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接到唐曉紅已經快七點半了,波島又稱“靈芝島”,是一個陸連島,像一個巨大的靈芝突出外這個城市的城區(qū)外,島的兩端像是母親伸出的兩只溫暖的臂膀,為這個城市遮風擋浪,讓島與大陸之間的海灣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良港。
我和美東去過靈芝島,唐曉紅帶我們還去海邊玩過,夏秋季節(jié),島的陽面,蒼松翠柏,野花朵朵,坡勢平緩。
但島的北面就是懸崖峭壁,怪石嶙峋,地勢險峻。爬到山頂,極目遠眺,天海一色,云霧繚繞,真有仙境之觀感。
傳說秦始皇當年也曾來此登高望遠,并派人率幾千童男童女,東渡扶桑,繼續(xù)尋找長生不老仙藥。
靈芝島有一條不寬的馬路跟城區(qū)相連。那個年代,路上汽車還不多。所以交通還跟通暢,我們順利地接上了唐曉紅。
唐曉紅身邊放了一個很大的編織袋,用麻繩系的口。
“帶了三十件毛衣,我媽用自行車幫我推過來的,我們今天把它們都賣出去?!碧茣约t指著大袋子咬牙切齒地說。
我跳下車,先幫唐曉紅把編織袋抬到車廂擋板,老四在車上接過去。隨后也爬上后車斗,跟老四一起。
“上車吧,曉紅,美東在里面,”我跟唐曉紅打招呼。
“謝謝啦,大帥哥。”唐曉紅跟港臺片上學的朝我一個飛吻,然后輕快地跳上車。
“你坐下吧,三哥,開起來挺冷的?!崩纤耐赃呑屃俗?,露出屁股底下的一截麻袋。
“好嘞,”車子一發(fā)動,晃了我一頭,我趕緊抓住車廂前欄桿,順勢坐了下去。
“三哥,我看你跟唐姐也搞得挺熟的,別忘了也幫我說說話,讓她介紹幾個姊妹。”
“我也是跟美東認識,一起玩過幾次。唐曉紅人不錯,很仗義,噶活好了,挺好說話的?!蔽一乩纤?。
“這就好,我也是個仗義人,不是三哥?”老四吐了口煙圈笑著對我說。
“嗯嗯,你也是仗義村的仗義人?!蔽铱隙ǖ?。
“老爹身體怎么樣?”我問老四,前段時間聽說楊衛(wèi)凱父親身體不太好,我關心地問。
“老爹就是喝酒喝的,肝不好,他也不在意,在酒廠干了一輩子,沒事就在家擺上了,沒人陪,就拖著俺二哥,俺大哥不伺候他,忙著販海鮮?!睏钚l(wèi)凱輕描淡寫地說。
“我現(xiàn)在在家也少,俺爹沒事就拖著老媽陪他喝。沒辦法,誰也說不聽他?!睏钚l(wèi)凱又接著說。
“我現(xiàn)在也不讀書了,也想跟俺大哥學著倒弄點海鮮,現(xiàn)在有錢人多了,去市場買海鮮的人也越來越多了?!?br>
“看不出老四你其實還挺有打算?!蔽倚χf。
“唉,家庭條件不一樣啊,海超。我弟兄三個,老爹老媽都是工人,就得自己想辦法?!崩纤膰@了口氣,把煙頭在麻袋外面的車廂鋼板上狠狠地摁滅。
我從來沒看到老四這么認真的樣子,跟他平時吊兒郎當?shù)臉幼酉袷菗Q了一個人。
“條條大路通羅馬,衛(wèi)凱。”我摟著老四的肩膀,往里緊了緊說,“你下社會早,可能以后比我們混得都好也不一定?!?br>
“唉,盡自己能力吧,社會哪有那么好混?你們都不懂?!崩纤霓D過臉很嚴肅地看著我,但眼神相當堅毅。
正說著,車慢下來,一個剎車停下了。
我和老四把著車廂欄桿站了起來,看見劉超穿了一套黃軍裝在車下向我們招手。
“上來吧,超!我們一起擠擠?!甭犚娞茣约t在駕駛室里尖尖的聲音。
“別啦,我上車斗跟海超他們一起吧。”劉超說。
“上來吧,我正好還有事問你。”唐曉紅又說。
“那,好吧?!眲⒊覀z打了招呼,然后進了駕駛室。
劉超家住在東郊,也是新樓房,他父親去年剛轉業(yè)回地方,他母親原來在部隊幼兒園當園長,現(xiàn)在也跟他父親一起回地方了,現(xiàn)在在市直機關幼兒園。
我們原來坐在車廂,倚著車廂前擋,正好擋著駕駛室后窗。劉超上車后,老四轉過身。蹲著往駕駛室看。
本來,除了司機座,另外的座只能坐兩個人,現(xiàn)在三個人就挺擠的了,尤其劉超長得高高壯壯的,唐曉紅在中間顯得很嬌小。
老四敲了敲駕駛室后窗,大聲叫道:“別擠著我唐姐,你倆往邊上點,尤其超!”
130車聲音很大,開起來,風又呼呼的,駕駛室里聽不到老四說什么,他們幾個回過頭問著,我們也是光看見口型,聽不到說什么。
路上車也不多,司機把車慢下來,靠路邊停下了。
司機跳下來問:“衛(wèi)凱,有事?”
老四不好意思了:“沒什么事,開吧開吧?!?br>
然后又趁著車還沒發(fā)動,扯著嗓子喊箱:“你們都往邊上點,別擠著我唐姐,尤其劉超,別靠我唐姐那么緊!”
這回,都聽明白了,看見美東在里邊笑,唐曉紅轉過頭故作生氣狀,瞪圓了丹鳳眼,用纖細的手指指著老四,嘴里還說些什么。
老四哈哈地笑了起來,又回過頭跟我一起坐下。
“哎,海超,你說唐姐是不是挺意磨人的?別看她成天裝的跟男的似的,但挺女人的?!睏钚l(wèi)凱邊分析著邊跟我說。
“嗯,衛(wèi)凱,你觀察還挺仔細的,對,唐曉紅其實挺女孩的,故意裝的那個樣?!?br>
“是吧?長得也挺漂亮的。唉,我看她好像對劉超挺有意思的?!?br>
我轉過頭超楊衛(wèi)凱笑了笑:“發(fā)現(xiàn)什么了?”
“也沒什么,就是感覺。我看人還是挺準的,要不在社會上怎么混?”老四兩眼看著不斷向后退去的路面喃喃地說。
“對,衛(wèi)凱,我知道你原來學習也挺好的。上了社會,一定多長個心眼。別呼隆地太厲害了?!蔽覄竦?。
“頭幾年嚴打那會,咱們還小。你看那會進去多少?我家那會兒還住老院。門口不遠就是公安局,對面就是法院,”我接著說,“每天上學放學路過法院,門口都貼著一堆大字報?!?br>
“其實是宣判書,不少都打的紅叉?!蔽已a充著。
“嗯,打紅叉的就是死刑,我知道,海超,我有數(shù),謝謝你?!睏钚l(wèi)凱朝我露出真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