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暑假午后三四點(diǎn)鐘，是小魚最喜愛的時間。漫長的午睡醒來，氣溫已沒有那么高。離傍晚吃飯還有一段時間，爸媽還沒回家，爺爺牌局還未散。這時的家中通常只有她和小狗，而小狗也還沉睡在夏日午覺中。

她慣常的打發(fā)時間方式，除了看書，就是爬到小閣樓上去，度過這段悠閑靜默的時光。

閣樓在小魚房間的上方，那是一個半樓，要踏著窄窄的木樓梯爬上去。到上面去需要萬分小心，因?yàn)殚w樓上不但低矮，而且灰塵又多，一不小心就會撞到頭刮到手，或者衣服蹭上黑黑的印記，所以每次上來，她都覺得就像探險一樣刺激。

閣樓不大，大約只有三四個平方，但能夠站直身子的地方只有中間一小塊。因?yàn)殚w樓的頂是尖的，兩邊斜斜的坡下來，用手都能摸到被太陽曬得熱熱的瓦片。

閣樓低矮的兩邊都放滿了各種竹筐，紙箱，和修房子剩下的建筑木料，無一例外，都鋪滿了厚厚的灰塵。這些東西自從被搬到樓上以后，就從來沒有再被挪動過。

如果說，竹筐像是一塊塊堅(jiān)硬無趣的大石頭，那紙箱們就是無窮的寶藏。

小心的揭開落滿灰塵的箱蓋，里面有可能是一箱書，一些很有些年頭的書，泛黃易損的封面，豎版印刷的繁體字，里面還會夾有父母小時用過的課本，薄薄的，大大的字，黑白的圖畫，看起來挺有趣；

也可能是一箱衣服，厚厚的軍裝、皮夾克，立領(lǐng)小襖子，嬰兒的小衣服；也可能是一箱碎布頭，花花綠綠，大大小?。灰部赡苁且幌渌圃嘧R的破爛家用，壞掉的鐘，舊玩具，一截桌腳。

每打開一箱，里面的東西，總會讓小魚翻閱許久。在這悶熱，充滿灰塵氣味的環(huán)境里，靜靜聽著這些舊物過往的故事，時空好像已回到她的幼兒時期，甚至感受到她從未經(jīng)歷過的生活。

有時她會把閣樓當(dāng)成她一個人的舞臺，她扮成給孩子們上課的紅軍女戰(zhàn)士，這些竹筐紙箱，就成了她好學(xué)的學(xué)生；她如果是扮演公主，那最好就是困在閣樓里的長發(fā)公主；她如果扮成阿里巴巴，那閣樓里就是盛滿了金銀珠寶的藏寶洞。扮演什么都依她最近看過的書和電視而定。

這樣的自由空間，隨意想象，讓她感到其樂無窮。

二、

當(dāng)然，閣樓里的搜索檢閱與表演持續(xù)不了多久，因?yàn)橄娜障挛?，低矮的閣樓里實(shí)在悶熱難耐。

她自得其樂地玩一會兒，就會爬出閣樓矮矮的窗戶，小心翼翼地走到屋頂上的水泥防水臺上，當(dāng)然，這是被爸媽明令禁止的。

灰白的水泥臺吸收了一天陽光的熱度，用手摸摸，熱得發(fā)燙，但這里四面來風(fēng)，不再感到悶熱。

小魚家是自家修建的兩層小樓，加上閣樓的高度算有兩層半，而家周圍都是一些低矮的一層平房，站在水泥臺上，一眼就能看到一片鱗次節(jié)比的瓦房屋頂，高矮不一，形狀不同，但又排列穿插得十分恰當(dāng)。

站在這里，會發(fā)現(xiàn)世界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天變得很近，地變得很遠(yuǎn)，布滿屋瓦的曲面好像是長著鱗片的大魚，又隨時可能變成一只大鳥，向上空飛去。

層層疊疊的屋頂群中，間或有幾株高大的樹，從院落中探出頭來，在灰瓦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綠。

目光越過這一片屋頂，正前方是小城公園的所在，除了公園的幾棵大樹，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到高大樹冠，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建筑物遮擋。

所以，極目遠(yuǎn)眺，都是那蔚藍(lán)的天空，遼遠(yuǎn)而又空闊，淡淡的白云像薄薄的棉絮點(diǎn)綴其上。

小魚感到有微風(fēng)從發(fā)間拂過，耳邊是蟬兒不停歇的鳴叫，偶有一群鴿子和著哨聲呼嘯而過，空茫的大地間仿佛只有她一個人。

在這樣的天與地中，小魚覺得自己像一只螞蟻一樣渺?。挥窒褚恢圾澴右粯?，隨時可以與鴿群一起在空中翻飛翱翔。

這時的小魚，靜靜地盤腿坐在平臺的陰影里，呆呆地望著遠(yuǎn)遠(yuǎn)的天空，時間像流水靜靜地流過，思緒像白云一樣飄散的很遠(yuǎn)很遠(yuǎn)，心中有一種平靜的歡喜，滿滿地充盈心間……

三、

那時候的夏天，傍晚夕陽落下，會看到美麗的晚霞。落日余暉重重疊疊，一層層的紅云變幻莫測，霞光萬道不但映紅天空，還會將那一大片灰色的屋頂也照得像著火了一般，好不壯觀。在這白晝與黑夜的交接時間，世界也變得如夢如幻。

這時候的風(fēng)涼爽起來，會吹走一天的悶熱，帶走身上的汗水，讓人感覺格外舒服。小院里的人聲、狗叫聲、自行車鈴聲漸漸增多。大人們下班回家了，各處牌局也散了，大家忙著回家做飯了。

紅云褪去，黑夜即將來臨，魔幻的世界回歸現(xiàn)實(shí)。樓下也即將響起媽媽呼喚小魚的聲音。

美好的下午時光，就像一段天地間的自由翱翔，穿越過去，想象未來。現(xiàn)在該告一段落，回到習(xí)常的生活中，做一個聽話的乖小孩了。

? ? ? ? ? ——記錄90年代小學(xué)生暑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