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讀過兩遍英國作家毛姆的長篇小說《月亮與六便士》。
一遍驚奇中思索,一遍沉默中發(fā)笑。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不止一次帶有自嘲意味地評價自己為“二流作家中的一流作家”。文藝評論界向來吝嗇給予這位作家高度的贊揚與評價,畢竟在那個時代人們推崇的是勞倫斯、伍爾夫。相比之下,毛姆的作品或許就如毛姆本人一樣平易溫順,帶著不刺人的譏誚,帶著旁觀者的好奇。他作為一個“最會講故事的人”,深受廣大普通讀者的喜愛,并且他的作品也在市場上獲得巨大成功。
“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月亮。”僅此一句,便道盡全書。
書中的主人公“我”以旁觀者的角度記錄下傳奇畫家思特里克蘭德的一生。思特里克蘭德本來是一個事業(yè)有成的證券所經紀人,家庭生活看似和諧幸福??赏蝗挥幸惶欤麤Q心拋妻棄子,遠赴巴黎學習畫畫。在巴黎,他窮困潦倒,唯有一位荷蘭畫家欣賞他、敬重他,并時時幫襯他。此后,他又不斷浪跡奔波,最終創(chuàng)作完一副驚世之作后,就病死在塔希提島。

02
年少時酣暢淋漓地讀罷此書,我竟悚然而驚。
好像骨子里最隱秘、最奇崛的幻想和不甘就被撩撥出來,循規(guī)蹈矩和井然有序的幸福不再讓我安穩(wěn)。還沒長大成人,就想親腳丈量每一寸叫“遠方”的土地。我妄想了解一切知識,我企圖認識所有人,我渴求一種更驚險的生活。我希望上天賜予我一個天翻地覆的改變,什么都行的,好的壞的都可以。只要是改變,只要能打破波瀾不驚和陳詞濫調。
毛姆說,“大多數人所成為的,并非是他們想成為的人,而是不得不成為的人?!?/b>
野心勃勃的思特里克蘭德在當時我的眼中更像一個超脫世俗意義的偶像,另一種形式的“殉道者”。不在乎世人目光,不理會病痛折磨,忍受孤獨時時光顧,一意孤行地燃燒自己達到精神的至高追求。
太過鮮活的生命,太過耀眼的自由,是我枕在腦下的美夢。
03
成年后,我又重讀了一遍這本書。
讀之前我便心里清楚,讀書的心境必定不同以往。
現在的我學會了盡力理解一切,尊重所有的不同,體會或大或小的情緒。我正審視自己的生活,我篩選出適合自己的和自己熱愛的。
沒有什么人生是不值得過的。聽來的故事終究是他人理解的生活。
果然重讀一遍,拋卻了那被“精心打磨”過的生活,細細體會的盡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幽默。
幽默是一種高級的情緒,而毛姆更是一個高度敏銳的作家。
"對于墜入情網的人來說,男人同女人的區(qū)別是:女人能夠整天整夜談戀愛,而男人卻只能有時有晌兒地干這種事?!?/p>
“女人可以原諒男人對他的傷害,”他說,“但是永遠不能原諒他對她做出的犧牲?!?/p>
"為了使靈魂寧靜,一個人每天要做兩件他 不喜歡的事。說這句話的人是個聰明人,我也一直在一絲不茍低按照這條格言行事:因為我每天早上都起床,每天也都上床睡覺。"
作家赫爾曼·黑塞在《荒原狼》里提出過一個短語叫“生活絞刑架下的幽默”。
在他眼中,“幽默”是一種妥協(xié),也是一種出路,是一種飽受折磨后最天才的發(fā)明。人性的本質、生活的荒誕,都可以施與名叫“幽默”的魔法,對一切加以肯定。
毛姆的幽默在他的許多短篇小說里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接住這樣的小幽默,放在口中細細評味,想來也是“滿口生津”。
最后,我還是和?月亮與六便士?告了別,與我年少的夢告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