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勝國,我是一名滴滴代駕司機,駕齡16年。
坐上李師傅的車,是因為王先生和朋友們的一次聚會。沒能抵住朋友盛情的邀請,他幾杯酒下了肚。
王先生有點不勝酒力,想著明早還要早起,便和他扯了個理由走上了街。
漸入深秋的城市,寒風還是刺骨的,從身上每一個能鉆入的縫隙,沁入身體的每個毛孔,寒氣逼人。我不禁打了好幾個寒顫。王先生讓我自己走到車邊,他去接代駕師傅。
走到車邊,一輛兩輪捷安特自行車折疊好,靜靜地放在地上。
“怎么才過來?”
“和另一個同學打了招呼。師傅來了嗎?”
王先生指了指車燈,順勢看去,車燈的反光讓我根本看不見車里坐的師傅,年紀有多大、穿成什么樣子。
“師傅麻煩您?!?/p>
“不麻煩?!?/p>
師傅話語不多,慢慢啟動了車,車從停車位駛出,停住。王先生招呼師傅把折疊自行車放進了后備箱,我開始打量師傅,穿著藍色背心,“滴滴代駕”四個字印在后面,白色運動帽,胸前背著包。
呼呼的幾聲寒風,我趕緊鉆進了車里。王先生開了點暖氣,有些溫度。師傅拿出手套,戴上;拉下安全帶,系上。進檔、放下手剎。
“小伙子,你也系上安全帶吧。”
師傅說完,車緩緩開出停車場。

“師傅,您怎么會開滴滴代駕呢?”
“其實啊,我也是才開始,沒幾天的生意?!睅煾颠呎f邊憨憨地笑。
“那您平常干嘛呢?”
“我在順道街有個賣墻紙的店子,今年生意不太好,算是出來貼補點家用吧?!?/p>
“您一般做到幾點呢?”
“一般是2點吧,這樣的情況,一晚上也就200多;有的兄弟,一晚上做到4點,好的時候500吧。就是人太累了,賺點辛苦錢。”
我坐在后座,靜了一會。凌晨4點的武漢,是怎么樣的。也會時??吹揭恍┐{師傅,晚上9點多了還在家門口的酒店門前,等著吃完飯的人出來。幾個人點上煙,或蹲或坐,等著生意上門。
李師傅說,如今做代駕的漸漸多了,自然不好做??傻蔚螌嵒莸膬r格,還是讓自己覺得有點賺頭。一般晚上起步是10公里以內(nèi)38元,10點以后是58元,滴滴公司拿走20%,自己能賺個八成。說到這些,似乎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的感覺,他也不禁笑了。我問他有沒有那種“賺了一筆,還是要犒勞自己的感覺”,他說就那么一次,晚上11點多跑了個市民之家的代駕,賺了150多,覺得太累了,于是坐了個優(yōu)步回來。他說,除開這些,還能撈著點錢。
靜靜地看著李師傅,看他說著自己的經(jīng)歷,讓我不禁想知道他的家是什么樣的。
“師傅,您家是女兒還是兒子呢?”
“是個女兒,讀大學了?!崩顜煾档呐畠涸谧x大二,從小喜歡讀書,大學時自己堅持要出國念書,他也沒什么意見,決定好好掙錢。
“喜歡讀書是好事啊。我就是沒讀什么書,想她喜歡,我也不是什么大款,她不揮霍,好好讀就好。”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遇到做代駕的父親。
兩年前,外婆還在世時,我每到周末都會去她家吃飯。一次,吃完飯,我獨自在車站等車,是一個同樣降溫的秋季夜晚。車站沒有幾個人,車一輛輛來,人一點點變少,我等的車卻遲遲不來。寒風直吹,身后一個騎著小自行車的男人在打電話。
“爸爸一會就回來了,把這一單做完就回了,你要趕緊把作業(yè)做完哦”。
聽到這,我向后退了退。
“您在哪?”電話這頭停了幾秒,緊接著回答,“好的,馬上到?!?/p>
我悄悄回過頭,打量這個男人。是一個穿著反光馬甲的年輕男人,胸前掛著一塊透明牌子。借著暖黃色的路燈,隱約看到了“e代駕”幾個字。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手表,騎上小車,漸漸走遠,路燈映在身后反光馬甲的“e代駕”上。
就如同李師傅送我們到家,從駕駛位下來。王先生打開了后備箱,幫他拿下了自行車,我看到他身后的那幾個白色字:“滴滴代駕”。
“謝謝阿?!崩顜煾迪乳_了口。
“還得謝謝您啊.”我看了看手機,此時已是深夜10點20分。
“您下一單去哪呢?”我不禁隨口問了一句。李師傅裹了裹衣服,騎上了小車,打開腳架,調(diào)整了座椅的高度。
“去興業(yè)路看看吧,晚上都是宵夜的人,生意應(yīng)該好。走了?!币袈洌顜煾狄坏拍_,車行遠了。我們的“注意安全”還在嘴邊,他已經(jīng)消失在了小區(qū)的門口。
這一天,下了許久雨的武漢,沒有下雨。
在外,他們都是超人一般的存在;而在家,他們只是父母。
一天,在車上聽到了一段對話,內(nèi)容大致是兩兄弟在討論家族里年紀最大的人,活了多久。我默默一算,自己和父母的相處倒計時也進入了黃金20年。
人生故事的第一篇,送給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