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斌

在唐詩朗誦群里，我誦讀了李商隱的名篇《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朗讀的過程幾乎是哭腔，中間幾度哽咽，險有中斷，努力克制著，才算完成這個小小的作品。這首短短的只有69個字的朗誦作品，配上音樂，竟用了近兩分半鐘之多。大家評論說：“你太用情了?！笔堑模艺娴氖翘们榱?。

李商隱的這首《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在文學(xué)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特別是其中的名句“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备悄捴巳丝?。

無題? 相見時難別亦難

唐? 李商隱

相見時難別亦難，

東風(fēng)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

蠟炬成灰淚始干。

曉鏡但愁云鬢改，

夜吟應(yīng)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

青鳥殷勤為探看。

我誦讀完以后，我們在群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討論作品的視角，是男性或曰詩人自己，還是詩人以女性為視角而寫，兩種觀點各不相讓，大家各抒己見。后來還是群主說，聽聽阿斌的理解，我這才將我的拙見奉獻(xiàn)給大家。

我說：我個人認(rèn)為，這首詩的精妙之處，恰恰是以女性視角描寫了愛情。借助對春光即將逝去的慨嘆，襯托出女主人公對命運(yùn)的慨嘆，之后轉(zhuǎn)而寫她對愛人的思念。

說到李商隱的這首《無題》，我想起當(dāng)年父親，給我講過這首詩的情景。

父親說，大家都公認(rèn)“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边@兩句最為經(jīng)典，但“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yīng)覺月光寒?！边@兩句卻最為精妙，情感也最為豐富和纏綿。李商隱寫出了女主人公為愛情的痛苦而憔悴，為憔悴而擔(dān)憂的復(fù)雜心理……

“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yīng)覺月光寒?！笔怯缮暇滢D(zhuǎn)入寫意念，是女主人公潛意識活動。與上兩句不同之處在于，上兩句是寫因離別、因思念，寫對愛人的忠貞，而這兩句是寫離別后的痛苦，寫自己的心理、生理上反應(yīng)，是在上兩句基礎(chǔ)之上的層層遞進(jìn)。

“曉鏡但愁云鬢改”，寫得非常細(xì)膩，“云鬢改”，是說女主人公的發(fā)型，說女主人公因思念，夜晚輾轉(zhuǎn)反側(cè)，以至于鬢發(fā)散落，容顏憔悴；清晨起來對鏡梳妝時，見到鏡中的自己，又為“云鬢改”而愁苦。這種晝夜循環(huán)、纏綿往復(fù)的痛苦一直折磨著詩中的女主人公。

夜間因痛苦而憔悴，清晨又為憔悴而苦惱。夜間的痛苦，是因為愛情不能實現(xiàn)，兩人無法相見；次日為憔悴而惆悵，是因為自己漸漸老去，容顏已改，擔(dān)心將來對方不再喜歡自己而希望能夠永葆青春。詩人寫出了女主人公為愛情痛苦而憔悴，為憔悴而擔(dān)憂的復(fù)雜心理?！皯?yīng)覺月光寒”是借生理上冷的感覺映射到心理上的凄涼之感。

父親當(dāng)時給我講時，我還似懂非懂，盡管父親講得十分透徹，但那時也只是從字面上理解，不能領(lǐng)會其中的涵義。

那時母親已經(jīng)去世十幾年了，父親為我、也為他堅守的愛情一直沒有再娶。當(dāng)時我并不理解父親的胸中有著怎樣的波瀾，僅以為他在給女兒就詩論詩。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看到父親、母親的兩支鋼筆并排地擺在父親抽屜里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愛情是可以這樣的堅守。父親用他一生的愛陪伴著母親，陪伴著我，還有他的工作。

回到李商隱，李商隱在文學(xué)史上的地位十分重要，他的詩歌創(chuàng)作，給在盛唐和中唐已經(jīng)有過充分發(fā)展的唐詩，以更大的推進(jìn)，使其再次出現(xiàn)高峰。他的詩，構(gòu)思縝密，情致深蘊(yùn)，千回百轉(zhuǎn)，一波三折，有著悲劇之美。

特別是這首《無題》，更是唯美清麗。它的美，不僅僅在于詩中的詞藻精美華麗，而是詩詞本身蘊(yùn)含著的悲劇之美，在于個人的渺小與社會巨大阻力的力量對比。因此而震撼人心。

讀一首好詩，可以領(lǐng)略不同人生，看人生百態(tài)；讀一首好詩，可以陶冶情操，有益身心健康；讀一首好詩，就像細(xì)品一杯香茗，感受生活的多姿多彩；讀一首好詩，就像和高人談話，如沐春風(fēng)，受益匪淺。

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讀詩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