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媽又要出發(fā)了。開學(xué)了，她又要去妹妹家“上班”了——幫接送二寶。

因為新冠，只有妹夫回來接她。車子停在門口，她的東西都放在車上了，我們也都走到屋外送她。妹夫拉開車門卻又關(guān)上，說，等他再吸一支煙才出發(fā)。

于是我們也就在屋外站著。對門的阿玲拉了摩托車出來，準備出門。老媽走過去，大概是要跟她道個別。我舉起手機，拍下了老媽的背影，發(fā)到我們姐妹群里，告訴妹妹，老媽準備出發(fā)了。

老爸站在車庫門口，看著老媽。那個時間，鄰居們都出去了，門前的空地靜悄悄的。我忽然有一個念頭，叫老媽回家門口這邊來，我?guī)退屠习峙膹埡嫌?。她這天穿著紅色的繡花T恤，碎花闊腳褲；老爸穿天藍色襯衣，合照一定會很好看的。

可這念頭一浮上來，立即又浮出別的想法。按老媽的性格，她會說，不照，不照，不過年不過節(jié)，為什么要照相呢？按老爸的性格，他也會說，不照，不照?？扇f一，他們愿意呢，不試試怎么知道？

這時，妹夫的煙已經(jīng)吸完了，媽，上車吧，出發(fā)。他對老媽說。

目送著車子拐出巷子，我的心里很是惆悵，其實我應(yīng)該開口說幫爸媽照一張合照的。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叫焦波的人，30年間，為父母拍了一萬多張照片，平均一天一張多。那時我想，我有條件了，也要這樣。條件之一是有相機，條件之二是跟爸媽住在一起。

然后，相機有了，卻不跟爸媽住在一起；再然后，跟爸媽住在一起了，也有了更方便拍照的智能手機，可是卻忘了當初的想法，各種忙，是最好的理由吧。這幾年，老媽去了妹妹那里，老爸在家，每年幾次聚散，這一次的分別的這一刻我才又忽然想起了焦波！

想起來，老媽和老爸兩個人的合影，還真沒有。幾年前，是差點兒有。那次，不知是誰提到的 ，說以后我們繼承爸媽的房產(chǎn)的時候，需要爸媽的結(jié)婚證。我們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他們的結(jié)婚證了。去民政局問，說可以補辦。

于是，就張羅著補他們的結(jié)婚證了。該出的證明都出具了，甚至連他們婚禮的見證人也簽字了，最后一步，是要到民政局合影辦證的?？墒牵蠇屚蝗蛔≡菏中g(shù)，補辦的進程就停止了，之后，就再也沒開始過，那一沓證明似乎也不見所蹤了。

自從有相機開始，每年過年或者生日，全家福一般會有，但老媽老爸的位置幾乎都是分開的。我們偶爾興起會偷拍，但也都是他們單獨的，且是老媽居多。我們?nèi)忝?，還有我們的孩子，這些年來，居然都沒有人想過要為他倆拍一張合照！

爸媽退休前一直在同一單位工作。記憶中，他們很多矛盾摩擦，棟刀舞棍、惡言相向，我們也習慣了，性格及生活的因素都有之。退休后，似乎漸趨平和，多了幾分相互體恤。幾十年，終于體會到什么是緣分，什么是相濡以沫。

老爸是外地人，遠離父母兄弟“嫁”過來，我外婆晚年的時候，他做飯、洗衣服。那時我們?nèi)忝枚疾辉诩?。老媽想辦法掙工資以外的錢養(yǎng)家，送我們姐妹仨上學(xué)。我們姐妹仨，雖不是貌美如花，但好歹算是爭氣。回顧這些，覺得所有的爭吵都是沒有意義的。我是這樣猜的。

這幾年，老媽去妹妹那兒帶二寶，老媽老爸聚少離多。好在，每次分別，都有盼頭，“國慶節(jié)我就回來”“春節(jié)我就回來”“清明我回來”“五一我回來”“暑假我回來”，一年下來，也就這幾次了。他們平時每次打電話，也能絮叨蠻長時間。

老媽今年七十二，老爸今年七十四。下次，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幫你倆照一張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