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浮生半日閑》
早晨,被窗外的桂花香推醒,陽光已灌滿了房間。秋陽不溫不火,真正的可稱之為和煦,何況還有花香,作著之中的經(jīng)緯。
花香伴眠,二度的合歡助夢,桂花安靜,昨夜睡得香,沈從文的《湘行散記》讀了幾章,夢便找上了我。下半夜被夢中的喊聲鬧醒,是女兒小時(shí)稚嫩的叫爸爸聲,略微停頓,想到女兒都有了自己的小寶寶,旋即又沉入夢中。孫子快五個(gè)月,可愛得很,自然推我向夢的深處走去。
花香托浮,醒了,再不想去睡。下了決心,偷個(gè)半日閑,去聽桂花落。
還是有許多閑事要做。陽臺(tái)上的花草,徐徐的進(jìn)入了秋天。佛竹要除卻黃葉,保持翠色。文竹扯藤開花,要搭上架子。白蘭打蕾,要施些肥水。蘭草陷在困厄里,要松土解救……如此等等,得在秋日里去做。不過做這些事,倒是種享受,如老農(nóng),坐在豐收的田野,順手拔去身邊的稗草。
幾條小魚,也需要換水打理。我養(yǎng)的魚普通,多是從野外捉捕來的。比如大眼魚,生命力極強(qiáng),一汪清水就能好好的活。我喜歡它們,為的是嫁接點(diǎn)野趣,給生活增添些動(dòng)感。
不緊不慢地做這些事,心靜。心靜,也就閑了下來。
泡了杯茶,深一口淺一口的喝。茶是綠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上下沉浮,如游動(dòng)的魚。茶是閑靜的東西,忙亂中喝不出個(gè)滋味?!都t樓夢》中人,把茶喝到了極處,但卻閑中生事,還是心不靜。我把茶放在了光明處,讓四處的走光去曬它,茶的心緒和我不相上下了。此時(shí)品茶,茶已非茶,我已非我。我喝茶,茶也喝我。
去年進(jìn)山尋茶,在山上過夜,山靜,茶卻喧囂得很,一夜都聽茶草頂著露珠唱歌,密密集集的好聽。早上太陽升起,采來的茶草已綠綠的堆了一層。茶要賣給懂茶的人,留守在山里的老人叨叨絮絮。茶我?guī)Я嘶貋?,同時(shí)也帶回了茶草的歌唱和老人的絮叨。時(shí)而泡上一杯,好的自然便油然而生,茶香也就是山的香了。沒于之間,不僅是舌在品嘗。
桂花霸氣地香,香掉在地上,滴落出聲音,我拾起它,歸于杯盞,倒有醉的感覺。喝過桂花酒,滋味不一般,卻沒有綠茶加桂花的茶水好喝。人閑多情趣,靜中生好味。鄉(xiāng)中有句土氣的話:閑著沒事,看螞蟻上樹。螞蟻上樹,有看頭,一步一趨,有板有眼。浮生不易,喝閑茶看螞蟻上樹,也是件美妙的事。
春天里去碭山看梨花,十萬畝的梨花著意地壯觀著,我避開眾人,獨(dú)看梨花墜落,地上鋪一層,樹上開一抹,夾在中間,我一味地心跳,
那時(shí),我感覺自己是最閑落的人,好想一直這般下去。果農(nóng)有說法,賞花的人吵了梨子的生長,梨也渴望閑靜。前幾天,好友從碭山捎來了酥梨,水汁豐滿,甜得爽口。我以為這些個(gè)梨,就是我望眼過的花結(jié)下的,我之后注定沒有目光再審視過。
鬧花靜梨,似乎果實(shí)都如此吧。飲茶,品梨,仍是好滋味。
孫子醒了,呵呵地說我聽不懂的話,隔代親,
似乎都這樣。孫子的鬧很是美妙,當(dāng)是一組變化的輕音樂,百聽不厭。帶孫子玩了會(huì),突發(fā)奇想,讀《湘西散記》給他聽。孫子竟然安靜了下來,小小的人兒,也表情生動(dòng)。孫子聽不懂是肯定的,我卻看進(jìn)去了,當(dāng)然不僅僅是沈從文的文字。
生活太過浮躁,平常像擰緊了發(fā)條的玩具不停地旋轉(zhuǎn),好生的泛味。特羨慕,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偷得一些趣味。實(shí)在難以實(shí)現(xiàn),就放下自己,來上個(gè)浮生半日閑。如今天。
孫子咿咿呀呀,在我懷中歡樂不已,我聽到了桂花落地的熱鬧。
2017.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