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草,你覺今夜月色如何?”
摘星崖上,那人身著一襲素白霓裳,垂下來的青絲萬丈,他手持一把雕花折扇,煢煢孑立于蒼涼月光之下,話語間透著幾分本不該有的溫柔。
這種入微的柔情,幾分是歲月真情的磨合,幾分是緣淺緣深的提煉。
清風(fēng)起,夜未央——
皎月初滿,天空沒有一絲遮擋的云。天的那頭是眾人向往的瓊樓玉宇,天的這頭是幾樹梨花。當(dāng)清風(fēng)掠起剎那,一簇簇包裹塵世間數(shù)不盡的緣分的梨花瓣悄然拋撒,恍如丹青客筆下那一點潑墨般濃重,飄搖四面,香溢八方。
可否想,古往今來,在荒涼的摘星崖上,在千年的姻緣樹下,空余眷屬的多少牽掛。
而你一瞥就可見的那棵千年姻緣樹,不是桃樹,而是一棵老杏花樹,傳說一萬年前的九尾上神與賜文上將相遇之地,這棵杏花樹見證了他們至死不渝的深情,要出嫁的姑娘每逢乞巧節(jié)便會到這里祈禱,祈禱有一個真心的情郎。
一萬年前,他為她用桃木梳了青絲,笑道:“你說你最喜歡杏花了?!?/p>
一手撫摸著樹干,觸摸千年的痕跡,另一只手執(zhí)著心上人的腕,眼中甚是深情,她拜了杏花樹,女子滿心歡喜的道了一句:
“無悔伴汝千年?!?/p>
這雙手,幾世里終不會放開。
那夜,他們在撇去世間繁華之地邂逅,無法忘卻的如花笑靨,霓裳林間輕舞,梨花爛漫,抖落枝頭竟是如此真實。
古有人云:“遠山娥黛,明眸善睞?!?/p>
那年,他們初遇那年,就是她的那一顰一笑,便如此輕而易舉地牽動了他的心弦。
回眸一笑百媚生。
那日,尚為書生的司墨對她伸出一只帶暖意的手,眼里內(nèi)含濃濃笑意:
“丫頭,可否愿意隨小生上兮山求仙?”
萬丈紅塵中,繁花似錦時,我遇見了一個你,好幸運。
“然?!迸虞笭枺舆^那雙大手。
一字落下,是緣分起始。
他離她一座山崖,她隔他一樹梨花。
她本是在雪山修仙的靈狐,亦是仙界尊貴的九尾上神,在她身骨中封印了上古朱雀印記,為了和司墨成為上神,她修煉了萬年。正因如此,那時九尾尚全的她天下無敵,堪稱神榜前三。
你問我何為人間情話?
我告訴你八字:
一見鐘情、一廂情愿。便是人間最美最簡單的情話。
“阿靈,等神魔大戰(zhàn)勝,我便娶你歸家,可好?”
待我戰(zhàn)罷策歸勛,我便娶你回家。
待我穿上金甲,待我馳聘沙場。
可……那雙緊握的手,可是曾要放下了?
她手中的繡花針線兩指輕拈,白玉地上拖了一地艷麗的紅綢:
“阿墨,我等你回來?!迸c他對視,甚是溫柔。
可這一去,就是永別。
“待你回來那天,便與我著這身紅裝拜堂罷?!蓖堑酪呀?jīng)成為黑點的影子,她癡笑。
流年一諸,指尖相扣,許一世承諾和相思,乞求曠世恩緣不放下……
這可能就是令旁人羨煞的的上古情緣吧。
“待我戰(zhàn)罷歸家,許你一世榮華;可待你戰(zhàn)罷歸家,怕是為籠囚花?!?/p>
可千年的共話桑麻,終究抵不過歲月變遷。
那夜,瓢潑大雨,血染了陽城。
他孑然一身,離別故鄉(xiāng),只帶了一箋牽掛。她苦尋三年也未找到他的蹤跡。
他往何方?頃過怎何?
紅裝已備好,只差待你穿上。
她日夜不寢。卻忽然聽聞村民道他已經(jīng)醉臥戰(zhàn)場,骨成枯沙。她笑言不信,說只是他不想見她,說他只是文弱書生,怎么可能去奔赴沙場?
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紅裝終于落了塵埃,拂袖而去,淚流滿面,只剩下了碎裂的無法組合的回憶。
九懿玄女問她,你還愛他嗎?
她仍像初遇那天堅定的答道:“愛,且愛的深沉?!?/p>
終于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枕后的尺素泛黃。信上只有一行: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紅顏渡華發(fā)為霜,她著一身紅裝,容顏憔悴,沒有淚滴深兩眸,只有指尖摩挲紙上舊。
“阿墨,我等你回來?!?/p>
……
“阿墨,我等你回來?!?/p>
那一句成為了回憶的末端。
往事,煙消云散。
落敗的花瓣拂過臉龐,帶走別人都看不見的淚痕,他緩緩闔上眼簾,恍惚間又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再度急切地睜眼張望,前方只是一片荒茫的虛無。
失望和悲傷頓時蔓延心上。
“她……知道我也在等她嗎?”
那片白茫茫的虛無仿佛在嘲諷他一般,嘲笑他有情人終不成眷屬,笑他命運多舛。
可能她的離去就是我的報應(yīng)吧。
她也許永遠不知道,在她魂魄盡散的那刻,她的苦笑,讓司墨徹底心碎。
再也無法挽留。
我愛的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