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子眼中,什么樣的人才能做逍遙游?

我們現(xiàn)在讀《莊子》這本書,是把它作為一部經(jīng)典來讀的。所謂經(jīng)典就是幾百年上千年才會出現(xiàn)的著作,其他的書可以不讀,但是經(jīng)典不能不讀,因為經(jīng)典的生命力也同樣會幾百上千年的傳承下去,閱讀經(jīng)典可以補充我們的生命能量。

莊子在唐朝天寶元年被敕名南華真人,所著書為《南華真經(jīng)》,與《老子》《周易》合稱“三玄”。它與其他兩本書有非常大的區(qū)別,可讀性很高,除了闡述莊子博大精深的哲學(xué)思想和智慧結(jié)晶之外,在文字藝術(shù)的審美上充滿了富有想象力的浪漫主義色彩,這一點,在全書第一篇的《逍遙游》就以氣勢磅礴、汪洋恣肆的藝術(shù)風(fēng)格體現(xiàn)出來了。

《莊子》分內(nèi)、外、雜篇共三十三篇,大小寓言200多個,69520字,全書包羅萬象,充滿了對宇宙哲學(xué)、人、天地自然以及生命價值的思考和批判,給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內(nèi)七篇中的第一篇《逍遙游》。

只要一提起莊子,就聯(lián)想到一個道家方外隱士的逍遙游形象,莊子,就像那天上的大鵬鳥,“絕云氣,負青天,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扶搖而上九萬里”。

逍遙游,是一種絕對的自由,無所依憑,自由自在。

與嘲笑大鵬鳥的蜩蟬、學(xué)鳩、斥安鳥相比,大鵬鳥飛在九天之上,俯仰九州,傲視天下,完全擺脫了地球引力的牽累,稱得上是逍遙游了,但是莊子眼更高于九天之上,在他眼里,大鵬鳥也并非是對他境界的最高肯定。

決起而飛九萬里的大鵬鳥并不算逍遙,因為它“決起”之時,依然要借助曠闊的水面拍擊翅膀,在低空飛行時要依賴大風(fēng)的浮力。

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的宋榮子,境界已經(jīng)相當(dāng)高明了,試想,在當(dāng)今之時,強調(diào)個性突出的時代,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像宋榮子這樣,“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的事不關(guān)你的事,你的事不關(guān)我的事”,但是在莊子眼里,宋榮子也不過爾爾。

因為宋榮子對“知效一官,行比一鄉(xiāng),德合一君,而征一國”的這些人“猶然笑之”,這一笑笑出了宋榮子的局限和是非之心。他縱然是高明的、智慧的,物我界限凜然于心,但是這種高明卻需要別人的陪襯,用別人的愚蠢和世俗彰顯自己的美德,這種依憑帶不來心的自由。

能御風(fēng)而行的列子也不見得厲害,跟大鵬鳥一樣,列子御風(fēng)猶有待,不能時時刻刻保持自由的狀態(tài)。如果沒有風(fēng),他就飛不了了。就像有些人,沒有別人的肯定,他就高興不起來一樣。

至于以仁義治天下而后讓天下的堯舜就更加不值一提了。當(dāng)然,這里并不是說堯舜完全不偉大不是圣賢,在這個特定的語境下,一切人物象征都是為了完成莊子闡明他大道主旨的媒介,孔子、儒墨、楊朱之流皆莫能外。

莊子以堯舜讓天下的行為說明,取得仁義、功勞的名聲都需要依賴外部環(huán)境的認(rèn)可方能實現(xiàn)。事實上,歷史上很多的名家巨擘、王侯將相也是這么做的,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一切依賴外部條件生存的事物又怎么能夠長久呢?

所有這些人,都有所待,猶如學(xué)蜩、斥安鳥一樣,不能擺脫地心引力的吸引,不能無所依憑、忘卻物我的界線,達到無己、無功、無名的境界。所以,他們不能取得絕對的自由,也做不到真正的逍遙游。

在莊子眼中,一顆塵埃都是不自由的,因為它是依賴萬物之息以相吹漂浮起來的。

那么,在莊子眼中,怎樣才算真正意義上的逍遙游呢?那就是“無待”。

無待,不需要依賴任何外部條件達到逍遙游的一種境界。

對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當(dāng)然不能無所依憑到不吃喝拉撒睡,這種“無待”更多地指向了心的方向。金剛經(jīng)云:一切圣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圣賢,因為得到“無為法”而與眾生有差別。無為法,是心之無為法。

世界上有沒有這樣以“無待”的方式達到“逍遙游”的人呢?有,但是實在太少了。就算是真正熱愛莊子又看懂莊子、理解莊子的人也很少很少?。?/p>

莊子說,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種人,都是“無我”之人。

宋榮子也許無功無名,但是他無己嗎?列子也許無功,但是他無己無名嗎?堯舜也許無己,但是他們無功無名嗎?

能同時做到無己、無功、無名的“無我”之人,似乎不像是圣人,而像是與世界完全脫離關(guān)系,進入黑洞的廢人。無己,就會無名,無名就會無功,無功就會無利,在強調(diào)自我價值的時代,無我之修行幾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任務(wù)。當(dāng)今之修行者,煉己筑基的第一步功夫是去掉“我”,去掉我執(zhí)。

無己則無名,無名則無功,無功則無跡。下僅知有之,是謂“太上”。道家歷史上,總是無法確證老子莊子一類人物的出生來歷、生平事跡,如《易·乾》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潛龍,德而隱者也。

要做到莊子高標(biāo)準(zhǔn)的“三無”人物是不太可能的,參照《道德經(jīng)》中“不爭”的上善若水還是可行的,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像孔子一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孔子的厲害之處。

道德經(jīng)也謂權(quán)謀宗祖,爭與不爭乃至大爭的微妙權(quán)衡,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出入之間,比如劉邦、劉備、王莽之流。經(jīng)典有如此微妙的應(yīng)用,正復(fù)為奇,也會善復(fù)為妖,猶如“國之利器”、“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zhí)也,為者敗之,執(zhí)者失之,莊子在《齊物論》中以“天地一指、萬物一馬”來說明世間萬物的平等齊一性,這種頓悟帶給人性真正的解脫。富貴與貧窮,繁華與寂寥并無真正的區(qū)別,可乎可,不可乎不可,無為、無我,無執(zhí)、無失,方能“其心若鏡,應(yīng)物無傷”。大鵬鳥在水中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都可以逍遙游,可與不可、化與不化,無所憑借,無所寄托,虛己以游世。

《莊子》洋洋灑灑行文瑰麗似海,從不同的側(cè)面展示了莊子的宇宙觀,人生觀,對生命、生死、人間名利的深刻思考。莊子,他不是大鵬鳥,他就是逍遙游的象征。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莊子,而不是一個“貧嘴”、貧窮的莊子,要非常熱愛莊子,融入他,理解他,探索他。


文|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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