氣派，稍縱即逝，終年不逢，不看未免太也可惜了。
? ? ? ? 當下他將頭略略抬起，去朝那萬眾矚目注視的焦點——殷郊太子展開瞻觀仰望，參加到眾人進行行注目禮的盛大儀式中:
? ? ? ? 只見那端坐在馬背上，儀表非凡的半大孩子。果不其然的，就是前段日子，在朝歌城外遇見的，取箭彎弓，聲聲口口，說要射殺自己的那個“當今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