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臘月初八了，因為今天是元旦，原本計劃出差的戶推遲了一天。怕過年買東西的人多，也想早點把過年的東西送到姑姑、姨姨家，最主要的是趁著元旦戶放假有體力勞動者，戶陪我買了過年轉(zhuǎn)親戚的各種東西。推著購物車站在旁邊無聲地陪著我，耐心地看著我挑著東西。看著耐心的戶，不經(jīng)有些感動，心頭涌起一陣暖意。情不自禁地說：謝謝你！戶笑了，不好意思地遮掩地拿出手機假裝低頭看手機。一旁年紀應(yīng)該比我年輕的工作人員羨慕地幫我稱東西：你好幸福！我也覺得，生意極好人頭攢動的超市也有了我和戶生活的煙火氣。
戶說晚上有事不在家吃晚餐。原計劃上課的，怕過節(jié)上課的人少沒法上課，我有些猶豫。元旦也算是過年嗎！可是我知道呆在家的嘴巴是根本停不下來的，不停地翻看微信，只等一句話：上課呀！同學(xué)們，這樣我就能不吃東東了。朋友圈里沒有說話，我也不想給人家添麻煩。每周會讓戶吃一到兩次八寶粥，初六剛吃過八寶粥。我問戶吃什么？明天是臘八。戶百吃不厭地說：八寶粥。這次回媽媽家沒拿菜，從媽媽家拿回的菜總是會壞很多，還是吃多少買多少比較好。媽媽給戶做了煎餅，烤了紅薯。沒有上課，肚子里裝了亂七八糟一堆零食，好難受，后悔應(yīng)該上課了。
想著吃八寶粥要給戶炒點菜，我換好衣服決定去小區(qū)轉(zhuǎn)轉(zhuǎn)。習(xí)慣使然我先去了賣雞蛋灌餅的大爺那兒看看，戶說：他家的蘿卜不好吃就買白菜吧！走到雞蛋灌餅跟前猶豫了。好幾次了他家的白蘿卜里面都是干的，用媽媽的話說是糠的。白菜也不是太好，外面看著不錯，中間也是有很多干葉子，或者爛的，雖然老師傅人不錯，雖然戶一再叮囑去老師傅那兒買菜，我還是決定再換一家。
沿著從北向南的坡一路往下走，走到路西面賣菜的那家。最近一直吃媽媽或者超市的菜，幾天沒見路西賣菜的人家已經(jīng)裝上了蔬菜超市顯眼的大牌子，嶄新的塑料透明簾子嚴絲合縫，有些刺眼的白色的燈光打在綠茵茵的蔬菜超市四個大字上很是醒目。進去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圈，只剩下一些不太好的菜。老板應(yīng)該是累了一天了，任我盡情地轉(zhuǎn)，懶得說話。沖著老板無奈地笑笑，我走出那個醒目的蔬菜超市，走向路東賣菜的那家。一邊走一邊還想著：不知道路東的那家是不是變成什么規(guī)模了？是變成了Vegetables Supermarket，還是更大的綠茵茵的蔬菜超市四個大字。
走向斜對面路東賣菜的人家，天完全黑下來。天氣有些冷路上也很少有人，走在小區(qū)還有一絲害怕。路東賣菜的人家依舊是大敞的兩個從北向南的大門，臘月初七大冷的天我沒有看到門上的簾子，原來那個厚厚的棉簾子也沒有看到。應(yīng)該是有的，要不大冷的天，沒有簾子那些蔬菜水果也會凍壞的。我走進去，老板正拿著手機在看非誠勿擾很開心，看著手機視頻隨著孟非和其他男生女生的話不停地笑?？匆娢疫M去了，老板放下手機站起來快步走上前沖著我笑：買什么？似乎是等著我和他的約定。老板時不時地看看擺在貨架上的猴頭菇，似乎想鼓起勇氣想說什么，有點預(yù)料之中、有點自信、有點猶豫、有點急不可待，欲說還羞的樣子。不由得讓我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那段青澀的時光，在入學(xué)的第一天當(dāng)著全體同學(xué)的面有點猶豫、有點自信、又有點急不可待對自己勇敢表白的少年。
看著貨架上擺放的新鮮的猴頭菇、還有新鮮的銀耳，我裝作沒看見或者忘記了自己以前的約定。也許是因為內(nèi)心覺得爽約腳步有些慌亂，我說：老板，有沒有好點的紅薯？明天想煮八寶粥。老板放下手機，不知怎么隨手拿了根蔥。那是放在他稱菜旁邊的，有時短個三毛或者五毛讓老板給拿些。有時是香菜，有時是蒜苗，最多的時候是蔥。老板隨手拿了根蔥跑過去打開一袋還沒來得及打開賣的紅薯，我挑了自己喜歡的紅薯。雖說是剛打開的一袋紅薯，里面還是有許多壞掉人，有些發(fā)霉的，有些爛得變軟，袋子還有一些霉味。挑完紅薯我說：老板，我想買點白蘿卜。老板繼續(xù)拿著那根蔥，問我：要本地的還是？我說：本地的蘿卜都有點糠了。老板拿起了水蘿卜，堅定地表示：這個水蘿卜不會。老板繼續(xù)亦步亦趨地緊跟著我，我：美女，還要什么？我說：竹筍？老板繼續(xù)拿著那根蔥緊跟著我轉(zhuǎn)圈，距離有點近想急切的表達什么，又看了看那擺架上的裝在盒子里的猴頭菇。老板說：沒竹筍，有萵筍。另一只手拿起萵筍老板沒在意手里還拿著根蔥說：你看，這萵筍葉子是紅色的，這種萵筍皮薄，好吃！我拿了萵筍。一直沒有意自己拿蔥的老板依舊不遠不近、步步緊隨地在我身后，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搞得我有點尷尬、有點不好意思。不由得想起了那個拿著吉他給我唱歌的少年，一下課就一個健步跑到身后，熱烈地盯著自己，或者清唱童安格、趙傳或者齊秦的歌，或彈著吉他。無論是下課去玩、去食堂打飯。還是去衛(wèi)生間。站在衛(wèi)生間的外間，不遠不近驕傲地等著、自信地、肆無忌憚地等著，然后繼續(xù)跟回教室。保持0.3--0.5米的距離，除了歌聲或者吉沒有一句話，只是沖著自己盈盈地笑著。原本自以為是、無所謂的自己剛開始并沒覺得什么，差不多全年級老師和女孩都喜歡的男孩直白地送秋波內(nèi)心甚至還有些歡喜和驕傲。但是當(dāng)自己所有的閨蜜、女伴因此覺得尷尬疏離自已，必須每天獨自帶著一個不遠不近長一米八尾巴去上課、下課、打飯和去衛(wèi)生間時，才覺得好尷尬、緊張和羞澀?，F(xiàn)在戶有時不遠不近不說話地跟后面，我也有點習(xí)慣性地不適應(yīng)。
看著緊跟身后的老板，我想要不就拿上那個四分之三，不！三分之二的猴頭菇算了，可是不甘心。微信轉(zhuǎn)帳給老板，我轉(zhuǎn)身就走。戶要在，一定大方地拿起猴頭菇結(jié)帳了。戶的觀念：于人方便于己方便，得饒人處且饒人！
因為沒有其他顧客，老板隨我走出沒有簾子的所謂大門，幾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轉(zhuǎn)身回到他賣菜也是他們休息的地方。畢業(yè)后少年站在媽媽家的坡底下，來來回回輾轉(zhuǎn)，后又跑到叔叔家，最后還是鼓氣勇氣來到媽媽家，來到我坐著的小北屋。爸爸好奇地隔著窗簾隔著窗戶在西屋靜靜地看著傳說中的公子，媽媽自我地、毫不八卦、目無表情地在西屋做著自己的事情，西屋傳來盛飯勺鐺地撞在鍋沿的聲音，少年無趣地走。曾經(jīng)在清晨的四點鐘爸爸和媽媽說過少年的事情，媽媽聽了沒說什么。因此我覺得那個勺子撞到鍋沿有聲音是無意的。老板無奈又無趣轉(zhuǎn)身回去的神情讓我又想起了那個驕傲的少年。我的戶也直面過媽媽的目無表情，甚至拿著盛飯的勺重重地摔在鍋沿上，只是戶裝作沒聽見。戶大方地、堅定地像沒發(fā)生任何事情做著自己認為應(yīng)該做的事情，認真地吃飯，靜靜地坐在那兒，這應(yīng)該我是仰視戶的原因。
提著一袋子菜，沿著從南向北的小區(qū)道路，一路上坡我往家走。那些曾經(jīng)以為遺忘的記憶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入學(xué)第一天年輕的少年自信又有點緊張對著全體同學(xué)的面表白，新年的聯(lián)歡會頭帶花布條端著盛著水作酒的碗沖著自己，歡喜地唱紅高梁里喝了咱的酒。上課不經(jīng)意回頭看到一雙熱烈和歡喜的眼神，不經(jīng)意地一陣心跳。下課后緊隨身后的那個身影，或拿著吉他，或亦步亦趨跟在身后毫不介意地各種大聲地唱。有時周末去學(xué)校坐公交車，看著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的少年，爸爸總會掩飾住他的笑。緊隨身后上公交車，紅著臉緊緊站在身后。站在車里的人擁擠時我們才會有小于0.3的縱向距離，兩個竹桿一樣的人一站一個多小時不言不語到學(xué)校。學(xué)校組織集體舞比賽，身后站著笑著走向自己想要組隊的少年。他的腳步急促、眼神熱烈，我一下子慌亂不知所措。慌亂之中我和老師說：身體不適，不能參加比賽。我看到少年的失落，老師不得已找了一個有些少白頭、有些駝背、因為家境貧窮沒穿內(nèi)衣、甚至連背心配對，發(fā)育的身材沒有內(nèi)衣遮掩讓所有人有些臉紅。我看到少年壯烈負死的神情，冷冷地拉著女孩參加完比賽，那是自己人生第一次感到不安。
隨后的日子耳邊清靜了很多，我認為可以不再兵荒馬路地過自己青澀的青春，盡管有些失落、有些窘迫。班主任老師說：有人想和我坐一起好好學(xué)習(xí)，可以嗎？莫名中看到少年抱著他的桌子來到我的身旁?？梢院湍愫煤脤W(xué)習(xí)嗎？這是一年來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我的書都扔廁所了。為集體舞的事情有點內(nèi)疚，看著他有些冷、有些認真的表情我點點頭，盡管這一招我初中就用過了。若說學(xué)習(xí)他比我好些。依舊隔著0.3--0.5米的距離。原來是身后，現(xiàn)在是身旁。也就是那一刻我除了大小姐又也有了yangguiji的外號。在沒有電的晚自習(xí)，對著忽閃忽閃的燭光他輕聲地唱：十六歲的花季。吹著自在的口哨，開著自編的玩笑，一千次的重復(fù)瀟灑，把寂寞當(dāng)作。我不自覺輕聲和著：十六歲的秘密。十六歲的秘密裝滿沉沉的書包。十六歲的日記寫滿長長的煩惱。只是還是橫向或者縱向保持0.3--0.5米的距離，我天真地以為這就是青春的日子，浪漫、純潔、美好。直到我們的成績變成年級倒數(shù)，從最前排坐到最后排，自己沒臉地?zé)o法在學(xué)校生活。舅舅說不必學(xué)習(xí)太好，考個學(xué)校就好，但這不是我青春的樣子。自認為天生就能說會道的自己用了自認為最溫柔的語言表達了內(nèi)心的情感：謝謝你那么看重我，只是現(xiàn)在的我不適合、沒能力。看了N多書的自己終沒想到：那是個驕傲的少年在后來的小半年里消失了，我再也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沒人說什么，老師沒有，同學(xué)沒有，閨蜜沒有，少年更沒有。
隨后的日子耳邊更加清靜了很多，我認為可以不再慌亂的過好自己青澀的青春，盡管有些失落、有些窘迫，經(jīng)常莫名地逃課。小半年后少年回來了，比之前清瘦了很多，看著消瘦的少年不禁紅了眼圈。小半年后我又坐到了教室的最前排，他依舊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似乎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想著以后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下課一出門男同學(xué)將少年瞬間推到身上，少年有些害羞，有些緊張，有些歡喜，他沖著我笑了。大步流星走在兩側(cè)行注目禮的男男女女的走廊，轉(zhuǎn)身又看到身后0.3--0.5米的距離那個一米八的尾巴，終于可以長出一口氣的笑了。隨后的日子，每每陽城姑姑到學(xué)?？次?，少年學(xué)著舅舅喊我名字的樣子站在教室門口喊我。雖然不能再和我同桌，但是又努力到離我不遠的位置。填志愿是班主任老師替我填的，有人七繞八繞地想知道，我只是笑。畢業(yè)后看著在媽媽家的坡下猶豫又緊張的男孩，站在院里的自己想著只要他勇敢地走進媽媽院子，我一定一把拉過他牽他回媽媽的小屋，看著走進院子的少年想著如果等他走進小屋我一定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看著西屋的爸爸媽媽，我發(fā)現(xiàn)自己能做的只是站在小屋有些失落、有些不甘靜靜地站著陪著他。我的自信來自于自己每次考試的成績，來自于和對手的平起平坐，因為他高考比我考了好很多的成績，我覺得自己沒有力量。想起了舒婷的那首致橡樹：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著高枝炫自己；絕不學(xué)癡情的鳥兒，為綠蔭復(fù)重單調(diào)的歌曲。我必須是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站在一起；你有你的銅枝鐵干，像刀、像劍、像戟；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大學(xué)入學(xué)的第一天莫名地有人在學(xué)校的廣播站為我點了歌曲，好想知道給我點歌曲人的名字。羞于面子、礙于自尊，雖很想知道卻沒有問下去。想著若是他，那么勇敢，那么熱烈的少年一定會為偷偷地寫封信，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有高中的女伴一起玩，有意無意地說到他，裝作與自己無關(guān)的樣子，想著那么熱烈勇敢的年少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等著，靜靜地等著，無聲地等著。對著天上的那輪月亮，對著窗前的那棵樹，對著欲言又止的女伴，還有從遠方其它學(xué)校寄來的或者學(xué)校其他男生轉(zhuǎn)來的熱情洋溢的信件等著，這樣一等就是一個大學(xué)。我知道有N多女生從見他第一次見他就勇敢地表達好感，我聽說有勇敢地女生在他痛若的時候不顧一切地陪著他，我還聽說有漂亮的女生在初中就向他直白地表達好感，我也知道在他即使需要用香煙麻醉痛苦時有人送給他，陪著他，時不時地隔著千山萬水去找他、尋他。而我只是靜靜地?zé)o言無聲地等，天真地等著自認為上天給的那份情感怎是其他人能奪走。弟弟說：姐姐，戶戶上大學(xué)了。我要是你就去做一個流浪歌手。我曾笑：失去了生命中的吉他手，自己怎能做生活的歌者。能做的只能是在不經(jīng)意的回憶中低吟淺唱罷了。
剛開始工作，即使舅舅有意或無意地說明，或者拉郎配給我找各種男孩，總想著人生的情不該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局，或許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站著一個少年，這一個靜靜地等就是五年。從十六歲花一樣的年紀，曾經(jīng)那么天真、那么鋒芒，到二十六歲從不擔(dān)心的媽媽恨嫁的年紀。直到遇到我的戶，戶說：我會對我一輩子好！盡自己所能！戶說完后自己轉(zhuǎn)身離去。一邊走一邊流淚，黑暗中流著眼淚讓我明白：自己所有靜靜地等，或許不是為了一段熱烈的情感，而是一個和自己踏實過一生的男孩，自己要像一株木棉一樣生活。
拿著一袋子蔬菜就這樣想著想著眼淚又流了下來，似乎是因為那個拿著吉他的少年變成了拿著一根蔥賣菜的大叔，稀疏了頭發(fā)。有了大肚腩變得中年油膩，又似乎是因為一個為自己熱烈了五年的少年讓了我因此靜等了五年，直到遇到戶。還因為這么一個少年我的第一次牽手、第一次相擁都給了戶，想到戶之前相親認識快要成婚的女孩就覺得自己好虧，又好幸運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牽手一生的人。只是恍惚想到那個拿著吉他帥氣的少年變在賣菜的大叔不禁又傷感起來。戶是不知道的，他和他的同學(xué)在吃涮鍋，一個中老年婦女為曾經(jīng)的一段往昔流出的眼淚他又怎能感知。
買菜回去戶吃晚飯還沒回來，認真地將買回來的萵筍摘下葉子，去皮、分段。這次買的萵筍不錯，葉子洗凈稍晾干放保鮮袋可以夠吃一次湯面，留多半截筍夠我和戶早餐炒菜吃的，還少留一截夠我做一次火腿白菜湯。我決心學(xué)著戶的樣子：賣菜的老板雖賣的猴頭菇小原來好多，如果我們想吃該買還買。那是生活給我的樣子，更是戶給我生活的樣子。想起了倉央嘉措的：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最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第八最好為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xù)；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如何不見時。漸漸明白自己原本就不是什么生活的歌者。往后余生自己只是戶一粥一飯的婦人。
謹以此文留給二0一九臘月初七留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