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一)名字里的寓意
我叫金玲。
這個名字,是我的爺爺取的。我的爺爺是一個戲迷,我的外公被國民黨抓壯丁前是一個唱秦腔的。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兩個被發(fā)配到新疆改造的國民黨軍官,結成了兒女親家。我是他們的第一個孫女兒和第一個外孫女兒。
取個什么名字呢?我的外公希望我有銀鈴般的好嗓子,我爺爺說:“銀鈴還不夠,我孫女的聲音要比銀鈴還好聽,就叫金鈴吧!”爺爺希望我既有金,又有玉,因此“金鈴”就變成了“金玲”。
我從小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奶奶是一個小腳女人,因此,她不喜歡我到處亂跑,于是我總是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看奶奶忙家務、納鞋底兒、紡羊毛。奶奶經(jīng)常給我講故事,講累了我們就聽收音機。奶奶形容我聽收音機的樣子,是“恨不得鉆到話匣子里去”。
像我爺爺奶奶那軍墾第一代來自全國各地,他們說的都是原汁原味的家鄉(xiāng)話。到了我父母這一代就逐漸形成了兵團話。兵團話聽起來有點接近普通話,但聲調(diào)有點像河南話。聽慣了廣播里的普通話,我覺得兵團話好土。但如果不說當?shù)卦挼脑?,就會被人稱為“土包子放洋屁”。所以我是不敢在生活中說普通話的。
我很喜歡普通話的腔調(diào),我心里總是有一個聲音用普通話在跟自己聊天。我很喜歡朗讀課文,上課也搶著舉手回答問題,因為這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大大方方地說普通話了。
? ? ? ? ? ? ? ? ? ? ?(二)名字里的命定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的心里就萌生了想當播音員的念頭。上中學的時候我如愿被選為學校的播音員。我很喜歡我的聲音通過大喇叭鋪滿學校操場的感覺。
后來我去了烏魯木齊,又如愿考上了播音專業(yè)進行系統(tǒng)學習。
第一次上課就被老師說我前后鼻音不分。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普通話有這么多的毛病。怎么辦?于是,每天晚上我就翻開《現(xiàn)代漢語詞典》,把所有前鼻音、后鼻音的字,每個念三遍。遇到自己拿不準的,或者是之前念錯的,我就抄在筆記本上。一有空我就拿出來看,這樣花了大概一年的時間,我才徹底解決了我普通話前后鼻音不分的問題。
其實,聲音的學習是要靠感覺的。我是一個感覺很遲鈍的人。我記得當時要找胸腹聯(lián)合式呼吸的正確方法,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找到。那個時候拼命地去聞花香、聞飯香,彎腰搬起重物來體會腰帶變緊的感覺,終于有一天,我找到了氣息的感覺。
我記得發(fā)“a”這個音的時候我們足足學了一個月。在播音班,我是屬于很刻苦的那一種,但是我的小課老師惋惜地說我的聲音條件不好,有點粗、有點啞。我的小課老師的聲音非常好,她的聲音高亢、明亮、錚錚然有金屬的質(zhì)感。她一心想把我們這些學生都訓練出那樣的聲音。經(jīng)過刻苦地訓練,我也可以發(fā)出那樣質(zhì)感的聲音了。很多人一聽我說話,就會問我:“你是播音員吧?”我覺得自己練成了。我就用那種聲音坐到了話筒前,電臺、電視臺都播過音。當然那樣發(fā)聲是不大舒服的,所以我的嗓子經(jīng)常發(fā)炎。
? ? ? ? ? ? ? ? (三)名字里的祝福
離開主播臺到了深圳之后,我還是用那樣的一種腔調(diào)在播音。只不過播音的場所,變成了一個大的表演場。那是一個非常火的旅游景點,是全國第一家野生動物園。每到節(jié)假日,就會有4到5萬的游客,觀看這一場演出,叫作“百獸盛會”。有一天,我有些累,就沒有用老師教我播音的方法去播音,而是將聲音放下來,用自己最舒服的一種方式解說。我感覺非常舒服,沒想到有很多同事來找我,說你今天不一樣了,你今天播的特別好。從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要放下來,要找到我自己最舒服的感覺來播音。
從此我認為好聲音的標準是“舒服”。一個是自己聲音用著舒服,心里也要舒服,是心口合一的;還有就是別人聽起來也很舒服,入耳又入心。
十年的時間就是為這樣這一臺大型的表演做戶外的現(xiàn)場解說。我的解說加起來有幾千次了。雖然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復,但我可以自豪地說,我從來沒有敷衍過任何一場播音,哪怕我已經(jīng)播了成千上萬次。我很感謝那個時候的這種戶外大型解說的錘煉,這讓我的聲音非常有感染力。 ?
? ? ? ? ? (四)聲音的力量
漸漸地,我的聲音被人發(fā)現(xiàn),經(jīng)常被人請去參加朗誦演出。
最令我感到聲音的價值的一場演出是在富士康。在發(fā)生了連環(huán)跳樓的慘劇后,市關愛辦為富士康的員工舉行了一場朗誦會。我朗誦了肖復興的《母親》。我傾注了全部的感情,會場一片唏噓聲,臺上的我眼含熱淚,臺下的工人也哭成一片,甚至有人放聲大哭。關愛辦的一位大姐說:“你的聲音太感人了,他們能哭出來是一件好事,我們后續(xù)的心理輔導才能順利進行?!蹦且淮?,我真正體會到了聲音的力量。
為汶川地震的捐款的朗誦會,我站在臺上朗誦的時候,渾然忘了我是誰,只覺得自己熱血沸騰。
在教育局組織為語文教師的朗誦會上,我朗誦了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仿佛是在跟作者進行了一次穿越時空的對話。
紀念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八十周年,我在第二高級中學的禮堂為孩子們朗誦了《安妮日記》片段,我的聲音跟心態(tài)都變成了那個十四歲的猶太少女安妮,聽到孩子們會意的笑聲,我也重回自己的青蔥歲月。
那一場場朗誦,是我的聲音綻放的時刻。
我體會到:當聲音不只是表達自己的訴求時,會發(fā)出不可思議的威力來。
? ? ? ? ? ? ? (五)名字里的使命
有了二寶之后,我就做了全職媽媽。有聲語言還是我最最喜歡的。遠離了播音,那我就把所有的對聲音的熱愛都傾注到親子朗讀當中了,我的兩個孩子是聽著我的讀書長大的。在我女兒八歲的時候,我花了五個月時間,把《射雕英雄傳》全套大概120萬字一字一句地讀給她聽。在親子朗讀中,我收獲了很多。通過分享,我找到了自己人生使命。我希望能做100場親子朗讀的講座,讓更多的媽媽愛上為孩子朗讀,帶著使命感去朗讀。
我現(xiàn)在對聲音又有了新的理解。我認為好聲音的真諦是愛!是愛!是愛!如果一個人的內(nèi)心沒有愛,那么他的聲音就是冷漠的。只有內(nèi)心充滿激情、充滿愛,他的聲音才是美的。聲音是思想的鏡子,一個人有多好,他的聲音才能有多美!
感謝我的爺爺給我取名叫“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