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眼是我高中特別要好的一位同學(xué),他淵博,多才,講文明,懂禮貌,敬愛師長,團(tuán)結(jié)友善,是老師和同學(xué)們心中的好榜樣,好標(biāo)桿,當(dāng)然,以上這些都是四眼作為班主任老師的母親自己對自己孩子的評價,而我們對四眼的評價沒有這么復(fù)雜,傻逼一個。
四眼媽是我們的班主任,在班級里我們自然對四眼畢恭畢敬的,生怕惹得班主任她老人家不高興,可是到了宿舍,四眼就從皇上一下子變成了太監(jiān),什么端茶送水,掃地打水都是他每天的必修課,我們拍著四眼的肩膀說:“眼兒啊,你媽封你為班長,你就得起模范帶頭作用,幫助同學(xué)是美德,更是你這個班長的義務(wù)”四眼雖說長得文靜,說話文靜,可也沒傻到看不出這是在欺負(fù)人,二胖是我們寢室的大哥大,每回他找四眼談話都把十個手指的關(guān)節(jié)活動的咔嚓響,四眼咽了口唾沫,只能不住的點(diǎn)頭。
四眼天生弱小,又每天被爹媽逼著做各式各樣的習(xí)題,眼鏡700多度摘下來就是個瞎子,不知是個人喜好還是家里要求他還剪了一個中分頭型,帶著圓框眼鏡活脫脫的一位民國小漢奸,這種身材與長相更是被大多數(shù)人當(dāng)成了茶余飯后的笑柄,四眼也從來是敢怒不敢言,每天在自己老媽的看管下畢恭畢敬的做著習(xí)題,不知不覺就從清晨熬到了天黑。
四眼睡在我上鋪,本來我對他的印象是沒有印象的,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四眼每天早上都會在床上激情翻滾,伴隨著沙沙的聲響,偶爾還會來一聲暢快的呻吟,吵得我睡不好覺,這一天我和二胖等人攔住了正往教室走的四眼,我輕輕的拍了拍四眼瘦弱的肩膀說:“少年不知精子貴,老來望X空流淚啊,兄弟,你自己瞅瞅你那體型,你也學(xué)別人就不怕檣櫓灰飛煙滅了?你滅就滅吧我不管,別打擾我們睡覺啊”四眼抬了抬眼鏡,表示不懂,我和二胖同時捂住腦袋:“真是日了狗了,話說到這個份上還特么裝純潔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我的上鋪又傳來翻身的聲音,我直接起來一把掀開了四眼的被子,全宿舍的人早就約定好一起起來看四眼出丑,二胖相機(jī)都拿了出來打算拍下來給女生看,順便到隔壁班炫耀炫耀,可是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大失所望,那小子拿著一副紙筆寫東西呢,我抹不開面子了,問四眼:“你這幾天早上,都是在寫東西?”四眼抬了抬眼睛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片唏噓聲響徹整個宿舍,我用不可理喻的聲音諷刺說:“在學(xué)??戳艘徽鞎?,大早上還學(xué)習(xí),你這是要學(xué)傻了的節(jié)奏吧”四眼嘿嘿偷笑,待看熱鬧的人都睡覺去了,四眼悄悄的對我說:“我沒在學(xué)習(xí),學(xué)校學(xué)的那些東西我早會了,我在寫情書”我本來想起來罵他一頓:好學(xué)生又特么開始秀優(yōu)越了,可當(dāng)我聽說四眼寫情書時瞬間來了興致,四眼放在女生堆里都不是最高的,他寫情書能寫給誰?
四眼說:“這是咱倆的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把他說出去”我沒有理會他,我和四眼這種人有秘密?這種事情傳到二胖他們耳朵里,他們會怎么看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四眼照常每天給宿舍人打水,買東西跑腿,做著奴才應(yīng)該做的一切,為了不吵到我睡覺他改成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qū)懬闀?,其?shí)我想說:“這樣我晚上入睡也會受影響的”可是不知為什么我說不出口,我滿腦袋想的都是四眼的情書,四眼輕輕的叫了我一聲,夜深人靜的宿舍,好像只有我們兩個還沒睡。
“睡了沒?你作文寫得好,你幫我看看這句話還算通順不,明天我就送給勤勤”四眼生怕被人聽到,小聲跟我念叨著。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勤勤?那個身高一米七,整天衣冠不整和高年級男生曖昧不清的問題少女?”四眼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月光下,四眼的眼神充滿了愛意,他說:“勤勤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不好,她很善良,很堅強(qiáng),只是她沒有一個好的家庭”四眼不再說話,過了許久,四眼轉(zhuǎn)過頭來對我說:“你明天能幫我送給勤勤嗎?”我又是一驚,不過情書這種東西要自己去送還真是放不開,之所以用情書這種方式就是因?yàn)楫?dāng)事人不敢正面面對只能用書信方式委婉地表達(dá)愛意。我邪惡的對四眼說:“你就不怕我把你寫的情書自己偷偷看了,再傳給二胖看,最后讓全班同學(xué)都知道?”四眼沒有說話,轉(zhuǎn)過頭去假裝睡覺,過了許久,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說:“我相信你,你不會”
第二天早上,我顫抖著把四眼的情書放入包里,勤勤上午曠課,中午午休我實(shí)在睡不著,干脆悄悄的拿出粉紅色的信箋,朝勤勤的座位走去,剛走幾步,二胖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信箋,然后邪惡的看著我說:“你們晚上的談話我都聽到了,四眼想追勤勤,他的個頭還沒到勤勤的鼻子呢,真搞笑”說著二胖就要拆信封,我驚慌失措,這一幕完全超出了我對整件事情的掌控,也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憑著自己的第一感覺我慌張的喊出:“別拆”隨后坐在后座平時和二胖關(guān)系近的兄弟們?nèi)惑@醒了,我一看這還了得,這群人一起哄四眼在這班里可沒臉呆了,慌亂之中,我奪下信封直接撕成了碎片,死無對證,他們還能怎樣?
二胖驚呆了,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為了一個四眼跟我搶東西?好啊,原來你們才是一路子的人,咱們走著瞧?!?/p>
這天晚上,我不出意料的被一整個宿舍的人孤立了,平時要好的朋友都好像被二胖下了迷魂藥一樣視我為瘟神,只有四眼不停的在我耳邊絮叨:“送出去了嗎?送出去了嗎?”我感覺到我的頭無比之巨大,我要是實(shí)話跟他說了,這最后一個朋友也要沒,天啊,為什么當(dāng)時那么沖動,做事不經(jīng)大腦呢?
最后我騙四眼把信送過去了,四眼興高采烈,他說我是他第一個朋友,而此刻的我卻高興不起來甚至想哭,夜深人靜,我?guī)退难鄹钠鹆饲闀液投拄[掰了以后,也就不怕他們看見我和四眼走得近了,所以干脆上了四眼的床和他討論,四眼一致認(rèn)為勤勤還沒有反應(yīng)是他上一封情書的力量還不夠,要讓勤勤感受到四眼對這份愛的執(zhí)著與堅持,就要繼續(xù)寫,最好每天一封。最后當(dāng)然還是要拜托我去送,我猶豫不決,其實(shí)我真的想和四眼說:“放棄吧,勤勤那種女孩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你這種小男生”可是每次看到四眼那充滿希望的眼神我就開不了口,我想我的這份心軟是以后人際交往上的硬傷,要不然也不會眾叛親離,和四眼這種小傻子廝混在一起。
我再一次顫抖著雙手把粉色的信箋放入書包,四眼說:“勤勤喜歡粉色,更喜歡聽許嵩的那首《粉色信箋》,喜歡聽這么純潔的歌,勤勤怎么可能是壞女孩呢?難道學(xué)習(xí)不好的就都是壞女孩嗎?”我輕輕搖了搖頭,要不怎么說四眼傻呢。
這次勤勤沒有逃課,端坐在座位上聽著MP3,可是整整一節(jié)課,我根本不敢送信,二胖和他們的死黨一直盯著我,只要我一有動靜他們就會立刻上來強(qiáng),我仿佛看到二胖拿著四眼的情書站在講臺上大聲朗讀,臺下變成了一片笑的海洋,四眼哭著求二胖把信還給他,我想到頭疼,我知道我必須做點(diǎn)什么,一旦課間操我離開座位,這封情書就一定不保了,我想著辦法,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窩囊,越想越覺得委屈,替四眼不值當(dāng),下課鈴聲響起,我直接把筆袋往地上一摔:“去他大爺?shù)暮?,去他大爺?shù)亩?,通通去閻王爺那里報道吧?/p>
我來到四眼的桌前,一本正經(jīng)得對四眼說:“你寫再多情書她也不會想看的,事實(shí)上勤勤從來到這個學(xué)校每天看過的字兒還沒你寫的情書多,這不是情書的正確打開方式”四眼一如既往的推著眼鏡表示不懂,我湊在他耳邊小聲說:“勤勤這種女生,喜歡的不是含蓄小男生,他喜歡大方,有力量,有膽識,帥氣的男生,雖然你的身材長相,老天注定,但是膽識卻可以后天培養(yǎng),讓哥哥告訴你,什么才是情書的正確打開方式吧”我直接把四眼拽到勤勤的面前,拔掉了勤勤的耳機(jī),一本正經(jīng)的對勤勤說:“四眼有話要對你說”我推了一下四眼,四眼羞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此時同學(xué)們慢慢圍了上來,有自己班的,有外班看熱鬧的,大家好奇地張望著,二胖趕緊起哄:“四眼喜歡勤勤,哈哈哈哈”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歡笑,四眼默默的低下了頭,他的耳根憋得通紅通紅。
“你笑什么?你不是也一直喜歡勤勤嗎?你連說都不敢說,你笑話別人?你有本事也寫情書啊,你寫得出來嗎?”我被徹底激怒了,我看見二胖同樣被激怒扭曲的臉,二胖底氣不足的解釋道:“我才沒有”人群中又一陣歡笑,二胖燒紅了臉,擺出一副放學(xué)別走的手勢,悻悻離開了。
我把四眼的信拆開對四眼說:“對不起,你的第一封信被我撕了,沒傳到勤勤手中,但是我把它粘好了”我拿出一張破陋不堪,用透明膠粘著的紙,連同四眼新寫的信全部塞給四眼說:“大聲的念出來,不念出來我都對不起我粘了好幾個晚上的紙”
四眼被嚇傻了,他被我逼的沒招,用要哭的聲音讀了起來,人群中又傳來陣陣笑聲,這一笑四眼反而放松了,反正早就被公認(rèn)成逗比了,四眼開始認(rèn)認(rèn)真真的朗讀,讀著自己寫的信,無數(shù)個想念勤勤的日日夜夜浮現(xiàn)在腦海,那些只有卷紙和父母嘮叨的仲夏,勤勤瀟灑美麗的身影是四眼唯一的精神寄托,四眼的每一句情話,每一首詩,都是他斟字酌句,用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憧憬澆灌而成,四眼讀哭了,四眼說,他體弱多病,眼睛高度近視,瘦小難看,他從生下來到現(xiàn)在唯一覺得自己成功的地方,就是喜歡上了勤勤,多愁善感的鄰班女生聽哭了,自己班剛才還在說笑的女生聽哭了,班主任站在門后看不見的角落,也留下了復(fù)雜的眼淚。
勤勤最終還是沒有答應(yīng)四眼,但是人群中久響不絕的掌聲告訴四眼,大聲的把自己的愛說出來不丟人,勇敢的去面對自己的心不丟人,那些表面強(qiáng)大,內(nèi)心懦弱無比的縮頭烏龜才應(yīng)該覺得丟人。
四眼說他媽媽以后不讓他天天學(xué)習(xí)了,每天起來晨練,跑步,晚上還要去健身,班主任把更多的時間自由的留給四眼,四眼跟我說這些時,眼睛里放著光,我騎上自行車,今天是放假回家的日子,四眼告訴我說:“二胖他們早就說好了要在半路上堵你,要不你和我一起坐我媽的車回家吧”我輕輕地?fù)u了搖頭,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不能逃避,說完我騎上自行車,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男子漢,要勇于承擔(dān)生活給予你的一切困難,直面心中正確的思想,不要畏懼強(qiáng)權(quán),最終遮蔽了雙眼,活成人云亦云的傀儡,謝謝你四眼,你教會了我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