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臨終前告誡我，絕對不要給三種人看相。

>可為了救人，我破例為一位氣質(zhì)特殊的女總裁批了命。

>當(dāng)晚家中祖?zhèn)髁_盤瘋狂轉(zhuǎn)動，所有鏡子映出的都是她七竅流血的臉。

>三天后女總裁失蹤，警方在她辦公室發(fā)現(xiàn)用我的名字寫的血字。

>追查中我發(fā)現(xiàn)，她竟是用死人八字借運(yùn)的“奪命仙”。

>更可怕的是，她下一個要奪的命，正是我青梅竹馬的生辰。

殯儀館后門那條小路，即使在正午也透著一股散不去的陰涼。我拎著工具箱，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剛給王老爺子做完入殮，手上的橡膠手套還沒摘，一股子防腐劑和舊日氣息混合的味道縈繞在指尖。這活兒不算體面，但好歹是祖?zhèn)魇炙嚴(yán)镞€能光明正大混口飯吃的一門——遺體整容。相面卜卦、風(fēng)水堪輿那些，爺爺走后，我便極少再碰。

心里正琢磨著晚上吃點(diǎn)什么，拐過墻角，差點(diǎn)撞上一個人。

是個女人，背對著我，站在小路中央，一動不動。她穿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裝，身形瘦削挺拔，一頭黑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在頸后挽成一個光滑的發(fā)髻。與這雜亂陳舊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我頓住腳，下意識側(cè)身想繞過去。她卻像背后長了眼睛，微微偏過頭。

側(cè)臉線條清晰而冷冽，皮膚是那種不見陽光的蒼白。她沒有完全轉(zhuǎn)身，只是遞過來一張名片，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涂著近乎無色的釉。

“陳師傅？”她的聲音不高，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耽誤你幾分鐘?！?/p>

我接過名片。觸手冰涼光滑。純黑底，銀字，只有一個名字和頭銜：林薇，瑞臻資本，執(zhí)行總裁。沒有電話，沒有地址。

“林總找我有事？”我抬眼，這才真正看清她的正臉。

她很美，但美得毫無生氣。眉眼精致如畫，瞳孔顏色極深，看人時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唇色很淡，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奇怪的是，她周身籠罩著一種極淡的、近乎虛幻的“氣”，顏色是我從未見過的灰白，稀薄得像晨霧，卻又異常穩(wěn)定地縈繞著她，仿佛一層無形的繭。更讓我心頭一凜的是，在她眉心深處，盤踞著一點(diǎn)針尖大小的、凝實(shí)的墨黑。那黑點(diǎn)寂然不動，卻散發(fā)出一種不祥的、近乎死寂的氣息。

爺爺說過，觀人氣色，首重“神”與“根”。神清則旺，根濁則衰。而眼前這位林總，神光渙散如風(fēng)中殘燭，根基處卻透著一股反常的僵直穩(wěn)固，像是……像是有別的什么東西，在強(qiáng)行支撐著這具軀殼。

“想請陳師傅，幫我看看相?！绷洲遍_門見山，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仿佛確信我不會拒絕。

爺爺?shù)母嬲]立刻在耳邊炸響。尤其是第三條。這女人身上的氣息太古怪了，那灰白的氣，那點(diǎn)墨黑……

我捏緊了工具箱的提手，塑料手柄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氨福挚?。我不看相，很久了。只是個入殮匠?！蔽冶M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側(cè)身就要離開。

“你會看的?！彼_步未動，卻精準(zhǔn)地?fù)踉诹宋覀?cè)前方的位置，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陳平山老先生的孫子，家學(xué)淵源，何必自謙?！?/p>

她連爺爺?shù)拿侄贾馈Ｎ液蟊掣Z起一股涼意。

“我真的……”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抬手，遞過來一部手機(jī)。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裙子，扎著羊角辮，對著鏡頭笑得有些怯生生的。女孩的眉心，有一小塊淺褐色的胎記，形狀像一枚小小的落葉。

我呼吸一滯。這女孩……我認(rèn)識。是胡同口劉奶奶的孫女，小葉子。劉奶奶兒子兒媳早逝，祖孫倆相依為命，小葉子有先天性心臟病，手術(shù)費(fèi)一直沒湊齊。

“這孩子很可愛，也很可憐?！绷洲笔栈厥謾C(jī)，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瑞臻資本旗下有個慈善基金，專門幫助這樣的先天性心臟病患兒。她的資料已經(jīng)通過初審?！?/p>

她頓了一下，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看著我：“但我需要確認(rèn)一些細(xì)節(jié)。比如，她是否真的……有那個福分，承受這份好運(yùn)。”

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用我的“看相”，來換小葉子的手術(shù)機(jī)會。

我僵在原地。工具箱似乎有千斤重。爺爺臨終前灰敗的臉色、顫抖的嘴唇、那三條用盡力氣吐出的鐵律，清晰得可怕?？尚∪~子蒼白的笑臉，劉奶奶佝僂著背在昏暗燈下糊紙盒的身影，也在眼前交錯。

那點(diǎn)墨黑在她眉心，仿佛活了過來，冷冷地與我對視。

“……去哪里看？”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地響起。

林薇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像是早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拔业能嚲驮谇懊妗０察o?！?/p>

她的座駕是一輛黑色的轎車，線條流暢，車窗玻璃顏色極深。車內(nèi)彌漫著一種冷冽的淡香，像雪松，又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類似陳舊紙張的氣息。她坐在副駕，司機(j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我只能看到他緊抿的嘴唇和握著方向盤的、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

車子沒有開往任何辦公場所或豪宅，而是駛向了城西。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處廢棄的工廠區(qū)。一棟孤零零的三層舊樓前，墻面斑駁，爬滿了枯藤。這里寂靜得可怕，連風(fēng)聲都似乎被吸走了。

林薇帶我上了三樓。整個樓層空蕩蕩，沒有任何辦公家具，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暗紅色的實(shí)木辦公桌，和一把高背椅。桌上空空如也，一塵不染。窗戶被厚厚的黑色窗簾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吸頂燈亮著，投下冰冷僵硬的光暈。

“這里清凈?！绷洲弊叩阶篮螅诟弑骋紊献?，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陳師傅，請吧?！?/p>

燈光從正上方打下來，她的臉顯得愈發(fā)蒼白，眼窩和顴骨下投出濃重的陰影。那層灰白的“氣”在強(qiáng)光下似乎清晰了些，緩慢地流動著。眉心的墨點(diǎn)，在毫無血色的皮膚襯托下，觸目驚心。

我走到桌前，隔著寬大的桌板，與她相對。工具箱放在腳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我知道自己在打破什么。

“林總，請?zhí)ь^，目視前方?！蔽疑钗豢跉?，摒棄雜念，將目光聚焦于她的面部。

相術(shù)首重觀察。她的骨相極佳，額骨、顴骨、鼻骨、下頜，無不契合古書中所言的“貴格”，但皮肉卻與骨骼之間有種微妙的“脫節(jié)”感，不夠瑩潤，缺乏生機(jī)。尤其是山根（鼻梁根部）與印堂（眉心）交接處，隱隱有一道極細(xì)的、青灰色的暗影，并非皺紋，更像是……某種斷裂后勉強(qiáng)接續(xù)的痕跡。

再看氣色。蒼白并非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種失血的、僵冷的白，仿佛久不見天日。唇無血色。但詭異的是，她的眼神并不渙散，反而在深處凝聚著一種極強(qiáng)的、冰冷的目的性，與她外表的虛弱蒼白形成尖銳對比。這不是尋常的病態(tài)或虛弱。

最讓我心底寒氣直冒的，還是那“氣”。尋常人陽氣旺則氣色明潤，陰氣重或時運(yùn)低則氣色晦暗，但總歸是流動的、變化的。她周身這層灰白之氣，卻滯澀無比，像一層漸漸凝固的石膏漿，緊緊包裹著她。而眉心那點(diǎn)墨黑，便是這層“石膏”上一個即將破開的、致命的裂口。

這不是活人該有的氣象。倒像是……一具被精心保養(yǎng)、強(qiáng)行灌注了某種執(zhí)念的……

“陳師傅，看出什么了？”林薇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激起輕微的回音。

我猛地回神，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不能言盡，尤其不能點(diǎn)破那最駭人的部分。爺爺說過，有些話出口，便是因果。

我斟酌著字句，聲音有些發(fā)緊：“林總……根基深厚，早年……想必有過一番際遇。意志之堅(jiān)，非常人可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心執(zhí)一念，過剛易折。您眉宇間……有郁結(jié)不散之象，長此以往，恐傷……恐傷根本。”我避開了“性命”二字，“世間萬物，盛衰有時?；蛟S……放下執(zhí)念，順其自然，才是長久之道?！?/p>

林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我說完，她才極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深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

“順其自然？”她重復(fù)了一遍，嘴角那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徹底消失了，“陳師傅，命運(yùn)從來不是用來順從的?！?/p>

她站起身，從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到桌子這邊。數(shù)額讓我眼皮一跳，遠(yuǎn)超普通看相的費(fèi)用?！斑@是酬金。關(guān)于那孩子的手術(shù)，基金會在三天內(nèi)會聯(lián)系她的家屬?！?/p>

說完，她不再看我，徑直走向門口，背影挺直而決絕，那層灰白的“氣”似乎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

“林總！”我忍不住叫住她，話沖口而出，“您……最近是否常感到徹骨寒冷，子夜時分尤為難熬？是否……對鏡自照時，有時會覺得……影像略有模糊遲滯？”

林薇的腳步頓住了，停在門邊的陰影里。她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足足過了五六秒，她才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說：“陳師傅，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錢貨兩清，今日之后，我們不必再見?！?/p>

門開了，又輕輕關(guān)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我，那張暗紅色的桌子，頭頂慘白的燈光，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冰冷的陳腐氣息。支票靜靜地躺在桌沿。

我彎腰拿起工具箱，指尖冰涼?？觳较聵牵叱雠f樓。外面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司機(jī)和車都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我一路快步疾走，直到回到我那間位于老城區(qū)胡同盡頭的平房，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顫意的氣。

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內(nèi)衣。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

我沖進(jìn)里屋，從爺爺留下的那個老樟木箱子最底層，翻出那面用黃綢包裹著的、邊緣已經(jīng)磨出銅綠的祖?zhèn)髁_盤。羅盤天池中的磁針，平日里穩(wěn)穩(wěn)指向南方。此刻，我將它平放在八仙桌上。

磁針先是劇烈地顫抖起來，發(fā)出極細(xì)微的“嗡嗡”聲，然后開始瘋狂地、無規(guī)則地旋轉(zhuǎn)！一圈，兩圈……速度快得幾乎要脫離軸心！指針劃過內(nèi)盤密密麻麻的刻度線，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不是受到強(qiáng)磁干擾的擺動，而是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攪動它！

我死死盯著瘋狂轉(zhuǎn)動的指針，手心全是汗。足足轉(zhuǎn)了兩三分鐘，指針才像是耗盡了力氣，速度漸緩，最后顫巍巍地停下。

停下的方向，不南不北，不東不西，針尖斜斜指向坤位（西南）與兌位（正西）之間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夾角。這個方位，在風(fēng)水羅盤上屬于“空亡線”，大兇，主虛無、死寂、無歸無屬。

而根據(jù)剛才在舊樓里暗中記下的方位和我的推算，林薇坐著的位置，恰恰就在我目前住所的……西南偏西方向！

羅盤還在微微震動。我把它輕輕放回黃綢上，一抬頭，目光掠過屋里那面老舊的穿衣鏡。

鏡子里，映出我蒼白驚惶的臉。

但下一刻，我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jié)了。

鏡中我的影像，模糊晃動了一下，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緊接著，我的臉開始扭曲、變化，皮膚褪去血色，變得和林薇一樣死白，眼眶、鼻孔、嘴角、耳洞……緩緩滲出了濃稠的、發(fā)黑的血液！

七竅流血！

我猛地閉眼，再睜開。

鏡子里還是我那張?bào)@恐失色的臉，哪里有什么鮮血？

幻覺？

我跌跌撞撞沖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雙手掬起冷水潑在臉上。冰冷刺骨的水讓我稍微清醒。我抬起頭，看向洗臉池上方的鏡子。

水珠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鏡子里的影像起初正常。

然后，就在我眨眼的一剎那，那張七竅流血、蒼白如紙的女人的臉，再次清晰地疊加在我的影像之上！黑洞洞的眼睛，正透過鏡面，死死地“看”著我！

“嗬——”我倒抽一口冷氣，連連后退，脊背撞在冰涼的瓷磚墻上。

不是幻覺！

我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摸索著找到電燈開關(guān)，“啪”一聲關(guān)上。洗手間陷入黑暗。再打開。

鏡子里只有我，驚魂未定，臉色難看。

我沖回客廳，用顫抖的手抓起一塊舊床單，把所有能看到反光的鏡面、玻璃窗、甚至不銹鋼水壺都蒙了起來。屋子里頓時顯得昏暗而怪異。

做完這一切，我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羅盤異動，鏡中血影……這絕不是普通的沖撞煞氣。林薇，她到底是什么東西？我給她看相，究竟招惹了什么？

爺爺?shù)木嫒缤@雷，一次次在腦海中炸響。

那一夜，我睜著眼坐到天亮。蒙著布的鏡子里，沒有再出現(xiàn)異象，但那種被什么東西在暗處窺視的感覺，如跗骨之蛆，始終未曾消散。

接下來的兩天，我如同驚弓之鳥。推掉了所有預(yù)約的入殮活兒，門窗緊閉，檢查了所有能反光的物件。羅盤被我小心翼翼收回了樟木箱底層。那面黃綢，我額外加了一道爺爺留下的、畫著模糊符文的紅布包裹。

鏡中血影沒再出現(xiàn)，但偶爾在眼角余光里，似乎總有一抹蒼白的影子一閃而過。夜里風(fēng)聲嗚咽，聽著都像是女人壓抑的哭泣。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心神不寧地擦拭爺爺留下的幾件老工具，手機(jī)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一個很少聯(lián)系的、在報(bào)社工作的遠(yuǎn)房表弟，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恐。

“平哥！出大事了！你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林薇的女人？瑞臻資本的那個！”

我心里咯噔一下：“……聽說過。怎么了？”

“她失蹤了！不對，可能不是失蹤那么簡單！”表弟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里面的震顫，“警方在她辦公室，就是瑞臻資本頂樓那間，發(fā)現(xiàn)了……發(fā)現(xiàn)了血跡！還有……還有用血寫在墻上的字！”

“什么字？”我的喉嚨發(fā)干。

表弟吸了口涼氣，一字一頓地說：

“是、你、的、名、字——陳、青！”

話筒從我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紋路，像一張?bào)E然張開的蛛網(wǎng)。

林薇失蹤。血字留名。

下一個……會是誰？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是晦暗如夜。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大群黃蜂在顱內(nèi)亂撞。地上碎裂的手機(jī)屏幕，映出我扭曲變形的臉，和窗外沉甸甸壓下來的、鉛灰色的天光。

陳青。

我的名字。用血寫在墻上。

不是“林薇”，不是“救命”，甚至不是任何指向性的符號或詛咒。只是我的名字。干凈，簡單，卻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精準(zhǔn)與……宣告。

她失蹤了。警方發(fā)現(xiàn)了血跡和血字。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席卷全身。手腳冰涼，指尖麻木。那面羅盤瘋狂的旋轉(zhuǎn)聲，鏡子里那張七竅流血、蒼白如紙的臉，再次無比清晰地撞進(jìn)腦海，帶著黏膩陰冷的血腥氣。

不是結(jié)束。這根本不是結(jié)束，甚至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為什么是我的名字？警告？標(biāo)記？還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表弟的聲音似乎還在空氣里殘留著顫抖的余音：“平哥？平哥你還在嗎？你沒事吧？喂？”

我踉蹌著彎腰，撿起手機(jī)。碎裂的屏幕劃破了指尖，沁出一粒血珠，刺痛讓我稍微清醒。我用袖子胡亂擦去血跡，對著早已掛斷、只剩忙音的話筒，嘶啞地應(yīng)了一聲：“……我沒事?！?/p>

掛掉電話，屋子里死一般寂靜。所有被床單、布簾蒙住的鏡面和玻璃，在昏暗中形成一塊塊形狀不規(guī)則的凸起，像沉默的、蒙著白布的尸體。空氣里那股淡淡的、陳腐的氣味似乎又回來了，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不能待在這里。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抑制。我抓起一件外套，胡亂套上，幾乎是逃離一般沖出了家門。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特有的蕭瑟和塵土味，反而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半分。

去哪兒？

公安局？以什么身份？報(bào)案說有人用我的名字寫了血字，而我和那個失蹤的女人只有一面之緣，給她看過相？然后告訴他們我祖?zhèn)鞯牧_盤發(fā)瘋，鏡子里照出鬼臉？他們會把我當(dāng)成瘋子，或者……更糟，當(dāng)成嫌疑人。

去找劉奶奶和小葉子？支票還在我口袋里，林薇承諾的手術(shù)……基金會三天內(nèi)聯(lián)系。今天是第三天。如果林薇真的出了事，那承諾……我心頭一緊，幾乎能想象劉奶奶聽到希望破滅時，那雙渾濁眼睛里熄滅的光。

不，不能去。萬一……萬一有什么東西跟著我？

我漫無目的地在胡同里快步走著，腳步越來越急，仿佛身后真有看不見的東西在追趕。鄰居打招呼，我含混地應(yīng)著，臉色想必難看至極。不知不覺，竟走到了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睒淙~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絕望的手指。

樹下，劉奶奶正佝僂著背，坐在一個小馬扎上，守著面前攤開的、寥寥幾樣自家腌的咸菜和曬的菜干。小葉子沒在旁邊，大概在屋里寫作業(yè)。

看到我，劉奶奶抬起滿是皺紋的臉，努力扯出一個笑：“青子啊，今兒沒活兒？”

“嗯，奶奶，我……出來走走?！蔽颐銖?qiáng)笑了笑，目光掃過她攤子前冷清的街道，“葉子呢？”

“屋里看書呢。”劉奶奶嘆了口氣，眼里卻帶著點(diǎn)光亮，“這丫頭，這兩天精神頭好多了，還跟我說，夢見有個穿白衣服的阿姨告訴她，快能去大醫(yī)院看病了……唉，都是孩子瞎想?！?/p>

穿白衣服的阿姨……

我心臟猛地一縮。林薇那天，穿的就是米白色的套裝。

“基金會……有人聯(lián)系您了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劉奶奶搖搖頭：“還沒呢。那么大的好事，哪能這么快。”她頓了頓，看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青子，你是不是……遇上啥難事了？臉色這么差?！?/p>

“沒，沒事，昨晚沒睡好?！蔽冶荛_她的目光，“奶奶，這兩天……有沒有什么生人來過胡同？或者，有沒有什么……奇怪的事？”

劉奶奶皺起眉頭想了想：“生人？咱們這破胡同，除了收破爛的，哪來什么生人。奇怪的事……”她搖搖頭，“就是夜里風(fēng)大，老覺得窗戶響，我耳朵背，也聽不真切?！?/p>

窗戶響？我住胡同盡頭，背陰，平時風(fēng)就不小?？蛇@話從劉奶奶嘴里說出來，卻讓我后背發(fā)涼。

又閑聊兩句，我?guī)缀跏翘右菜频碾x開了老槐樹。不能把她們牽扯進(jìn)來，絕對不能。

接下來一整天，我像幽魂一樣在城里游蕩。去了圖書館，胡亂翻看一些地方志、舊新聞，想找找有沒有關(guān)于“瑞臻資本”或者林薇的更多信息，一無所獲。又去了幾個以前爺爺帶我拜訪過的、可能還懂點(diǎn)門道的老人住處，不是人去樓空，就是對方一聽我提起“看相”、“怪事”，就忙不迭地?cái)[手關(guān)門，眼神驚惶，仿佛避之不及。

爺爺說得對，這行當(dāng)，知道得越多，越怕，也越不敢沾。

黃昏時分，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胡同。夕陽的余暉給破敗的巷子鍍上一層不祥的橘紅色，拉長了我孤單的影子。家門口，一切如常，蒙著布的門窗靜默著。

我定了定神，掏出鑰匙。就在鑰匙即將插入鎖孔的剎那，我眼角的余光瞥見門縫下方，似乎有什么東西。

不是落葉，也不是小廣告。

那是一張折疊起來的、質(zhì)地挺括的紙，邊緣整齊，像是被人從門縫里 carefully 塞進(jìn)來的。

我蹲下身，手指有些發(fā)抖，捏住了那張紙。觸感微涼，光滑，帶著點(diǎn)淡淡的油墨味。不是普通紙張。

展開。

是一份……復(fù)印件。

抬頭是某醫(yī)院的化驗(yàn)單，字跡有些模糊，但關(guān)鍵信息清晰可見。姓名：林薇。日期：大約是五年前。檢測項(xiàng)目一長串，后面跟著的數(shù)值和符號我看不懂，但最后幾行總結(jié)性描述和醫(yī)生的潦草字跡，像冰錐一樣刺入我的眼睛：

“……機(jī)體代謝指標(biāo)呈現(xiàn)嚴(yán)重衰竭跡象，細(xì)胞活性異常低下，部分功能檢測數(shù)值趨近于臨界點(diǎn)……建議立即住院，進(jìn)行全面深入檢查，排除未知器質(zhì)性病變或罕見綜合征可能……”

而在這份復(fù)印件的右下角，空白處，有人用黑色的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工整，甚至可以說秀麗，卻透著一股冷硬的力道：

“**癸亥 壬戌 乙未 丙子。時限將至。下一個：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前面那個八字……我猛地抬頭，看向被我蒙上布的門窗，又仿佛能穿透它們，看到屋里那個老樟木箱。爺爺教過我推八字，雖然不算精通，但基本的排盤和看強(qiáng)弱旺衰還記得。這個“癸亥 壬戌 乙未 丙子”……

水旺，土厚，木衰，火虛。日主乙木，柔弱無根，生于戌月，財(cái)星當(dāng)令，官殺混雜，全局克泄交加，幾乎看不到生機(jī)。這絕對是一個……身弱至極，貧病交加，恐怕早已夭亡或者油盡燈枯的八字！與林薇那貴不可言的骨相、掌控資本的身份，風(fēng)馬牛不相及！

但直覺，那冰冷黏膩的直覺，卻尖叫著告訴我：這就是林薇的八字！或者說，是她現(xiàn)在“用”著的八字！

而后面那個八字……“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

土旺，火炎，金熔。日主庚金，生于巳月，七殺當(dāng)令，地支巳午未三會火局，天干戊己土重重生金，卻又悶塞燥熱。這是一個看似身強(qiáng)，實(shí)則外強(qiáng)中干，殺重身燥，猶如置身洪爐熔巖之中的八字！兇險(xiǎn)，暴烈，易有血光刑傷，但也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掙扎求存的剛硬?/p>

這個八字……為什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靠著冰冷的門板，手指死死攥著那張復(fù)印紙，邊緣割得掌心生疼。腦海里飛速搜索著記憶的角落。爺爺?shù)睦峡蛻?？胡同里的熟人？不，不對…?/p>

忽然，一張總是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和燦爛笑容的臉龐，撞入腦海。

蘇晚。和我一起在胡同里長大的蘇晚。小時候像個假小子，爬樹掏鳥窩比我還在行。后來她家搬去了城南，聯(lián)系少了，但逢年過節(jié)還會發(fā)個信息。她生日……好像是比我小幾個月，具體日期……

我哆嗦著手，掏出手機(jī)，翻到那個幾乎從不聯(lián)系的號碼，遲疑著，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邊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點(diǎn)慵懶的女聲，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街上：“喂？陳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是蘇晚的聲音。我的心跳得又快又亂。

“晚……晚晚，”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我……我有點(diǎn)事想問你。你……你生日是不是陽歷X月X號？具體是……幾點(diǎn)鐘出生的，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嘈雜的背景音似乎也遠(yuǎn)了些?！笆前。趺戳?？突然問這個？”她語氣里帶著疑惑，隨即又調(diào)侃道，“喲，陳半仙，是要給我算一卦？算算我什么時候發(fā)大財(cái)，還是什么時候嫁出去？”

我沒心情開玩笑，幾乎是咬著牙追問：“時間，晚晚，你出生的具體時間！很重要！”

大概是聽出了我語氣里的異常嚴(yán)肅和……恐懼，蘇晚也正經(jīng)起來：“具體時間……我聽我媽提過一嘴，好像是……下午三點(diǎn)多？申時？哎，我也記不太清，得問我媽。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聲音不對。”

下午三點(diǎn)多，申時。申時對應(yīng)的是……15點(diǎn)到17點(diǎn)。

我腦子里飛快地?fù)Q算著。她的陽歷生日，如果按照下午三點(diǎn)多（15點(diǎn)后）來算，那生辰八字……

戊辰年，己巳月，庚午日，**甲申時**。

不對。不是“辛未”時。是“甲申”時。

差了一個時辰。天干地支完全不同。

我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了一絲，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不安攫住。不是蘇晚？那這個“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是誰？林薇，或者說，那個留下血字和這張紙的“東西”，為什么要把這兩個八字放在一起給我看？

“癸亥 壬戌 乙未 丙子” —— 一個將死或已死之人的八字。

“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 —— 一個待定、但顯然被標(biāo)記了的八字。

時限將至。下一個。

“奪命”……

爺爺好像隱約提過一些極為陰損、早已失傳的邪術(shù)，其中就有利用特殊八字“借運(yùn)”、“續(xù)命”的法子，但往往代價(jià)慘重，且成功率極低，多行于詭道，為正統(tǒng)所不齒。難道……

“陳青？陳青！你說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麻煩了？”蘇晚的聲音透著焦急，把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

“沒……沒事?！蔽矣昧ζ俗约捍笸纫幌?，疼痛讓我勉強(qiáng)維持鎮(zhèn)定，“就是……做了一個很怪的夢，夢見些八字什么的，有點(diǎn)胡思亂想。你別擔(dān)心，幫我問問阿姨具體時辰，回頭告訴我。先掛了?！?/p>

不等她再問，我慌忙掛斷了電話。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內(nèi)衣。

不是蘇晚。暫時不是。

但“下一個”是誰？這張紙，是誰塞進(jìn)來的？林薇本人？還是別的什么？它（他/她）想告訴我什么？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邀請”？

我猛地想起林薇最后那句話：“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我知道了嗎？我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捏著那張冰冷的復(fù)印紙，目光再次落在“時限將至”四個字上。林薇的“時限”？那個已死之人的八字所代表的“時限”？如果“時限”到了，會怎樣？她失蹤，是因?yàn)椤皶r限”到了，還是因?yàn)椤瓌e的？

而“下一個”……

我抬起頭，望向胡同盡頭沉沉的暮色。風(fēng)又起了，卷起地上的枯葉和沙塵，打著旋，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遠(yuǎn)處，那棟廢棄工廠的舊樓方向，天空似乎比別處更加晦暗。

必須做點(diǎn)什么。不能坐以待斃。

我拿出手機(jī)，猶豫片刻，撥通了那個遠(yuǎn)房表弟的電話。

“喂，平哥？”表弟的聲音依然帶著驚魂未定的余悸。

“是我?！蔽覊旱吐曇?，“你上次說，警方在林薇辦公室發(fā)現(xiàn)血跡和血字……除了這些，還有沒有發(fā)現(xiàn)別的？任何奇怪的東西？比如……紙張？符號？或者，她辦公室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表弟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平哥，你怎么對這個這么上心？警方封鎖了消息，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我聽一個在那邊做清潔的阿姨偷偷說，那間總裁辦公室，特別冷，冷得邪乎，中央空調(diào)好像壞了一樣。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說：“那間辦公室里，一面鏡子都沒有。墻上原本該裝裝飾鏡或者玻璃畫的地方，都是空的。而且，據(jù)說她從不讓人在下午……申時到酉時之間進(jìn)去送文件?！?/p>

申時到酉時。下午3點(diǎn)到7點(diǎn)。一天中陽氣漸衰，陰氣漸盛之時。

鏡子……沒有鏡子。

我渾身發(fā)冷。聯(lián)想到我家那些映出血臉的鏡子，羅盤的瘋狂，林薇那蒼白得不正常的臉，和那句“對鏡自照時，有時會覺得影像略有模糊遲滯”……

一個模糊而驚悚的猜想，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還有，”表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帶著更深的恐懼，“我那個警察朋友喝多了漏了一句，說技術(shù)科在分析墻上的血字時發(fā)現(xiàn)……那些血，好像……不完全是新鮮的。有一部分……成分很怪，像……像是陳血?！?/p>

陳血。

我的名字，是用新舊混合的血，寫在墻上的。

“平哥，”表弟顫聲問，“你老實(shí)告訴我，你跟那個林薇，到底什么關(guān)系？她辦公室用血寫你名字……這太嚇人了！警方會不會找你？”

“我不知道?！蔽艺\實(shí)地說，喉嚨干澀，“我只給她看過一次相。就一次?！?/p>

一次，就沾上了甩不脫的東西。

掛掉表弟的電話，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那張復(fù)印的化驗(yàn)單和八字，仿佛有千斤重。

化驗(yàn)單顯示她五年前身體就已瀕臨崩潰。那個死氣沉沉的八字似乎印證了這一點(diǎn)。但她卻以林薇的身份，又“活”了五年，活得光芒耀眼，活得翻云覆雨。

用什么活的？

借運(yùn)？奪命？

“下一個：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p>

這個八字的主人，是否也正面臨著某種看不見的危機(jī)？或者，已經(jīng)……被標(biāo)記了？

我猛地站起身。不能等了。必須弄清楚這個八字到底對應(yīng)誰！還有林薇，她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那張寫著“時限將至”的紙，是求救，還是陷阱？

我拉開房門，屋內(nèi)昏暗，所有蒙著布的家什靜默無聲。我沒有開燈，徑直走到里屋，再次打開了那個老樟木箱。濃烈的樟木和舊紙張的氣息涌出。

這一次，我沒有只拿羅盤。我把手伸向箱底更深處，那里放著幾本爺爺手寫的、紙張?jiān)缫逊狐S脆裂的線裝筆記本，還有一些用油布包著的、形狀古怪的老物件。

爺爺，如果您在天有靈，告訴我，我到底惹上了什么？又該怎么保住自己，保住可能被牽連的人？

昏暗的光線下，我翻開了最上面一本筆記的扉頁。爺爺遒勁卻已有些褪色的字跡映入眼簾：

“**玄門五術(shù)，山醫(yī)命相卜，窺天機(jī)者，常損自身。然，心存敬畏，知所不為，尤忌涉‘奪’、‘替’、‘借’之邪道。此類術(shù)法，逆天悖倫，施術(shù)者與受術(shù)者，皆不得善終，且往往累及無辜。若見‘氣死而神滯，面生而魂非’者，速避之，萬勿沾染。切記，切記！**”

氣死而神滯，面生而魂非……

林薇身上那層灰白死寂的“氣”，她精致卻毫無生氣的面容，她冰冷執(zhí)拗的“神”……

我的手指顫抖著，繼續(xù)往后翻。紙張嘩啦作響，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刺耳。筆記里記載著許多零散的案例、口訣、以及爺爺行走江湖時聽聞的奇聞異事。有些地方墨跡潦草，似乎記錄時心情激蕩；有些則畫著簡單的符箓或星象圖。

忽然，我的目光被其中一頁吸引住了。

那一頁的紙張格外陳舊，邊緣有火燒過的焦痕，上面的字跡也不同于爺爺平時工整的楷書，而是用一種急促、凌亂的筆觸寫成，墨色深淺不一，似乎夾雜著極大的恐懼。

標(biāo)題只有兩個字，用朱砂寫就，鮮艷得刺眼，即便歷經(jīng)歲月，依然透著一股不祥：

“**奪舍**”。

下面是一段斷斷續(xù)續(xù)的描述：

“……非尋常借運(yùn)替身，乃絕滅之法。尋**八字極弱、生機(jī)將絕**之軀殼，輔以秘術(shù)，強(qiáng)拘**生魂**或**煉化之陰靈**入主，奪其形貌、記憶、乃至部分氣運(yùn)。然天道不容，軀殼終將崩壞，需不斷以**特殊八字之活人生氣**滋養(yǎng)，或?qū)?*命格相合、氣血旺盛**之新軀，行‘二次奪舍’，方可延續(xù)……”

“……此法陰毒至極，施術(shù)者多為走投無路或心性扭曲之輩。奪舍之后，**畏光，懼鏡（鏡可照真魂），子夜陰盛時尤難自持，常有‘魂影分離’之兆**。其周身常伴**死灰之氣**，眉心隱現(xiàn)**奪魂釘痕**（狀如黑點(diǎn)）……”

“……若遇之，切不可點(diǎn)破，不可應(yīng)其任何要求，尤其不可**為其批命看相**，此舉如同為其‘點(diǎn)睛’，恐使其鎖定于你，或察覺你之特異，引禍上身。速離，并以**赤楊、桃木、雞喉血**等物辟之……”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血液幾乎要凍結(jié)在血管里。

八字極弱、生機(jī)將絕之軀殼——林薇那張五年前的化驗(yàn)單，那個癸亥壬戌乙未丙子的將死八字！

強(qiáng)拘生魂或煉化之陰靈入主——她現(xiàn)在是誰？還是“林薇”嗎？

不斷以特殊八字之活人生氣滋養(yǎng)，或?qū)っ裣嗪?、氣血旺盛之新軀，行“二次奪舍”——“下一個：戊辰 己巳 庚午 辛未”！這是在尋找新的“滋養(yǎng)品”，還是……新的“軀殼”？

畏光，懼鏡……子夜陰盛時尤難自持……死灰之氣……眉心奪魂釘痕……

每一條，都和林薇對上了！對上得嚴(yán)絲合縫！

而我，不僅給她看了相，還點(diǎn)出了她子夜寒冷、照鏡模糊！這算不算……“點(diǎn)睛”？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木頭摩擦聲，從外屋傳來。

像是有人，極其緩慢地，推開了我剛剛進(jìn)來時，明明已經(jīng)關(guān)好的房門。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恐懼。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

我輕輕、輕輕地將筆記合上，放回箱底。動作慢得如同電影慢放，生怕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響。然后，我慢慢轉(zhuǎn)過身，面向里屋的門簾。

門簾是厚重的深藍(lán)色土布，此刻靜靜垂著，紋絲不動。

但剛才那聲音，絕不是幻聽。

我屏住呼吸，赤手空拳，慢慢挪到門邊，側(cè)耳傾聽。

外屋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種……粘稠的、仿佛實(shí)質(zhì)般的寂靜。

不，有聲音。

極其細(xì)微的，像是……指甲輕輕刮過木板的聲音。時斷時續(xù)，若有若無。方向是……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面被舊床單蒙住的、老式的穿衣鏡。

刮擦聲，似乎正是從那里傳來。

一下，又一下。緩慢，執(zhí)著。

仿佛有什么東西，被蒙在布后面，正用指甲，一點(diǎn)一點(diǎn)，想要撓開那層阻隔，爬出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