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在夢里回望,
回望家鄉(xiāng)東橋那道蜿蜒的河床。
? 從異鄉(xiāng)的窗前到故鄉(xiāng)的岸上,
從霓虹燈火到蘆葦搖晃。
隔著霧,隔著霜,
隔著一層又一層的時光。

? 我時常在夢里回望,
看河水退成淺淺的池塘。
父親卷起褲腿踩進稻田里的泥漿,
網(wǎng)兜起躍動的泥鰍兒和陽光,
水花濺濕我褪色的衣裳。
那些年清貧的快樂啊,
如今盛滿記憶的籃筐。

? 我時常在夢里回望,
山崗上的蕨菜正綠得發(fā)亮。
我們挎著籃子追逐著風(fēng),
把整個春天采進肘挎的竹筐
當(dāng)放映機的光刺破夜幕,
板凳挨著板凳的露天場,
誰悄悄遞來的糖紙,
至今還在心口微微發(fā)燙。

? 我時常在夢里回望,
冰鞋劃過鏡面般的河床。
自制的冰嘎撞碎多少黃昏,
紅臉蛋的孩子呵著白霧,
把笑聲凍成冰凌掛在檐廊。
只有那雙偷偷相望的眼睛,
藏著永不封凍的春光。

? 我時常在夢里回望,
用半生丈量歸途的短長。
游子的腳步啊,
能走出千山萬水的阻擋,
卻走不出——
故鄉(xiāng)河底那枚月亮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