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fēng)一斗（長孫銘蕾）著
1.星期天奇事
3.三個朋友
天梯宇――承載于溺落海、霸臨于一灘險澤的皋地。猶如陌生的天庭，布置閑懶的木頭，陰影與光一線之隔，也許在天海之上，掛著一個月亮，造就一副普照大地的景象。
“828，也沒有很高，對不對?。俊?/p>
原萊的腰間纏著繩子飛翔，他的身體從一根根交錯的密密麻麻的鋼絲和鋼索上穿過，常昨抓著手柄，在一根結(jié)實的鋼索下滑翔。那座無人的天梯被死神召喚，連帶攀在天梯上下四周的鋼索也崩裂，漸漸消失。
原萊無事可做，他決定在心里稍稍描繪一下眼睛看到的景象。遠(yuǎn)景逐漸黯然，雖然光沒有離去，美麗的景物就留存在那里。一個人的離開帶不走世界，而世界所做的準(zhǔn)備并不稀少。
她甚至關(guān)切到池塘里的一個單細(xì)胞生物，更小的一方面也有，更大的一面也囊括了，歷史的塵埃、未來的星辰。幾乎觸碰到天海的兩座巨型天梯的外墻上刻畫了另一時空的答案，星空、綠野、妄圖左右一切的赤裸的人類。
“圖畫真實的如墮云端，我能相信嗎？”
“咱們拍的照片就是其中一個畫家的杰作?！?/p>
“你們安排好一切了嗎，我們?nèi)ツ睦?？?/p>
“當(dāng)然。生活總被安排才會安穩(wěn)，和流浪者的生活具有同一真理?！背Ｗ蜉p輕一拉，手伸進(jìn)原萊的腋下把他整個提上來。除了那只貍花貓和天梯畫作，常昨是他看清楚的第三樣?xùn)|西――一個力大無比的十三歲少年？
“從地球公轉(zhuǎn)的角度來講，我36歲了，但我止步在了13歲?！?/p>
腳踏過天臺，底下的更濃密的白霧招應(yīng)著風(fēng)波，一樣牢色，不避慵懶上下翻騰。上頭的天海，垂憫著嗚咽，時而寂寂，不顧轉(zhuǎn)輪的燈芯是否熄滅，綻放躑躅。
滿目的自欺欺人和自深深處的自怨自艾，是這群木頭樓帶給原萊的第一印象。他產(chǎn)生了放棄的念頭，放棄什么有待尋找，恐怕他要開始盡力去挖掘記憶了，被黑洞俘虜?shù)娜怏w，填滿糊涂的蓓蕾。
滑過十幾座天梯之后，天海的沉默計時器響了，椅子、鞋套···人等陸陸續(xù)續(xù)墜落，幾乎一半的東西在距離天海不遠(yuǎn)的空間毀滅，另一半直直下墜，奔向每一個方向，幸運(yùn)的人掉進(jìn)溺落海中，享受死亡走向生存的靜謐。
介紹一個人不必費力，只需要說出他的名字便可留下幾多遐想，給名字蓋章的人是誰？他的肚子里保存了幾個故事？他的語言在說出之后凝結(jié)的是快、是慢？
木籽，精瘦的女孩，十八歲的嬌嫩肌膚，年輕的口齒，伶俐的聲調(diào)，音色也包含了女兒的柔弱。
四幫，蒼老的男孩，十七歲的叛逆傲慢，利齒剩得四顆，低沉的聲調(diào)，音色也滯澀許多。
這對姐弟沒有一處長得相像的地方。他們對彼此的深惡痛絕放在稱盤上，似乎可以一較高下，誰的怒氣值飆的高，誰就占據(jù)上風(fēng)。
“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關(guān)進(jìn)去那么久！你最該死！”
“該死的是你！望泥濘湮沒你的每一處潰爛的肌膚，尤其是那條發(fā)黃腥臭的舌頭！你的骨頭活該被埋在沼澤下，因為你們兩個臭味相投！”
對面的吵架讓原萊無處可逃，窗口外一片朦朧，屋內(nèi)四個人的軀體擠得滿滿，原萊只能蜷著腿用自己的懷抱固定住自己，不讓雙腳往前伸一步，對面的劍拔弩張會不會升級到大打出手實在難以預(yù)料。
常昨有一個古式鐘表。接下來的故事讓姐弟二人暫時休戰(zhàn)：
一天，鐘表的時辰比平時慢了近一個小時，而四幫猜測，西爾維亞瀑布只是錯過了山谷，比平時晚到而已。常昨從那天開始修理鐘表，想了很多辦法才把螺絲擰開，打開后蓋又花了幾天的時間，他曾抱怨這個蓋子太緊。
木籽說只是做工好而已，他應(yīng)該慶幸才是，有的東西花了重金也不一定達(dá)到預(yù)期的要求，而他撿來的東西已經(jīng)用了六百三十七年，在這期間，天梯不知道塌了多少幢了。
機(jī)械的靈巧機(jī)密，遠(yuǎn)比冥想更加深邃。金屬齒輪泛出的星光，在常昨的心頭閃爍。不知為什么，原萊可以輕易地想象一個孩子在機(jī)械之中探秘，每一個零部件好像就擺在他的眼前，如果是他來拆卸，就不可能像常昨一樣，不知道怎么裝回原樣。
常昨，幼小的男人，三十六歲的沉著睿智，新生的智齒，平靜的聲調(diào)，音色充滿童聲的歌唱。
“我睜開眼睛的瞬間就認(rèn)識了這個世界，所以我哭了，他們心里樂開了花，完全聽不出我有多絕望……”
高高在上的自我闡述只能遇到冷落。無視的條件下，自言自語也可成為一個新樂趣。生活久的人早就拋棄了這一樂趣，轉(zhuǎn)而投入到自我反思和懷疑當(dāng)中，執(zhí)著過后，釋放之后，解脫之后，就會毫不猶豫地沖向下一段消彌，生生世世輪回這一過程。原萊相信，他們?nèi)嗽亲约旱呐笥眩皇沁^去，難以追尋。
“這里連個正經(jīng)醫(yī)生都沒有，有些病痛只能依靠心理治療，身體上的病痛應(yīng)該交給醫(yī)生去解決，我們自己可沒辦法當(dāng)赤腳醫(yī)生?！?/p>
四幫是他們其中唯一一個擁有一只鞋的人，而且是一只锃亮的皮靴，稱得上體面的人，他還在尋找自己的另一只“體面”，幫助他站在最高的天梯上，俯瞰即是主宰。
“他提前吐了?！?/p>
“怎么可能，2555天之后才會吐啊，怎么會這樣，他是不是摔到最矮的天梯上了。”
“沒有，管理員估計的位置沒錯，還是原來那個地方，和他的名字一樣執(zhí)著?！?/p>
“認(rèn)準(zhǔn)一個地方不換了，兄弟，你可以呀?！彼膸痛驍嗔顺Ｗ蚝湍咀训膶υ挘驗樗目卦V還沒開始。
四幫的靈魂在成長中漸漸蘇醒，在擦去淤泥，睜開眼睛之后，他用沉默代替所有回答。一肚子的疑問藏在骨骼中，人們教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學(xué)會哭泣，餓了要哭，疼痛要哭，不順心要哭，等他可以靈巧地使用耳朵，運(yùn)轉(zhuǎn)大腦后，人們開始教他第二件事，作為一個男人不能輕易哭泣，他聽從了，不再哭泣。
他自學(xué)到的東西有很多，嫉妒、撒謊、恨，袖手旁觀、自私自利、添油加醋、落井下石，他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運(yùn)用自如。
當(dāng)這一切被披露出來，他又礙于面子，把罪的源頭推給家庭教育不良、父母管教缺失、學(xué)校不負(fù)責(zé)任、老師不良模范以及自己對于法律的無甚所知。
原萊的思緒混亂，他靈魂的一半還糊涂著，“如果有酥餅吃就好了?！逼鋵嵾@是他做魚時候的愿望。
“我身不由己呀?！彼膸偷恼Z氣沒有加重，他做的一切全都是遵從自己的心，沒有絲毫的不由己，但是他擺出了一副大義凜然的嘴臉，砌詞狡辯。而這些，對他了解的夠多了的姐姐不用看也心知肚明。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常昨也是，原萊也一樣，我們?nèi)慷忌聿挥杉?，可我真想知道到底誰不是身不由己，誰幸運(yùn)的把主動權(quán)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這個人到底是誰！誰能如此清白！誰能如此清白地做一些可鄙可悲可憐的壞事?！?/p>
四幫的眼睛湮垂在霧中，逐漸連身體也看不見了，一陣鐵鏈劃過鋼絲的聲音，他鉆進(jìn)這片迷惘的世界，也許回到暫且住了千年的家。
水晶球擺在地板中央，木籽調(diào)了一下開關(guān)，微弱的光伴著生日快樂歌，木籽保存了很久的寶物，這一定是一個孩子的心愛之物，木籽哭了，原萊的心麻木著，不像常昨用衣袖擦掉她的淚水。
“他來的時候一定還是個孩子?！蹦咀淹蝗豢刂撇蛔【o緊地?fù)ё≡R，原萊沒有推開也沒有安慰，他看著窗外，一張畫板掉了下來，經(jīng)過窗口的時候降落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后停在下一戶的窗口上。
“他喜歡畫畫，我們要滿足他。”木籽和常昨趴在窗戶前，原萊第一次端詳木籽，她的臉上刻著一條深邃的傷疤，從頭頂延申到嘴唇以上，可是她周圍散發(fā)出的青春氣息，反倒削減了傷疤象征的兇惡。
“你們帶我去哪兒??！別綁著我呀?！痹R終于徹底蘇醒，不再盈盈地自顧，與世界相看，與宇宙神交，與有緣的人對話。
天梯宇行連載文集鏈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