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2)

第二章

“嘿懶蟲,快點起來了該去工作了!瞧你現在這兒一團糟!”我腦海里似乎不久前還在響起的那個熟悉的歇斯底里的聲音現在又重回耳邊了?!澳氵€要開會呢!”我猛地睜開眼,驚醒了。

這不是Gerri么?她急促地拿起電話塞給我:“快給校領導打電話!現在你道個欠,趕緊去上班還來得及!”

是Gerri,哦,莫非之前那一片混亂的詭異景象只不過是一場夢?可是它卻那么真實,使我想想都還有后怕。夢境中的言語使我不安。可是做噩夢對于我來說,特別是一個正在糾結于生活現狀,處于職業(yè)轉折點的我,的確不少。是啊,別去管它,又不過是一場虛驚罷了。盡管我得承認,我有這樣一個既不能說是好,也不至于說是壞的習慣,那就是,當噩運發(fā)生時,我常常暗示自己,它們都是假的,我懼怕面對。

我舒展全身,從沙發(fā)上慢慢坐起來,才看到朝陽已經從陽臺撒入客廳,茶幾上一團糟,酒瓶和酒杯,還有披薩盒到處胡亂攤著。

“咦?Migg去哪兒了?”我問道?!笆裁碝igg?你是不是宿醉了?”Gerri即疑惑又驚訝。“哦…是昨晚我請到家里來的那位流浪者。”不知不覺中,我對于Migg的描述竟變得尊重了許多?!笆裁矗。俊盙erri失聲地驚叫了一聲,“你居然把一個流浪漢請到家里來?你是瘋了嗎?” “不不不…你別急,他是個好人,我保證…”我擺擺手,“要不我介紹你們倆認識認識?” “哦,最好不要!不管他是誰,你趕緊把Migg趕出家門,再給學校打個電話回歸工作。”Gerri挑起她細長的棕色濃眉,“這樣我才會原諒你?!?/p>

“哦是嗎!去他媽的工作,我想當的是作家,可不是一默默無聞的小學教師!Migg可以使我得到不少寫作靈感,這才是我在意的…”

“Tom你一定是宿醉了,別說瞎話。你現在可還不是一個真正的作家!你得踏踏實實的?!盙erri摸了摸我的頭,可能她以為我發(fā)燒了。

“哦?…是么?那你呢?不也是個好不容易去試鏡的差點沒工作的演員么?”我突然蹦出了這句話,可剛說完我就為我的任性感到后悔了。

“哦?是嗎?”Gerri的綠眼睛閃現出郁怒的目光,“那么我告訴你,我昨天可是成功通過了試鏡,拿到了角色!你自己好自為之!”說完她就踏著高跟鞋砰地關上了門。

我有些難過,于是便站起身打算給學校打個電話道歉渴望著彌補我的過錯。突然,我聽見了浴室門打開了。我?guī)状巫呷ィ匆娏松砼〗砩泶┰∨鄣腗igg。顯然他已經洗了個舒服澡,蓬亂的頭發(fā)已經被水沾染得服服貼貼得,包著Migg的腦袋,還滴著水。

他看見我,先開口了:“哦,Tom我剛剛洗了個熱水澡現在好多了。水我已經放完了,你不必擔心臟水留在浴缸里了。”

“你怎么還沒有走?昨晚不是說好了么?Migg我認真地告訴你,我是有工作的人,我真的得出門了,而你也得離開我家了?!蔽矣悬c惱怒了。

Migg卻不慌不忙:“我現在可出不去了,Tom你忘了嗎?” “怎么?” “昨天晚上你一醉之下,把我的衣服全扔掉了還說它們太破了,你說你要把你的衣服送一些給我。”說完他憨笑著攤手又示意我坐回沙發(fā)上:“你昨晚喝得太多了,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別急,我來做早飯…”他輕快地哼起了小調,走向冰箱,“現在我所需要的是一些雞蛋,一點牛肉…” “可是…可是我還得上班呢?” “哦…”Migg走近我,塞給我電話,“你這樣去上班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渾身酒味兒呢,給學校那邊打個電話請個假吧,這沒什么大不了的?!?“說得也是?!蔽姨苫亓松嘲l(fā),懶洋洋地請了一天假,又沉沉入睡。

Gerri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她已經一連幾天沒有回來,不過也可能是由于為演出季排練的原因吧。她并不是一個習慣冷戰(zhàn)來求得我誠懇道歉的女人,可是,我卻沒有收到任何一條語音留言。即使我每天都會查找Gerri的留言信箱。

我不能相信圣誕節(jié)我竟在一個流浪漢的陪伴下度過的,而非我的女友。Migg是個挺適合做朋友的人,難怪我也慢慢忘記了,確切說是不再想提起趕他走的事。我之前所說的Migg適合作為朋友是因為他從來不給我施加壓力。

雖然已經渾渾噩噩持續(xù)了一周,但是我并不想去上班。Migg說了我們倆只用給政府寫信就能拿到救濟金。是啊,我現在所做需要做的就是寫好我的第一本小說,小說的名字我還是沒有想好,但我肯定這將會是一本不錯的小說,至少我有了靈感。

還有,與Migg在一起我也不用想那么多。我不用再去想回到那個小學了,那兒的孩子們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我還記得有個挺聰明的孩子叫Steve,他與我挺談得來,別的孩子沒有他洞察力那么敏銳,我喜歡與他交談有趣的文章,我們倆就是這么興趣相投的。可是過了這些天的無所事事的生活,我才又回想起他來。雖然我已經早無心回學校再教書,但還是挺掛念他。Steve喜歡與我探討文學,他喜歡聽我的課,我還記得上個圣誕節(jié)的時候Gerri把Steve請到家里來,我們三個那時候坐在一起,其樂融融。也就是去年的這個時節(jié),還是在這個溫馨的公寓內,Gerri給Steve講故事,我們靜靜聽著。她的聲音是那么溫柔,我還記得孩子的笑臉和Gerri喜悅的神情,就好像我們是一家人?,F在呢,我還就沒有見到Steve了,Gerri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嘿,老兄你在想什么呢,該你了。"我回過頭看見坐在我對面的Migg,這一切像是在做夢。Migg雙手交叉,坐在小沙發(fā)椅上,微微前傾,注視著眼下的棋盤:"該你出了老兄。"同樣還是他那雙讓人毛骨悚然的淡藍眼睛,但是他現在早已不像從前那樣拘謹了。我這才回想起來我們在玩象棋,我一邊盤算著下一步,一邊對Migg說:"你瞧,是不是很有趣,去年我還和女朋友,一個可愛的孩子一起度過圣誕節(jié),可是今年我卻像個單身漢和你一起過著單身漢的自由日子。"我不由自主露出了苦笑。"你們還有孩子?"Migg驚訝地問道。"不不不,那只是我的一個學生,我們都挺喜歡他,就請他來做客,雖然我們倆也挺想要一個孩子,但是現在經濟狀況不允許……如果我還肯在學校好好干,如果Gerri沒有生那場大病,說不定我們可以養(yǎng)一個孩子了。"說道這里我便有點想哭。

Migg將棋子放穩(wěn),然后伸過頭來小聲問我:"你女朋友之前得的是什么???"我努力試著回想,可是無濟于事,我真的不知道Gerri確切得了什么病,真是十分奇怪的事。但我還是告訴了Migg:"我只記得那是今年年初了,Gerri一次外出排演,可能中途是什么病發(fā)作了,被送到醫(yī)院。人們不讓我去醫(yī)院看她,都說她病得很重,說我該安下心來工作,等著她康復。。。"我想想還是覺得自己越講越奇怪了。但是不管怎么樣,畢竟Gerri還是好好地回到我身邊了呀,她也重新投入了工作不是嗎,Gerri還是像天使一樣地回到的我的生活中。大家都說在Gerri病倒的那段時間,我的生活亂了套,可是只要她一回來,一切又有了好轉。

"Migg,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好吧老兄,隨你便。"Migg說完就獨自拿起那本plup看了起來。

我感到兩眼發(fā)酸,慢慢走到衛(wèi)生間,打開煞白的燈光,對著鏡子仔細地端詳著自己:我有了黑眼圈,即使以前在學校工作的時候也不常有的東西,雖然我的亮藍眼睛依舊,可是這整張臉卻與眼睛極不相稱,我滿臉胡茬,頭發(fā)也很久,也很久沒有修剪,就連臉本身也蒼老許多。這凌亂的樣子,真是像極了Migg。

說到Migg,我便出去問了一聲:"你說好的要寄的信呢?救濟金什么時候才能收到?有消息了嗎?" Migg還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抱著那本書,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別急別急,我不久前才寄的信,消息哪會這么快就到呢?" "哦,是嗎。"我慢慢走到他身邊,看他讀書讀得津津有味,"這本書講得什么?買了它這么多年我卻沒好好看過。" "你是說這本Charles Bukowsi的小說嗎?"Migg目光回到我身上,半張臉仍然遮在書后:"講得是一個小說家的故事。"我本來會想問下去,可是我才想起來,我構思已久的首部小說還沒開始寫呢??墒乾F在我卻毫無思緒了,也沒有心情著手寫小說了。

周五的下午Gerri終于回到家了。她看到我這幅樣子大吃一驚,不過好在她沒有再為我上次說的話而生氣了:"Tom?。磕愣甲隽诵┦裁窗。繉W校里的人都說根本聯(lián)系不上你,你是有多少天沒去工作了?"她在客廳里踱步,全然無視Migg的存在,然后又轉向躺在沙發(fā)上的我說:"真不敢相信,屋子里這么亂七八糟的,你得振作起來Tom!" "別擔心啊,Migg說了我們可以向政府領救濟金。信已經寄出去了,不久就會回復我們了。" "你一定是在胡說了,哪來的什么Migg,你最好給我好好工作,別想著救濟金了。" "可是我是個需要扶持的作家,Gerri,要不了多久了。"我央求她。"Migg可能去衛(wèi)生間了,剛剛他還在這兒的。" "不,Tom你聽著,你現在還不是一個小說家,而且你不可這樣拋棄了生活,聽我的話。。。"Gerri很是焦急。

"那你這一周去哪兒了?"我反問道,"我不是給你語音留言了十幾條信息告訴你我要排練一周,可是你一個回復也沒有,我只好提前回來找你看看到底怎么了。"

"留言?"真是奇怪。"為什么我一條都沒有收到?"

"那可是你自己的責任。"我無言以對。

接下來的日子Gerri照常要去排演,我也是照常待在家里構思構思小說,雖然有時我會出門幫Migg和我自己買些煙或者酒什么的。不過那也是我唯獨的出門時間了,別的時候我獨自在房間里想這些小說的事,但是也有時看到Migg,總的來說他出門次數更多了。

周一的早晨,家門砰地一聲打開了,我立刻從沙發(fā)上從夢中驚醒了過來。我又夢到和Gerri還有Steve的那天晚上了,想想我為了成為一個作家而告別的生活。原本平靜,雖然繁忙卻正常的日子。但是我怎么忍心就堅持到這里呢?我的第一本小說怎么辦?

Migg進了門,他充滿朝氣地對我說早上好。我一遍應喝著他一邊打量著他。他與以前那個Migg相比判若兩人。當然我敢相信Migg在好幾天之前就是一副干凈的樣子了,只是我現在才讓自己意識到了這點。Migg的長頭發(fā)并沒有剪短,然而他卻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梳到了腦后還用發(fā)繩綁到了腦后。還有他身上穿的那件我不久前送給他的舊衣服,被熨過后變得煥然一新了。

"你去哪兒了?"我很疑惑。

"哦,我剛剛得到一份工作。"

“你?。抗ぷ??”雖然工作對于現在的Migg來說已經沒有那么不可想象了,特別是現在的這個與以前的那個他判若兩人的Migg。他的神色早已不想從前那樣遲鈍呆楞,取而代之的是機警,甚至,也許是我的心理原因,Migg的眼里顯現出從未出現在那張臉上的自傲狡詐。

這樣一種翻天覆地的改變似乎就像一場預謀,一步一步,最終達到驚人的效果。但是我還是疑惑Migg是在什么時候有了找工作的決定,他是在什么時候下定了這樣的決心呢?

“Tom,我有的時候趁你在房間里構思小說的時候自己外出求了職。況且,你也知道平時我收報紙也能看到最新的招聘消息?!盡igg一面取下脖子上的工作人員吊牌,一面沉著氣放下了公文包,儼然一個久勞于公事之人。

“哦…恭喜你呀,Migg,你找的什么工作?”我還是對于他感到狐疑。

“我在一個教育機構工作,你要知道,現在教教孩子們輔導輔導他們,能賺的錢可不少呢。”他看了看我笑了笑說,“還記得你以前的工作嗎Tom?”

我聽了便扭過頭沒再搭理他,當初不是他那么鼓勵我在家創(chuàng)作小說么,再說,我不想把自己的才華栽在一群小孩子身上。

可是生活逼近還是窘迫,我已經忘記上一次Gerri什么時候回來看我了,但是我能有什么辦法,現在想聯(lián)系上她也難。她忙于排練她的劇,而我給她的留言她似乎賭氣不回話,更別提她主動找我了。

這些天里我的小說有了些進展,有空的時候我也會讀讀Charles Bukowoskil的詩集,汲取點靈感,有的是Migg之前買的。Migg在家的時間沒以前那么多了,但是我覺得他依舊能給我些寫作靈感,畢竟他從前是一個見過Charles的流浪漢,經歷一定很有趣??上У氖撬麤]有像以前那樣享受與我交談了,他的話沒有那么多了,或許他更樂意與他的那些同事聊天?有時候我覺得他真是有點忘恩負義呢,別忘了是誰當初把他接到家里來讓他變得體面一些的。

到了陽光明媚的周六,Migg沒有再外出,我很愉快能在各自的工作之余下棋?!霸撃憬蛔饫??!盡igg的子又到了我的領地。

“算你厲害,Tom?!盡igg從手里拿出游戲紙幣。

“誒,對了Migg…”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一件天經地義但是我以前卻從來沒想到的事。我不想顯得自己很貪心,況且也不是因為Migg現在已經找到了工作而提出了這件事,但是我現在資金也有些困難… “什么事?老兄?”Migg狡黠的藍眼睛從棋盤上轉移注意力瞟到了我身上,他一定察覺到了我猶豫不決的目光和氣息,“有什么問題嗎?”

“嗯…是這樣的Migg,我并不是因為你現在得到了好的工作而提起這件事,但是……你來我家這么久了,還沒交房租錢呢。”

“房租錢?Tom,你說得也是,嗯…”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玄關處的掛勾那里取下了他那個每個工作日都要帶的公文包,他把包提到我面前,放在他座位邊的矮凳上。他緩緩拉開拉鏈從中取出錢包。那是個我從來沒見過他在我面前使用的錢包,估計是新買的。他利落地從錢包里取出好幾張大面值的鈔票:“Tom,這是給你的,我們現在兩清了?!?/p>

對于他這種似乎要擺脫這個處境和我的問話的態(tài)度,我感到莫名的惱怒:“說什么呢?Migg,你怎么把我當作了一個討債人一樣?”我一邊說一邊拿著那些錢掂量了一下:“你把我當什么人了?再說…你給我的錢太多了…我只拿我需要的!”

“Tom,你不知道你幫了我多大的忙?!?/p>

“什么意思?我不否認我給你提供了食宿條件,朋友,可是你的語氣讓我感到不安?!?“是這樣的Tom,前些時候我借了點你的錢。不告訴你會讓我過意不去?,F在也想與你坦白一下?!?“什么時候?我怎么不記得你問過我了?” “哦,還記得你的生日那一天嗎?那天我又去信箱收報紙,猜猜我發(fā)現了什么?你的生日信,我從里面看到了你外婆給你送的賀禮,也就是一些錢。不好意思,但是為了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我不得不這樣做,我需要有些在你送我的那些舊西裝之外的新行頭了?!?“什么?”我感到卻很驚訝。隨之而來的就是惱火:“你怎么都不說一聲?”怪不得生日那天我一封賀卡也沒有收到。

Migg越來越放肆了,他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施舍的Migg,他現在似乎開始為了自己的詭計而變得沾沾自喜了呢!“就算是你今天這樣告訴了我你做過的事,我也不能原諒你,我不能原諒你的態(tài)度!Migg,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可憐你把你收留在家里,你有了份工作,逐漸變得體面,這很好,可是我絕不允許你以這樣的態(tài)度對待一個當初救你,好心幫助你的人!”我氣極了,心里的話像火一樣一股腦兒地噴涌出來,這些話以前我就想好好叮囑他了,還一直沒能找到機會教教這個小子如何感恩呢!再說,憑什么他得到了工作就在我家里趾高氣昂?還有Gerri,她也不是被氣走了嗎?還不是為了Migg?

我喘過氣來又繼續(xù)說:“你不要忘了我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沒有我當初的善行,你現在不還是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像個瘋子一樣的人!你瞧Gerri,這個房子的女主人都被氣走了呢?!”

Migg之前那討人厭的目光變得嚴肅,他直直地盯著我說:“你剛才說我是什么?”

“流浪漢!臟兮兮的流浪漢!!惡心的流浪漢!只會靠著別人的憐憫上位的流浪漢!”我叫道。

“住口?。?!”一陣極其沉重的吼聲過后,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客廳里霎時間只聽到鐘上秒針的滴答聲。

“我們看看誰現在更像一個流浪漢。”Migg變得鎮(zhèn)定一點了,“你看看你,滿臉胡茬的一副邋遢樣子。”我低下頭,摸了摸我那粗糙的面頰?!癟om,這些時間里你有好好工作過嗎?全不都是我?我找工作,我付水電費。你呢,還是在寫你的那破小說!”他走近我,直視著我的雙眼,“不要隨意評判我,Tom,不要隨意評判我。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決定,Tom。先看看你自己?!?/p>

恐懼和絕望又涌上了我的心頭,我就知道總有一天這樣的感覺會來的,但是這一預感我早已忘了是什么時候做出的了。我感到自己被擊垮了,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板上。

Migg看上去還不滿意,他補充道:“你現在資金一定不足了吧,小說家…我可以把你的房子全都租下來,或者…通過貸款,先買下來,至少我有個工作了,怎么好意思寄居在你的房子里呢?” “你真是忘恩負義…” “哦,別這么說,我可是明明白白地把借的錢都還給你了,甚至還有第一天晚上你給我的那些錢…不如…我借你一點錢?作為作家啟動資金?哈哈哈哈…”這真是極大的恥辱?!芭叮菚r間了,我要去開會了,同事們還等著請我吃飯呢。” “你別走??!”我的憤怒無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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