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那場雪
高保民
題記:人就是這樣，熱的時侯總想到?jīng)龅乃?/p>
? ? ? 大約在前年的某個時候，窗外飄滿紛紛雪花，整個天空成了雪的王國，路人稀少到可憐，多數(shù)被限制在了各自的城堡。高樓憑窗處，我想起了江州司馬想起了劉十九，加上窗外的雪，室內(nèi)的酒在融融暖意里自然就極想復制出一部“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影像，倘能有個劉十九踏雪而來，我便做一個江州司馬了與他一醉方休，豈不妙哉？
? ? ? 門鈴無聲，電話卻來了，是一串眼生的號碼。接通后，原來是多年沒聯(lián)系的同村發(fā)小李貴全。好稀罕，會有什么事呢？簡單寒暄后，他直入主題，告訴我他組建了高中同學群，征詢我是否樂意加入，咋會不樂意呢?太高興了!
? ? ? “ 一起走過的日子”這七個字就這樣攜帶著一份驚喜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如星七顆，字字閃光，36年前的校園、老師、同學和漫長的歲月瞬間就涌進了腦海，決堤的思潮撲面而至，呼吸急促到幾近失神。
? ? ? ? 我們是哭著分手離開校園的，一為一起走過的日子結(jié)束，二為未卜的前途幾乎看不到希望。那個時侯是1981年，國家恢復高考剛剛兩三年，辦的高校少，十幾年無路可走的大批知識青年，都看到了曙光，自覺有一拼者，全沖上了這條唯一能改變命運的獨木橋，擠啊，竟爭空前激烈。
? ? ? ? 我的高中學業(yè)是在家鄉(xiāng)越霄山下的仙人中學完成的，那時盂縣一中辦的班少，是重點高中面向全縣招生，只要初中學習最撥尖的學生。我的成績一般，自然進不了重點高中，仙人中學是普通高中，面向盂縣東部地區(qū)的四個鄉(xiāng)招生(當時鄉(xiāng)政府還叫公社)，能考進這里讀兩年書也是不容易的，不是所有初中生都有這個機會，所以大家的學習生活盡管緊張卻充滿了快樂。雖然大學的校門是向所有高中生敞開的，但招生額太少，錄取率極低，想從普通高中直接邁進大學基本不可能，我們的校長秦玉海為了鼓勵大家努力學習，發(fā)出了培養(yǎng)不出大學生絕不離開仙人中學的誓言，校長的誓言終于實現(xiàn)了，當年，同學趙鳳飛直接從仙人中學走進了軍校大門，他是唯一的一位。其他同學就沒有如此幸運了，即使后來也有進了大學的，都是經(jīng)過刻苦了幾年的復讀才得以圓夢，我成績不好，家庭條件極差，沒參加高考，直接回村了，那一年16歲。我們讀的都是九年制高中，小學五年，初中二年，高中二年。現(xiàn)在的學生，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名高中生正常畢業(yè)就20歲了，如果繼續(xù)考大學，從研究生到博士后一路把書讀下去就是半輩子的學習生涯了，還是現(xiàn)在的學生有福啊，只要愛讀書，一般家庭多數(shù)能供得起，進入大學幾乎沒有門檻，早已不再擁擠，這是國家高速發(fā)展的成果，那時候根本想象不到?；仡^看看，那些一直堅持下來的同學都透過書本修筑起了自己的黃金屋，這是奮斗不息的結(jié)果。
? ? ? ? 在上帝打開的另一道門里，坎坎坷坷沉沉浮浮走了36年，所有同學幾乎全部失聯(lián)的日子里，常常唏噓歲月薄涼，我成了一片心無所依的流云;一滴日出而沒的晨露;一株歲歲枯萎的蓑草。智能手機普及后，各種微信群風起云涌，無所不及，看著妻子兒女在各自的群里忙得不亦樂乎，有組織真好，離群索居，五味雜陳。莫非我們這一代真得是人在江湖各自相忘了？猶如被強行灌了太多的醋，心酸自知。
? ? ? ? 從我被拉進群的那一秒起，我便享受到了可以說是此生前所遇的熱情，群主用一首含我名字的藏頭詩開啟了歡迎入群的禮儀:禮炮、掌聲、鮮花、熱茶、問候、紅包，多致目不暇接，原來已有20多位同學聚在這里了。
? ? ? 是夜，備飲一醉的酒和江州司馬白居易及劉十九均被冷落到了九霄云外，返回了他們的朝代。躺在床上久不能寐，夢里醒過來，還是興奮激動，老同學們聚在一起，真快樂啊!彈指間，37年了，真正的久別，重逢如此突兀。
? ? ? ? 接下來的日子，是回憶，是歌聲，是笑語，是尋找，是同學群一天天人數(shù)在增加，群主十分了得，每進一位同學都贈一首藏頭詩，也是信息太多暈了頭，沒能將那些佳作及時全部收藏，算是快樂中摻和的一點遺憾吧。36班的同學率先找到了他們的班相，青澀年華里，那一群懵懂少年如此清純。我們也開始翻箱倒柜，驅(qū)車百里，反復尋覓。終于，34班的班相也在大聚會的前夕奇跡現(xiàn)身，感謝懷虎同學的那個角落，珍藏了我們的青春，黑白相板上的那一瞬，如此珍貴。大家在回憶在辯認在對比，我就是當年那個小不點么？她就是當年的?；?？他可是同學們中的美男子呀，都變了，唯一沒變的只剩下一個符號，人名了。在那個黃小米黃玉米面為主食的黃金時代逐漸遠去后，我們的兩鬢無一例外全都被一年一度的霜雪染白了，是因為吃多了白色的大米和小麥粉的緣故么?真正的原因太簡單了。
? ? ? 35班的班相一直無蹤影，讓所有的同學感到揪心，有什么辦法呢？歲月之河在人不經(jīng)意間要湮沒什么，總是輕而易舉。為何特別在意35班那張班相呢？因為我們這三個班的同年級學生都做過同窗，只是由于高二分科才重調(diào)的班，所以一起走過的日子里他們與我們緊密相連。
? ? ? ?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己?！蔽覀?nèi)祭狭?，這些白駒在忽然之際都老成了爺爺、奶奶，老成了外祖父、外祖母，在做人的過程中齊齊升了兩級，幾乎全有了孫男外女，寶貝的烏發(fā)那么濃密，兒女們風華正茂，我們怎能不老。一直魂牽夢瑩的母校僅剩下了一處遺址。曾經(jīng)嘔心瀝血的老師多已駕鶴而去，蹉跎的歲月啊，在你面前誰也那么不堪錘擊。
? ? ? ? 有一首經(jīng)典老歌，是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風糜于世的，它是我們離開母校走向社會時，流著淚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歌。它的歌名是“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歌詞里有一句“再過20年我們再相會”后來曾無數(shù)次折磨過想念所有同學的日子，因為早已超過20年了，眼瞅著即將逼近又一個20年。此時，天各一方，我們都不再年輕，兩鬢掛霜，經(jīng)歷了多少煎熬，能與誰訴?唯有同窗，堪說心事!
? ? ? 所有能聯(lián)系到的同學，都聯(lián)系到了。原來那些不把智能手機當回事的戀舊一族，為了加入同學群，全都鳥槍換炮，拜兒女為師，學習操縱起了新式武器，再不肯自甘落伍。這是同學群的魅力所至;這是一起走過的日子的動力所在。不經(jīng)意間，紅包突然就飛進了眼框，大家爭著搶，隨興發(fā)，沒一個靦腆的，比起當年藍球場上就那么幾個同學搶球可熱鬧多了，無人計算得失多少，這是一起走過的日子在成熟后的博愛、寬容。歡聲笑語里，調(diào)節(jié)情緒的小紅包溫馨頻頻。
? ? ? ? 2017年3月19日，我們這群早已失去母校的同學，終于在家鄉(xiāng)的縣城某酒店迎來了重逢之日，我們從四面八方走到了一起。相視，執(zhí)手，相擁，喜極而泣?？瓷先ゾ尤蝗寄旮涣?，真好!令人刮目的是，在這個擺滿鮮花的舞臺上，每一位登臺的同學都那么意氣風發(fā)，隨意中就折射出了他(她)們在人生舞臺上在時光長河里各自的風范，秀清的歌聲、寶清的發(fā)明、良義的詩詞、東紅的舞姿、青燕的無私、劍榮的贈予及所有籌委會成員默默的付出和全體同學對病危者的扶助行動，都使這一次久別后的重逢顯得意義非凡。
? ? ? ? 十分榮幸的是，我和一批同學被托付承擔起了編輯這次聚會出書的重任，歷經(jīng)半月忙碌，整理、排版、校對，終于把一本聯(lián)系方式完整，信息詳盡，定格了眾多歡樂一瞬，色彩豐盈，詩、詞、圖、文并茂的冊子呈現(xiàn)給了所有同窗。這本書是同學們的共同結(jié)晶，所有聚會者都留下了各自的筆跡和作品，或長或短，全部由我們自己編緝完成，捧在手里，每翻看一回，都會被曾經(jīng)一起走過的日子驕傲萬分。
? ? ? 我們一起在桃花盛開時郊游，我們一起拜謁母校與恩師，我們一起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繼續(xù)守著這個群，守著歡笑，這都是拜曾經(jīng)一起走過的日子所賜。
? ? ? 立秋后的某日，葉落歸根時，田野依舊色彩繁盛，一陣電話鈴聲后，高懷珠激動的聲音出現(xiàn)在了我的耳中。一張黑白相片出現(xiàn)在了微信，35班的班相也找到了，姍姍來遲的團圓又一次在同學群激起了幸福的歡呼，失而復得夫復何求!
? ? ? 一起走過的日子藏著的快樂層出不窮，一輩子受用。
? ? ? ? 轉(zhuǎn)眼間，又到夏天，同學們之間有聯(lián)系已經(jīng)一年半了吧，我又接到了老同學的電話，好高興啊，邀請參加他孩子的婚禮，這可是同學們又一次相聚的好機會。
? ? ? ? 懷念那場雪，紛紛揚揚帶來的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