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總是在想,一個連小學(xué)都沒有讀完的人,一個長居農(nóng)村里的婦女,一個甚至沒有出過家門,沒有見過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讀書重要的。
我心疼我母親,把我們幾姐妹拉扯長大,在我的心目中,母親是成功人士。
我第一次學(xué)會寫字,是在7歲,母親教地。在我的印象中母親總該不是嚴厲的,但也算不上是多么慈祥的媽媽。
她教我算數(shù),學(xué)拼音,學(xué)的第一個漢字是銀杏的“杏”字,我自然不知道為什么要學(xué)這個字,后來問她,她說這個字是在電視上看到的,這是她認識的第一個字,足矣讓我們好生崇拜很久。
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家里的瑣事自然落在母親的肩上。
那一年里她能干,她善良,她總是早出晚歸,她很愛笑,卻不怎么笑。每天干活回來,她會躺在椅子上,已經(jīng)很累了,一會兒便睡著了,迷迷糊糊中聽見她嘴里還嘟囔著事情,那時還小,已經(jīng)忘卻了她說的。
她每天都起得很早,也會順道把我們叫醒,她從來不讓我們睡懶覺。倘若我的記憶可信的話,她也從未打過我們,但她很容易哭,她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只有一盞煤油燈伴著她,從窗外看見她的背影,是那樣的模糊,又是那樣的清晰。
自打上了初中,母親便很少過問我的成績,我也很少和她提及在學(xué)校的近況。這一年里,我們?nèi)缤笥?,又像是陌生人?/p>
很快的母親便也外出打工了,沒有什么技術(shù)本領(lǐng)的她只能干體力活,在工地里搬磚,提水泥,做點小工,那時“大工”一天50-80塊錢,“小工”一天才30-50,甚至更少。
母親一去就是一年,我很少和別人提及她,也沒有把她給忘了。
周末回家時可以和她通一次電話,我能說的很少,電話那頭,她總是叮囑我在學(xué)校里要多吃點,現(xiàn)在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千萬不能餓著,總問我錢夠花沒有,姐弟幾個過得怎么樣,卻從未問我成績怎么樣。
以至于我現(xiàn)在都很感激她,她從不要求我們成績要達到什么程度,她甚至很少提及,有時候可能會說一句在學(xué)校里好好學(xué)習(xí)啊,這個話題就過去了。
但我們每次期末都會拿很多獎狀給她看,我相信,這種力量在默默地鼓勵我前進,讓我獨立自覺。
時隔一年,母親回來了,在小年夜的那一天,我們都圍了上來,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人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心生好奇之心。
我沒有叫她,我很少叫她媽媽,每個人都很開心,我也不例外。
只見她著急地想打開袋子,因為用膠布纏的太緊,弄起來顯得很費勁,看到她黝黑又粗糙的雙手,開了一道很大的縫,我想著,這一年想必也是過得很不容易,我更心疼她了。
一會兒解開袋子了,母親說道,這件衣服是買給你的,第一次見到這么好看的衣服,紅色的,妹妹可開心了。
姐姐因為她的衣服不是紅色的,非要和妹妹換,但始終拗不過妹妹。
高考那一年,考的不是很好,無緣與一線城市,報了西北的學(xué)校,那時親戚朋友都勸母親說,別讓我去西北了,說那邊很亂,一個女孩子去那么遠讀書,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母親鐵定了心讓我去,她說只要不出國,不管哪一個城市都不算遠。還叮囑我到時候一定要去敦煌看看,說到時候拍點照片回來,給她看看,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這個地方,在我的心中,母親總該是一個孤陋寡聞的人。
去的那天,爸爸本來想送我去廣州的,但媽媽堅決不讓她送,為的是讓我盡快適應(yīng)一個人,多攢點經(jīng)驗。
其實我也是害怕的,沒有出過遠門,但在母親面前我總是那樣堅定地說自己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