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初遇他時,是在初春的三月,草木蔓發(fā),柳枝青嫩。她上大二,一個人坐在湖邊寫生,微風徐徐,柳葉飄搖,湖水泛起陣陣微瀾,她拿著畫筆,對岸的小橋,流水,人家,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樣。她情不自禁的哼著歌,低著頭臨摹橋下流水,專注地忘記了所有。
等她再次抬頭,橋上站了一位少年,著一身淺灰色風衣,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風吹百合香,隔著這片不大不小的湖,她嗅到了清新的味道,但是卻并不是那么愉悅,可能是錯覺,她覺得少年散發(fā)出淡淡的悲傷??粗倌辏滩蛔〔聹y,“可能是要去送給喜歡的人吧??墒牵矚g的人會是什么樣子呢,怎么也會喜歡百合花,不應該是玫瑰嗎?”下一秒,她又暗暗自嘲,“都是別人的故事,何必想那么多呢?”低下頭,卻又忍不住落筆,小橋上多了少年的模樣。
那之后,她竟然在學校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少年,原來他們是同校生。他的人緣很好,經(jīng)常和同學奔跑在籃球場,偶爾也會有女孩站在他身旁眉飛色舞的說話。她就這樣暗暗地觀察、猜測著與他生活有關的細枝末節(jié),卻從未有勇氣走上前打聲招呼“嗨,你叫什么名字?”大概是性格使然,她天性薄涼,不善交際,所以朋友少的可憐。而少年的生活和她不一樣,他是有色彩的。
只是慢慢的,她發(fā)現(xiàn)每次身邊的人散盡,他總會漏出落寞的神情。好多次,她偷偷看著他臉上滿滿的憂郁,猜測了千萬種原因,卻鼓不起一個詢問的理由。
(二)
深冬悄然而至,美術(shù)學院舉辦了一場“學生優(yōu)秀作品展”,而她是唯一一個明明不是美術(shù)生,作品卻被展覽的學生。恰好是那張畫,她去看畫展,沒想到卻遇到少年在盯著那張畫,仿佛能看穿一樣?;蛟S是怕被知道,或許是怕真正認識少年,她決定逃跑??墒钦斔x開的時候,少年轉(zhuǎn)身,自來熟的說,“圖上的少年是我嗎?”那一刻,像是被看穿了心里的秘密,她竟不自覺的紅了臉。
深冬的空氣干燥,凜冽,呼出的白氣在須臾間消散。少年不在說話,靜靜地,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耳邊靜的只有腳步聲。她鼓足了勇氣,“恩,是的,那天我在湖邊寫生,你突然出現(xiàn)在了橋上,我就隨意畫上了。”她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你買的百合花是送給你喜歡的人嗎,她很喜歡百合嗎?”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突兀,心跳如密集的鼓點。她想,這下完了,少年一定生氣了。卻聽見他說:“我沒有喜歡的人……百合花是送給去世的親人?!鄙倌瓴辉俣嗾f,她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話題,緊張的呼吸要停滯了。
空氣定格了幾秒鐘,少年說,“能把你的畫送給我嗎?”“當然可以啊,可是得等到畫展之后了?!鄙倌曛皇切α诵Γ霸僖姟?,雙手插兜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這條長廊的盡頭。她沒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原來也是最后一次見面,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在校園里見過他,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幅畫。偶然出現(xiàn)在畫里的人,失去消息也是那么的自然。
(三)
后來,她經(jīng)常去湖邊,橋上卻再沒有出現(xiàn)過那個熟悉的身影,素雅的百合,淡淡飄香,嫩柳搖曳,畫面美好如斯。
她有時會后悔當初沒有鼓起勇氣走到少年面前,問問他,為什么總是孤單的模樣,為什么總是有落寞的神情,哪怕她知道后不能幫上什么忙,但至少能陪陪他,靠他更近一點。
她喜歡出去旅行,布達拉宮,西湖,麗江……還一個人爬過泰山,看日出,偶爾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個和少年相似的側(cè)臉,都要失神半晌。一個人走了很多地方,有時候她自己也迷茫了,究竟是在尋找新事物來忘記那個人,還是心存奢望,能夠在某個陌生的地方遇見那個熟悉的他。

又是一年的春風吹起,她決定坐在柳樹下,再畫一次這里的風景,湖水微漾,一切都是從前的模樣。“這幅畫我好喜歡呢!”少年風塵仆仆地站在了她的旁邊,一臉疲憊,可是眼睛里卻是那般明亮。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彼痤^,帶著淺淺的酒窩。
春林初盛,春雪初融,春水初漲,而他們的故事剛剛開始,她還有好多時間去了解少年的故事,首先,從他的名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