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飛馳而過,明明是鄉(xiāng)村,卻沒有金黃的麥田,只有成片成片的枯地。你要是期盼著這一年有一望無際的麥田,那準(zhǔn)是瘋了,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2041年,一場災(zāi)難性的大饑荒席卷全球,原因是一種未知的病菌侵入了一切植物,其它生物滅絕的速度倒是和曾經(jīng)沒什么兩樣——更何況已經(jīng)沒人在乎了。肉,肉,菜,菜,飯,飯,每一種食物都是奢望,而且沒人能逃脫這大饑荒,大部分生物和植物都將逐步滅亡,到時候,地球會怎樣,沒人知道。
此時少年路峰正站在火車的角落,帶著他的妹妹路鳳,這個年紀(jì)本該談戀愛、打游戲、做些叛逆、沒意義卻好玩的事情,他本應(yīng)該成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十九歲少年(或許還不能算青年),可現(xiàn)實不允許他這樣,因為這是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時代,比古老的戰(zhàn)爭時期還要慘,現(xiàn)在人們甚至連戰(zhàn)爭都顧不上了,因為也沒什么東西可搶,只有小規(guī)模的內(nèi)戰(zhàn)。路鳳安安靜靜地讀著一本小書,她本該備戰(zhàn)高考,可是和哥哥、和所有人一樣,什么都亂了,原本的生活軌跡早已偏離。
他們登上火車只有一個目的:找吃的——或者說搶吃的。這就不得不說到所謂的享樂主義者。享樂主義者的觀點是,人類已經(jīng)沒救了,只能靜等滅絕,那么就沒必要勤儉節(jié)約,不如在最后的時刻好好享受一番,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于是他們強制性地調(diào)動了余下所有可用的資源,湊成了可觀的食物分發(fā)給大家。
想要得到那些食物不容易。一開始路峰一家子得到了好幾張飯票,吃得可開心了,后來要弄到飯票變得很難,因為食物越來越少了,享樂主義者卻沒有被否定——還是有人弄到了飯票。于是,飯票只能靠搶。再后來,連飯票都沒了,直接搶食物。有多少可口的食物!不用吃那些易儲存卻難吃的,盡情享受吧!
路峰的父母早就沒了,當(dāng)時幾個鄰居沖進(jìn)家里,殺死了父母,還搶走了所有的飯票和食物。這個時候,家里絕對沒有食物,因為家里已經(jīng)存不住食物了,魔鬼般的鄰居和食物搶劫犯除了吃就是搶,絕不會放過任何一戶人家的任何一點兒糧食。
在這樣的情況下,路峰只好干起鄰居的勾當(dāng),憑著自己靈活、健康的身體,帶著妹妹“闖天下”,也就是混進(jìn)火車搶吃的。
搞到吃的很難,藏得住吃的更難。大部分人都喜歡把食物藏在行李箱中,登上火車、輪船,登上任何交通工具,只為把食物偷偷運到?jīng)]有食物強盜的地方。那些強盜沒法在多人的火車?yán)飺尩绞澄锊⒚撋?,畢竟乘客也可以化身強盜。
路峰警惕地在火車?yán)镉巫?,鼻子使勁地嗅啊嗅,試圖嗅出一絲食物的氣味。當(dāng)他像只獵犬一樣一路嗅到尾端車廂時,一陣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路峰厭惡地皺皺鼻子,擔(dān)心食物的氣味被這臭味遮蓋。
饑餓使得人們的嗅覺異常靈敏,所以食物“偷渡者”們要是聰明點就會弄些味道大的藥水保護食物。
顯然今天就碰上了這樣的。車廂人很少,估計是受不了這味道離開了。只有一個老頭子和一個老婦人,他們或許是一對夫妻。
他毫不留情地走向行李架,搬出笨重的行李,檢查里面有沒有食物。老頭子嚎叫起來,像只野貓一樣抓向路峰,路峰靈敏的避開了,妹妹路鳳站在車廂口望哨。
箱子里有不明成分的白粉和一碗特殊容器盛著的盒飯,路峰招呼著妹妹,準(zhǔn)備跳車。
“?。 ?!——有人搶劫!——你們快來吶!也快點來搶吶!上好的食物吶!快來!”老婦人突然像瘋了似的大吼起來,下定決心不讓路峰和路鳳得到這些食物。
“還跳嗎?”路鳳緊張地看著涌進(jìn)來的乘客。
路峰拉起妹妹,抱著飯盒,像一顆炮彈似的沖向人群,勉強沖出來一條同道,他努力地向前擠著,沒有防備的人們被他擠得倒向兩邊。他一直沖到列車控制室附近,終于被攔下了。路峰把妹妹推到一邊,爬上行李架,打開容器,從里面挑出一塊不小的面包丟給人群,他又跳下來拉起妹妹,撞開列車控制室的門,把門反鎖,任由人們在外面鬧哄哄地爭奪著一塊面包。
列車員驚愕地瞪著他們。
一分鐘后,列車員癱倒在座位上。
路峰朝妹妹笑笑,打開了飯盒。一半是柔軟甜膩的面包,一半是白花花的米飯和油光滿滿的香菇炒雞肉。后者顯然更加美味,路峰拿起一塊片面包,把飯盒推給妹妹:“剩下的歸你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過程中幾次看著路峰的眼睛,想讓他吃幾口雞肉飯,可路峰只是很慢地啃著面包,把吃一片面包的時間吃成十片面包的時間。
雞肉飯很快就吃完了,還剩下三片面包,路鳳抓起一片,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
“我不吃了。”路峰搖頭。
路鳳又吃完了三片面包。路峰見她吃完了,立刻把手上被吃了很久的面包幾口塞進(jìn)嘴里。
門外響起了奇怪的打斗聲,路峰似乎聽到了槍響。他看了看窗外,現(xiàn)在跳車,就要直面荒無人煙的山谷。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打開列車室的一條縫,外面有幾個大漢拿著手槍。他們見門開了,立刻把槍口對準(zhǔn)路峰:“交出食物。”
“吃完了?!甭贩鍋G出飯盒,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
“給老子出來!雜種!狗東西!出來!看我斃了你!”
門被撞開,路鳳躲在路峰身后。
都說反派死于話多,但這些反派話并不多。門一開,他們根本不給路峰反抗的機會就拉起他狠狠地揍了一頓,路峰只能被人隨便打。
打完了,他們似乎也膩了。一個人把槍口對準(zhǔn)路鳳,嘿嘿一笑:“我倒要看看兄妹情有多深。咱打個賭,今天你和她死一個,活下來的那個我絕對不殺?!?/p>
路峰嘴角沾著血,爬到路鳳的前面,替她擋住槍口。
黑洞洞的槍口中發(fā)射出一枚子彈,刺穿了路峰的心臟,濺起的血花彈到了本該被打中的路鳳身上。
“我說不殺,絕對不殺。”他們走了,留下路鳳抱著哥哥的尸體痛哭。
她沉默地流著眼淚,注視著哥哥沒了生氣的眼睛,感受著哥哥的身體逐漸冷卻。
“你放心,那些東西,我沒白吃?!?/p>
靈感來源于《去遠(yuǎn)方》,沒什么劇情,大饑荒和一對兄妹串起一個不咋滴卻在心里寫了很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