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浮在自己的上空,看著下面的人,包括自己。對,我剛剛死了。
? 原來我的遺容如此難看,面色浮腫鐵青,面上難受粘液,眼睛都沒來的及閉合,前一刻我多么舍不得一切,可現(xiàn)在的我正躺在親人的懷里。
? 地上的是我的母親,她大哭大喊,用手抓頭發(fā),狂暴地捶地,瘋癲地又走又跳,終于她癱倒了。我看著她沉沉地昏倒在地,臉上鼻涕眼淚,我要抱她,可,我穿過了她的身體。我只能麻木的看著大家慌忙手亂地將她扶了椅子。

? 我現(xiàn)在是一具魂,還有意識的魂,不過不久我就散了…
我的小姨和大娘正在給我穿“最后”的衣服,這個過程得快,不然就不好穿了。她們倆一邊哭一邊掙扎著抱我,手忙腳亂把我的頭發(fā)都弄亂了,看她們,笨得連扣子都扣不上了。我的奶奶只懂得哭,看著我,摸著我的手。我的姥姥來了,她憤憤地說:“到現(xiàn)在了,你也不安生,還折騰人,看看把你媽折騰成什么樣了,你這個孩子,這么不懂事,可憐阿…”她停下了手中的活,抱著我就是一通哭,看著她們,我束手無策,嗯…我只是一具有意識的魂。
? 我飄出了病房,在樓道,看到了家里最頂天立地最堅強的男人––我的父親。此刻的他早已不是我的父親了,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他仿佛老了二十歲,原來一夜白頭真的存在。他哭了,像個孩子。悲傷、無奈、憤恨、可憐在他的臉上都出來了。這么多年我從未叫他流淚,他一直是那個開朗向上,無所畏懼的父親,可此刻,他哭了。我在他的對面,此刻我能做的只有陪著他,守著他最后一次。突然,他抬起頭看向我,喃喃了幾句。心靈感應(yīng)真的存在嗎?

? 聽到一聲聲哭喊,是我的嫂嫂,她在哥哥的攙扶下,一跌一撞地來了。原本不過百步的樓道仿佛走了一個世紀,她跌在我的父親面前,啜泣著,父親說:“進去替我看看她吧?!?/p>

? 我哭了。
? 我淚目著看著人來人往,他們有的還沒見到我就哭的走不動了,有的一路哭著跑來,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就來了。
? 病房里哭聲此起彼伏,我的母親醒來了,她打我罵我,要撕碎我的衣服,她不允許我穿。這是她和我最喜歡的顏色––酒紅色。她說這個顏色顯得我有氣色。此刻,她卻要扒下我的衣服,她罵我:“不孝!不孝!不孝!”
? 大家都來拉她勸她,可我該怎么安慰她呢?
? 我的父親在門口,他不進去不看我,我知道,他舍不得我,不敢看我。
? 這樣的混亂,一幕幕在我眼前,看著他們抱我抗我,說要帶我回家,我還能回去嗎?
? 我就這樣跟著他們,看著他們忙碌,看著他們痛苦,看著天黑了又亮。我的身體變得透明了,我得走了?,F(xiàn)在我連看著他們的權(quán)利都被剝奪了。
? 我哭了,我后悔了…
? 會老的,會逝去的,我知道這一刻一直存在,它總會來,最終以頹敗的形式出現(xiàn)在眼前,讓我避無可避,我能做的只有想盡可能不辜負每一次生命的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