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你焦慮嗎?如果焦慮,說明真的中年了。
對于我這個中年婦女來說,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年味已經(jīng)變了。如今,那種味道是累透了的無力乏味,是滿滿當當、熱熱鬧鬧,連同時間和食物還沒消化又堆積的酸腐。
好想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下下棋,陪朱寶畫畫畫。
朱寶問我,媽媽,你怎么總是說沒時間,或者等一下呢。
我只能嘆氣。每天煎煮炒燉,鍋碗瓢盆,擦擦洗洗,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過年搞衛(wèi)生更是一場硬戰(zhàn)。老公到年三十才放假,我一個人既要搞衛(wèi)生、辦年貨,又要照顧母親的飲食、陪母親跑醫(yī)院,每天都連軸轉(zhuǎn),好在朱寶很乖,基本不用我怎么操心。
搞衛(wèi)生我把它打成持久戰(zhàn),一連五天,每天做一部分;抓大放小,擦不到角落就擦不到吧,每個細節(jié)都要做到位那真的會累死人。
直到今天,落地窗都擦亮了,鞋子都刷了,地墊都洗了,廚房干凈了,冰箱填滿了,對聯(lián)也貼了,事情一樣不落,都辦好了。
晚上,我終于坐下來,一個人喝了一泡功夫茶。老公說,這么晚還喝茶。我沒搭理他。因為他不喝茶,這么多年,我自泡自飲也不超過十次。這是兩顆完全不一樣的胃,已經(jīng)不求相互理解,因為根本理解不了,過自己的就好。
明天的年夜飯,又是一場硬戰(zhàn)。老公的弟弟一家要過來一起過年,加上我父母和妹妹,有十個人。三家完全不同的口味,真是一個難題,再怎么樣也都無法人人滿意。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做,使出渾身解數(shù)來做。
但,今晚母親和妹妹還是決定不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了。因為母親的頭發(fā)已經(jīng)掉光,跟老公的弟弟一家一起吃飯的話,不戴帽子覺得難為情,戴帽子又很不舒服,且也覺得拘束。加之口味不一樣,母親也知道我難做。我能理解母親這種心情,但又多想一家人能在一起熱熱鬧鬧,歡歡樂樂地吃飯看春晚。糾結(jié)了很久,最終,我還是同意了。
但是,內(nèi)心難免有些酸楚。我對過年最大的期盼就是家庭團圓、兄弟姐妹再相聚,如今,親人近在眼前,竟無法一起吃個年夜飯。但,終歸還能相守,也就這樣吧!
繼續(xù)抗癌之路
1月28日,和母親到腫瘤科復診。腫瘤科主任終于跟我詳細談了一次母親的癌癥治療。他先跟我說了三點:
第一,55%的癌癥不可治愈,我媽屬于不可治愈的。她屬于局部晚期,分期是T4M0,M0代表沒有轉(zhuǎn)移。
第二,現(xiàn)在能做就是姑息治療,手術處理一點,腫瘤科這邊處理一點,治療的方向是“生活質(zhì)量+延長生命”綜合考慮。這個癌癥沒辦法消滅,最好的可能是轉(zhuǎn)化為慢性病來治。他說五年生存率只有50%
第三,他說他們會想一切辦法來治,會是一個比較綜合的治療,后續(xù)會出幾個方案,到時候再看什么方案,手段有放化療,靶向治療及免疫療法。
母親已經(jīng)做了基因檢測,找到了一個突變的基因,終于找到了癌癥的“真兇”。主任說,第一期化療只是試探性治療,后續(xù)用藥會進行調(diào)整。

他也解釋了為什么手術沒辦法處理干凈,一個是那個地方的結(jié)構(gòu)比較復雜,不好做,二是去得太晚,癌細胞已經(jīng)侵入骨頭,就像拿勺子吃冰淇淋,用勺子是挖不干凈的,只能用水沖,但一弄就稀巴爛了,命都沒了。他說即使切半個臉也沒有用的。
一期化療雖然是試探性治療,但也能看出一些效果。至今已半個月,母親整體恢復得不錯。除了剛出院那幾天有點拉肚子被嚇到,其余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見好。
復診后那兩天,流了兩天濃鼻涕,非常多,也非常粘稠。后面,她的耳鳴就好了。而且嘴巴也能張大了,假牙戴得上,吃飯也更容易了。
母親說,現(xiàn)在只是覺得臉里面有塊破布,如果能把這塊破布抽掉就好了。
再到這個星期末,母親的胃口大開,飯量也與日俱增,但似乎還趕不上餓的腳步,吃了沒多久就餓。睡眠、排便一切都良好。這種種跡象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在過年前,大家的心情也都輕松愉悅一些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安排的飲食助了力。母親的食譜都有這幾樣,每天輪著吃:魚膠蟲草湯、石斛花旗參湯、淮山排骨湯、鯽魚湯、魚頭湯、烏雞湯、茶樹菇湯、銀耳百合羹、雜糧粥、燕麥粥、蟲草花粥、奇異果、蘋果、橙子、麥冬水、蛋白質(zhì)粉、牛奶、新鮮蔬菜。
朱寶的新年
小朱寶半個月前就開始倒數(shù),也早已想好過年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吃什么東西了。每天都問我,媽媽,過年是不是還有×天?眼睛亮晶晶充滿期待地看著我,得到答案就歡呼雀躍。
我小時也是這樣。中年之后才明白,過年的香甜、喜慶完全是建立長輩的辛勞之上。
拿著菜單,跟我上超市辦年貨,買了零食說留到過年再吃,她真的就留著。但跟我說,可以拿一些給她每天做獎勵。于是,她每天幫我洗洗碗,刷刷鞋,整理整理東西,每天得到一兩塊巧克力金幣的獎勵,就高興得飛上天。
小朱寶確實是個暖心的小棉襖。
我生日那天,朱寶送我一個信封,她說,媽媽,你那么辛苦,給你一個獎勵吧。我問,是什么?她說,紅包!
她自己用白紙做了一個信封。還在上面涂涂畫畫,有紅色的愛心和她自己的名字。我以為她會畫一幅畫放在里面,結(jié)果里面真的有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送我這個的。我很驚奇,不知道她的錢從哪來,可能是在哪個抽屜翻到的吧。后來才知道是來過的一位姑姑給她的,我完全忘記了。
朱寶還說,媽媽,你每天給我那么多獎勵,我也要給你獎勵。還問我最喜歡什么。這個問題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真的很難回答。
朱寶那顆純真的心靈想的問題總讓我覺得她像一個哲學家。她還問過我:媽媽你最珍貴的東西是什么?媽媽,你怕什么?媽媽你最喜歡的禮物是什么?媽媽,你最討厭什么?
其實,很多問題我都答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