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少 時(shí) 過(guò) 里 肆 中 ， 見(jiàn) 北 雜 劇 有 《 四 聲 猿 》 ， 意 氣 豪 達(dá) ， 與 近 時(shí) 書(shū) 生 所 演 傳 奇 絕 異 ， 題 曰“ 天 池 生 ” ， 疑 為 元 人 作 。

后 適 越 ， 見(jiàn) 人 家 單 幅 上 有 署 “ 田 水 月 ” 者 ， 強(qiáng) 心 鐵 骨 ， 與 夫 一 種 磊 塊 不 平 之 氣 ， 字 畫(huà) 之 中 ， 宛 宛 可 見(jiàn) 。

意 甚 駭 之 ， 而 不 知 田 水 月 為 何 人 。

一 夕 ， 坐 陶 編 修 樓 ， 隨 意 抽 架 上 書(shū) ， 得 《 闕 編 》 詩(shī) 一 帙 。

惡 楮 毛 書(shū) ， 煙 煤 敗 黑 ， 微 有 字 形 。

稍 就 燈 間 讀 之 ， 讀 未 數(shù) 首 ， 不 覺(jué) 驚 躍 ， 忽 呼 石 簣 ： “ 《 闕 編 》 何 人 作 者 ？

今 耶 ？

古 耶 ？ ”

石 簣 曰 ： “ 此 余 鄉(xiāng) 先 輩 徐 天 池 先 生 書(shū) 也 。

先 生 名 渭 ， 字 文 長(zhǎng) ， 嘉 、 隆 間 人 ， 前 五 六 年 方 卒 。

今 卷 軸 題 額 上 有 田 水 月 者 ， 即 其 人 也 。 ”

余 始 悟 前 后 所 疑 ， 皆 即 文 長(zhǎng) 一 人 。

又 當(dāng) 詩(shī) 道 荒 穢 之 時(shí) ， 獲 此 奇 秘 ， 如 魘 得 醒 。

兩 人 躍 起 ， 燈 影 下 ， 讀 復(fù) 叫 ， 叫 復(fù) 讀 ， 僮 仆 睡 者 皆 驚 起 。

余 自 是 或 向 人 ， 或 作 書(shū) ， 皆 首 稱 文 長(zhǎng) 先 生 。

有 來(lái) 看 余 者 ， 即 出 詩(shī) 與 之 讀 。

一 時(shí) 名 公 巨 匠 ， 浸 浸 知 向 慕 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