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Loving

01
大媽去世了。
除夕夜里,大伯抱著靈牌哭的撕心裂肺。
兒子兒媳在鎮(zhèn)上生活,大伯一個人在村里。
年前,他們打算接大伯上鎮(zhèn)里來過年,怕他一個人在老房子寂寞,再說了,好不容易到年關,一家子其樂融融,沖沖喜氣,增添點人氣。
但是,說好的來鎮(zhèn)里過年,可是到了年三十,大伯卻怎么也不愿意上來了。
自從去年五月,大媽去世,大伯一個人生活,仿佛人生從此沒有了奔頭,很少見到他如以前那樣開心,那樣干勁十足。
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最懂我們的那個人也離去了...
這時候,大家都勸大伯心態(tài)放寬,好好生活,孩子們對你都不錯,有啥困難,大家都盡量能幫就幫。
可是,任憑怎么勸說,大伯哭的更難受,這個年也在大伯的哭聲中悲涼收場。

02
那年,大媽走娘家,初二早上廚房揀菜,突發(fā)腦溢血,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一眾親朋好友嚇壞了,連忙打120急救,送到咸陽醫(yī)院,最后轉展到西京醫(yī)院,彼時醫(yī)院已下了病危通知書,要求直接親屬簽字。
這時候大伯還在家里忙活,接到電話,還在趕來的路上。
可是,這么大的事情,誰也不敢代簽,醫(yī)生催的不耐煩了,最后由大媽的親弟弟簽了字。
這時候,手術室外的親戚,慌成一團,生怕這次人直接沒了...
在重大疾病面前,我們的生命顯得那樣脆弱不堪...
下午兩點的時候,大伯出現在醫(yī)院門口。
穿著破布鞋,一身發(fā)白的湖藍色毛衣,邊跑邊擦著眼淚,人仿佛一時之間,蒼老了許多,那個場景,我們著實心理難受。
見到大家以后,大伯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大家只能安慰等待手術的結果。
大概過了四個小時候,主治大夫出來了,說了一句:情況不樂觀,治好,可能也是植物人。

03
在醫(yī)院昏迷了兩個多月后,大媽終于能睜開眼睛了。
后期又治療了半年,大媽終于從鬼門關走出來了,基本能下床活動,但需要人扶著走,說話含糊,腦子受到了巨大創(chuàng)傷,認人不清。
醫(yī)生說,這都是奇跡。
人生最大的遺憾中,就是沒有好好的珍惜身邊的伴侶...
以后恐怕就只能這樣了,在治療也沒有什么用,只能藥物維持,讓多活動活動,不要讓生氣之類的。
接下來這一年多,大伯把大媽接回了家里。定期去醫(yī)院復查,帶著大媽去各大醫(yī)院問診。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用繩子一手拴著大媽,一手拴著自己,怕她起夜翻身,要吃要喝。
自己下地干活,推著大媽,怕她一個人寂寞;有時候農忙,怕她自己下床跌倒,用繩子把她栓在炕頭,隔段時間回來看看,有時候推她到我們這里,幫忙照看。
每天早上五點半左右,大伯起床,為大媽穿好衣服,梳好頭發(fā),洗好臉,陪她在馬路上鍛煉走路。下午天快黑的時候,早早吃飯,陪她再次做康復訓練。
這樣日復一日,熬過了整個冬季,直到去年五月份...
那天夜里,大媽要喝水,大伯下床遞過水杯,大媽喝完之后,就睡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
大媽,還是走了。

04
以前,大伯脾氣不好,時常和大媽吵架。
那時候的大伯,脾氣倔強,做事一根筋,兩個人沒有少鬧矛盾。
印象中的前一年,有一次去大伯家里接鋤頭,遠遠地就聽見大伯和大媽吵架,大媽哭的眼淚汪汪,走在門口的那一刻,我又折返回去了。
生病這一年多,大伯付出了很多。
他說,她跟了我這么多年,沒有享過一天福,我把我的力盡到,即使最后沒有結果,他心理也覺得踏實了。
為此,只要大媽想要的,他就盡量滿足,一切都順著她的意思。直到她走的那一刻,他才仿佛如夢初醒,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也隨之崩塌了。
無怨無悔,盡力而為。
這一生,你陪我走過風風雨雨,下一世,我想更多陪你。
原來,所謂的感情,就是一起經歷風雨,彼此陪伴,沒有太多浪漫和轟轟烈烈。
你,走好!我,也會來的,只是稍晚一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