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年三月，一夜春風(fēng)忽來，桃樹溝萬畝桃花綻放，桃花香里，天地都映成了脂粉色。

三月初九，是個大好兒，只有三五十戶人家的桃樹溝歡天喜地，王三槐家要娶媳婦兒了。

王三槐的女人死得早，他當(dāng)?shù)之?dāng)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兒子王山柱拉扯大。

好在不枉了三槐的辛苦，山柱子長得虎背熊腰，有一把子蠻力，下地一個人能頂仨，種桃樹又是個好把式，把家里的營生弄得妥妥的，有吃有喝。

媒人眼尖，眼看著山柱子是個搶手貨，走馬燈似的上門說媒，說了一個又一個，終于定下了親事。姑娘是三十里外一個村子的，叫蘭草。

02.

天還沒亮，山柱子帶著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吹吹打打、抬著轎子去接蘭草。

中午時分，紅轎子終于到了三槐家門口，山柱子背著蘭草下轎進(jìn)了屋，跨了火盆，拜了天地。

山柱子把蘭草送進(jìn)里屋，掀起蓋頭。蘭草兩腮微紅，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嬌羞地看著山柱子，白嫩的手臂能掐出水來。

山柱子看得心里直癢癢，摟住蘭草親了一口。

“別鬧了，趕緊招呼鄉(xiāng)親們吃飯去吧！”

山柱子好不容易才壓住滿身的火，出去招呼開喜宴。

喜宴一直吃到傍晚時分，醉醺醺的山柱子顫顫巍巍地闖進(jìn)里屋。

“媳婦兒，想死我了，我來了！”山柱子門都沒關(guān)，抱住蘭草丟到炕上，伸手就去扯她的衣服。

三槐見了，趕緊過去，轟走里屋門口圍著看熱鬧的人，關(guān)上了門。屋里邊，山柱子嗷嗷的叫著，跟個老虎似的。

婚后，柱子在外干農(nóng)活，蘭草在家操持家務(wù)，盡心盡力孝順公公。在桃樹溝，提起蘭草，沒人不挑大拇指。

蘭草不僅勤快，手還巧，女工活兒做得很是標(biāo)致。山柱子里里外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蘭草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蘭草人還漂亮，走路時花枝招展，見人總是咯咯地笑。男士們見了她總是要多看幾眼，氣得家里的女人直掐耳朵。

03.

三月二十五，晌午剛過，一陣突突聲把正準(zhǔn)備睡覺的村民們吵醒了，老老少少出來不少人看熱鬧。

只見村頭開來一輛卡車，兩輛三輪摩托，跳下來一二十個當(dāng)兵的，清一色的土黃色軍裝，一個個扛著大槍，不少槍的前頭都掛著一塊白布，白布中間是一個鮮紅的圓圈。

一個鄉(xiāng)紳模樣的人陪著一個軍官走過來，村長趕緊跑上前點(diǎn)頭哈腰。

軍官嘰里呱啦說一句，鄉(xiāng)紳就說一句，村長不住地點(diǎn)頭。

幾個人嘰里咕嚕地說完，鄉(xiāng)紳又扭臉，拿著喇叭給大家喊著說，他是鄉(xiāng)政府派來的翻譯官，來的是日本太君，要搞大東亞共榮，在村口修一個碉堡。

大東亞共榮是啥，村民們搞不清楚，但是村長說要幫太君修炮樓，不然太君會不高興的?？粗骰位蔚拇痰?，好多人覺得腿肚子發(fā)軟。

炮樓很快就建好了，日本軍官留下了五個日本兵在炮樓守著。

04.

這天中午，山柱子還在桃園里干活。蘭草做了飯，給三槐盛了飯，自己也顧不上吃飯，就挎了籃子去給山柱子送飯。

剛走到村口，炮樓上站崗的日本兵就看見了蘭草。那人嘰里呱啦地朝蘭草比劃著，還哈哈笑著。

蘭草一看，有點(diǎn)害怕，趕緊加快腳步朝桃園走去。

突然，炮樓里沖出來兩個日本兵，攔住蘭草去路，咧著嘴嘿嘿地笑。

“你，你們想干什么？”蘭草臉都綠了，撒腿就跑。

剛跑了沒幾步，日本兵就追了上來，拉扯著蘭草。

蘭草嚇壞了，扔了籃子就跟他倆廝打，邊打邊呼喊著。

有不少村民聽見了，有人就過來想跟日本兵理論。

這時，炮樓里的三個日本兵沖了出來，向附近的村民嘰里咕嚕地吼著，端著槍指著村民，大家嚇得不敢上前。

蘭草就這樣被日本兵拖進(jìn)了炮樓。

05.

早有人去找山柱子報信。

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山柱子就發(fā)瘋似的跑了過來。炮樓里日本兵的淫笑聲和蘭草的哭喊聲隔著好遠(yuǎn)都能聽到。

炮樓外邊聚集著不少人，這里邊不少是他的堂兄、表弟。

“你們

都傻站著干啥啊？”山柱子沖人群喊道。

“他們有槍啊，咱們打不過他們啊！”有人說。

山柱子搶過一把鎬，朝著炮樓的門砸去。

“狗日的，開門，狗日的，還我媳婦兒！”山柱子眼珠子都紅了。

一會兒，門開了，兩個衣衫不整的日本兵沖了出來。

山柱子拿著鎬就往里闖，一個日本兵攔住了他，山柱子揮起鎬就朝他砸去。

“啪，啪”，槍響了，是另一個日本兵打的。

子彈穿透了山柱子的胸膛，他晃了晃，到了下去。

“我的兒??！”遠(yuǎn)處，得到信兒趕來的三槐親眼看到兒子到了下去，他眼一黑，也倒了下去。

06.

蘭草從炮樓里出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

剛進(jìn)家門，被鬼子蹂躪得筋疲力盡的她就暈倒在了地上！

等到醒來的時候，蘭草看到的是山柱子蒙著白布的尸體，和已經(jīng)哭不出聲的三槐。

給山柱子辦完喪事，三槐給蘭草說，既然山柱子沒了，讓她也會娘家去。

可蘭草說，要替山柱子給爹盡孝。

日本兵來了之后，說前方戰(zhàn)事吃緊，把家家戶戶的糧食都收了上去。

地里的麥子離熟還早，偷偷藏起的糧食維持不了多久，不到半個月時間，桃花溝的家家戶戶都已經(jīng)揭不開鍋了。

07.

一天，村長叫大家都到村頭的空地上開會。

他哭喪著臉說，炮樓里的太君說沒人洗衣服，以后每十天村里都得去一個女人洗衣服，還說，太君說了，要年輕的，年齡大的干活不行。還說，太君說不白洗，可以給糧食。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人群頓時炸了鍋，一時間，哭的、罵的，亂成一團(tuán)。

村長說得想個辦法，實(shí)在不行一家一家的輪著去，還能賺點(diǎn)糧食，要不都活不成。就算太君不動手，我們也得餓死。

貞潔事大，不少人聽了，掂起東西就要去跟村長拼命......女人們傻了似的站在那兒。

“我去，以后都我去......”有人說話了，是個女的。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大家扭頭一看，說話的是蘭草。

“你說什么，你可不能去！”三槐上來就拉蘭草。

“我都被他們糟蹋過了，我不在乎了！不能讓黃花大閨女們再去受禍害！再說還能給鄉(xiāng)親們弄點(diǎn)糧食?。　?/p>

人群里有女人小聲嘀咕著，裝什么洋蒜?。∧闼瘉砑Z食還能給別人？

“你，你，你說的是啥話？”三槐氣得臉色鐵青，瞪著蘭草說，“誰想要糧食，誰自己家女人去，我寧愿餓死，也不讓你去?！?/p>

“就這么定了！”蘭草咬了咬嘴唇。

08.

隔天早上，蘭草來到炮樓，日本兵看見了，從里邊沖出來，沒等他們動手，蘭草主動走了進(jìn)去......

晚上，蘭草扛著一袋面回到家門口，把面袋子撂到地上，伸手敲門。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回來干啥，你死了算了！”三槐罵著。

“爹，我給你弄面回來了！”

“你給我滾，我死也不吃鬼子的東西！他們殺了我兒子、你男人啊，你還陪他們睡覺！”三槐打開房門，仍然劈頭蓋臉地罵著。

蘭草流著眼淚，跨進(jìn)門，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蘭草給爹熬了稀飯，三槐呼嚕呼嚕地一口氣喝完。

蘭草留下一些面，扛著面袋子準(zhǔn)備出門。

“爹，我想把面給鄉(xiāng)親們分點(diǎn)！”

“你敢，你這是拿身子換來的！誰家要面，他自己女人陪鬼子睡覺去！”

蘭草臉上火辣辣的，她一咬牙，扛著袋子出了門。

不少人看見蘭草，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有些女人，還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

蘭草含著淚，裝作沒聽見，挨家挨戶地去給給鄉(xiāng)親們分了面，雖然沒有多少。

一見蘭草來送糧食，好多剛才還戳脊梁骨的立馬露出了笑臉！

蘭草給鬼子洗了兩個月衣服，靠著她賺得的糧食，救活了不少人。

麥子熟了的時候，炮樓的鬼子撤走了，據(jù)說是縣城的鬼子剛打了大仗，損失不小，附近炮樓的鬼子都撤回去補(bǔ)充兵力了！

09.

鬼子走的那天晚上，蘭草不見了，從此消失了！

有人說，蘭草跟鬼子相好了，跟著鬼子去縣城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有人說，蘭草給鬼子當(dāng)破鞋，沒臉再待下去，回娘家去了！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村后山桃園的一口枯井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

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尸身上的肉都已經(jīng)爛完了，只是身上穿的藍(lán)底花布衣服，很像很像蘭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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