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fā)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時我才上小學,家在一個小縣城,房子是那種最老式的木結構四合院,就是一大圈房子,中間圍著一小塊空地,叫天井。
那個時候,這種房子里住著的鄰里關系都很融洽,平時聊聊天下下棋,日子挺愜意。話說當時我們用水還不完全依靠自來水管,更多的是依賴一口井。
井在一圈房子的外圍,井沿用青石塊壘著,應該很古老了,我們幾個小孩子經常趴井沿看,水碧綠碧綠的,看起來很深,有時候我們會互相開個玩笑,趁對方不注意,在他背上往井里一推,嚇得人家尖聲呼叫。
這水井有個習慣,每年的清明節(jié)要清洗一次,過程說起來也很簡單,所有青壯年勞動力集中起來,雇一臺抽水機,先把水抽干了,然后好幾個人一起吊下去,拿著大桶的清洗液分別清洗井壁和井底。
這個時候,我們小孩子最喜歡在邊上看,更多時候也是往井底下瞧,雖然會引來大人們的訓斥。
井底下真是亂啊,鐵絲、木塊、青苔,什么都有,我們甚至還看到鍋和鏟,不知道是哪家掉下去的。
清洗過程大概要進行一整天,洗完后,再等個兩三天左右,地下水就會把井重新充滿,那幾天里,面對著黑洞洞的井和井下面烏七八糟的東西,我們幾個小孩子常常想,媽呀,平時喝的水都從這里跑出來的,真恐怖,簡直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
這口井的清洗每年都這樣進行,從不間斷,直到后來有一年,這個地方快要拆遷了,而最先動的就是這口井,好像是要填埋掉。
有房產局的工作人員過來,和居委會談話,也和鄰居里面幾個大人談話,大家都沒什么意見,因為拆遷嘛,肯定會給拆遷費的,而且好像給的還不少,誰會不樂意呢?
就在水井被填埋的前幾天晚上,我因為要到鄰居家借一本書,跑到了外面,剛好經過水井旁,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大吃一驚。
只見井沿上擺放著十幾根蠟燭,幽藍的火焰隨風一晃一晃的,水井邊上坐著一個黑影,黑影手中拿著一小張黃黃的紙,嘴里面似乎念叨著什么東西。
我怯生生地走近,生怕被人發(fā)現,就在我離黑影三米多遠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嘴里的念叨,我定睛一看,天哪,他轉過頭來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我!
我嚇得兩腿一軟,想跑卻又怎么也邁不開步子,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了:“小林仔,別怕,是我?!?/p>
我拼命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腦中反復回蕩著這句話,終于清醒過來,意識到眼前的黑影就是鄰居里年齡最大的張老頭。
“張,張大爺,這大半夜的你,你在搞什么?”我嘴巴還是有些顫巍巍的。
“唉,我就跟你說吧,反正跟他們說,誰也不信我的,”張老頭嘆了口氣:“我查過咱們的縣志,在解放前,這口井里面死過人!”
“???!”我眼前又浮現出井底那黑洞洞的樣子,像是要把我吞進去。
“是一個年輕的女娃娃,失戀想不開,跳進去了,當時他們家里人沒把她撈出來,就讓她整個人爛在里面……”
我的喉嚨突然一陣發(fā)癢,有些想吐。
張老頭看了一眼蠟燭,繼續(xù)說道:“這水井荒廢了二三十年,直到這地方重新改建,原來的人都搬走了,新來的人誰也不知道這件事,就照樣喝著用著井水,現在要把它給填埋了,里面的冤魂是不愿意的,它需要有人來超度一下?!?/p>
我輕輕點了點頭,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話我跟他們都說過,還讓他們別忙著填,再等一等,可誰也不聽我的,唉!”張老頭的臉在黑暗中顯得特別瘦削。
我“嗯”了一聲,也沒敢繼續(xù)停留,轉身就一溜煙跑了,第二天,順便把這事告訴我爸媽,他們一臉不屑地說道:“這瘋老頭天天搞什么都不知道,小孩子別聽他亂講,要開學了,趕緊寫作業(yè)!”
幾天后,井被填埋了,幾個月后,拆遷正式開始,我們也搬去了安置房。
奇怪的是,剛剛搬走的那天夜里,張老頭竟然死了!
據說是喝水的時候,一下子嗆得太厲害,跌了一跤,腦門直接磕在桌沿,當場死亡。
后來,還聽人說,張老頭死的時候,臉上竟然帶著笑,而且,那笑容無論怎么看,都不像一個老頭,而像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