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 ? ? 描述是困難的。要借助一束陽光將雨水串成一串彩燈掛在樹梢閃閃發(fā)光才能看到一座橋有如洪亮的雞鳴（架在夜晚與白天之間）溝通了一對陌生人：男人和女人。他們不說話，彼此目眷眷而含情。這目光勾留了橋下的流水，它看上去就像一條玉帶。男人彎腰拾起這條玉帶贈給女人，女人羞答答地接過，從中掏出一塊手表贈給男人：“在你今后的時光里，有我，我就在我不在的地方。”話畢，女人轉(zhuǎn)身消失，聲音在空中回蕩。男人呆呆地站著，覺得這個女人似曾相識，一時又記不起。這時，橋已不見，水在流，一顆星星從天幕墜落，哦，就在那邊，就在那邊，在星星墜落的地方，有一個湛藍的湖泊，天鵝在其中恬靜地游弋，撥動一圈圈淪漪，陽光發(fā)出豎琴一般清脆悅耳的聲音，絲絲線線扣人心弦，她就在那邊。

? ? ? ?在我準備動身的時候，一個陌生人過來向我借自行車，“還有你的手表，我要去接一個人?！蔽野阉鼈兌冀o了他。我忘記了要做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坐火車去。樹葉落了一地，可當我一走動時，它們一一撲翼而起，是一只只鳥。一只貓望著我，朝我喵喵叫。我想抱起它，它卻逃之夭夭。

? ? ? ?我坐在火車上，斜對面臨窗而坐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清麗端莊，溫柔可人……似曾相識……是她！我一陣驚喜，向她走過去，走到窗戶邊，卻見外面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車前頭，那男人幾乎摟著她騎車。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我心焦如焚，痛苦萬分，而火車一刻不停地疾駛，疾駛，不顧一切地將我?guī)ё?，遠遠地帶走……

2

? ? ? ?敘述是令人討厭的，就像我討厭照鏡子。當我的手指無意間觸到鏡面時，它立即像波紋一樣漾開，一條路展現(xiàn)在我眼前。路上有一個娉婷的背影，那可真像迎風飄蕩的一面錦旗，招引著我過去。我立即就拉著她的手，與她肩并肩走著。我們心心相印，相視而笑，要去一個地方：一個大花園，里面開滿梅花?？墒俏腋械揭环N不安，身后不遠處有個男人似乎在跟蹤我們，我可不愿意被人打擾。于是，我加快腳步，那人緊跟不舍。這時，路面降起大霧。霧越來越濃，遮斷了視線，看不分明前路。不知走了多遠，突然，我感到手里空空，頓時一驚。朝旁邊一看，她不見了，再朝后看，那男人也不見了。

3

? ? ? ?我曾度過許多愚蠢的歲月，也沒有把握今后就不度過更多愚蠢的歲月。總是魅惑于那迷離的光，我走到水中央，卻采集不到上面的流金，直到再也不能返回岸上，便駕著一葉輕舟，在星光斑斕中漂流進蔚藍色的王國。我踩著波浪的尖峰，踏進荒無人煙的島嶼，看到奇異的海鳥在水面盤旋，聽見遠處傳來水妖令人銷魂的歌聲。不知多少年，我重又踏上陸地，看到光怪陸離的世界，人們操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我開口說不出話，或許，我竟喪失人類的語言。我拖著三千丈的長發(fā)，梳理不清歲月的紛蕪。人們圍觀我這頭怪物，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我看到譏誚的表情，也看到同情的目光，但都是那么陌生。無論走在哪兒，我都是陌生人。我來到河邊洗臉，駭然發(fā)現(xiàn)水中出現(xiàn)一個百歲老翁。我尖叫一聲，披頭跣足，慌不擇路地逃奔。從此，我避開所有的人。

? ? ? ?有一天，我在森林中走著，孤獨，疲憊，這時，我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飄渺的樂聲,不禁大吃一驚，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便停下來，屏息凝氣，側(cè)耳傾聽。果真是音樂，悠揚的音樂像是從森林深處飄出來。出于一種好奇，我循聲而去。穿過一大片樹林與灌木叢，后來，我瞥見前面似乎出現(xiàn)一塊空地，影影綽綽的出現(xiàn)了一些人，聲音很響，像是在舉行什么聚會。我貓著腰，潛進灌木叢。透過枝葉縫隙，只見我前面兩旁矗立著白色的精致的別墅，中間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如地毯鋪到遠處。一群人手拉著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地，又跳又笑，天跟著旋，地跟著轉(zhuǎn)，悠揚的管弦樂翡翠一般流瀉到地上，縈繞著人們。很久很久，我沒有看到這么歡樂、這么純凈的景象，不覺呆住了，神思恍惚。直到一個聲音打破我的沉醉：“你來啦！”不知什么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子，渾身皎潔如月光，站在我旁邊，微笑著盯著我，那目光仿佛早就認識我似的。我一陣驚慌，掉頭就走。她卻追上我，張開雙臂攔住我的去路：“我等你很久了，我認識你！”她目光專注地盯著我，以致我重新仔細打量了一下她?！拔也徽J識你！”我說。她粲然一笑：“你是認識我的，你很快就會想起來！來，先讓我?guī)湍慵舻裟愕拈L發(fā)。”不知為什么，我突然對她充滿無限信任，像一個聽話的孩子，看她拿起剪刀。她的手是那么溫柔，如波浪輕撫我的頭，我嗅到一縷奇異的馨香，仿佛是從天上飄下來。她給我剪完了頭發(fā)，遞給我一面鏡子：“你照照看！”我不敢看，把鏡子推開，可她硬是將它舉到我眼前，我猝不及防往里看了一眼，天啦，里面顯示的是何等年輕朝氣的一張臉！驀然間，過去所有歲月一一從我眼前閃過，我看清了每一個日子，認出了無數(shù)形象。最后出現(xiàn)在鏡子里的是一張?zhí)焓沟哪槪撬?！我認出了她！我轉(zhuǎn)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動地嚷起來：“我認出你來了！我在人間度過無數(shù)愚蠢的歲月，忍受了漫長而幽深的孤獨，穿越了一望無際的大海，跋涉了千山萬水，在人群中千百度尋覓，終于找到了你！”她嫣然一笑，拉著我的手：“我等你很久了，走，咱們跳舞去！”

4

???????駕駛著一輛像電動自行車，又像摩托車，又像敞篷汽車，又像賽車的四不像車真是愜意極了！我躺著開車，恣意縱橫，像是在漂流。所以，當我的車跌落到一個兩米多深的凹坑時，我也并不驚慌，我的車像滑翔機一樣穩(wěn)穩(wěn)地降落。這是一個圓形舞池，許多青年男女在翩翩起舞。透過黑壓壓的人群，我看到對面一個美麗的女孩朝我眨眼。于是，我朝她走去。穿過一扇扇人流形成的門，我來到她面前，立即認出了她，仿佛我們早就相識。我邀請她跳舞，她欣然應(yīng)邀。真是奇怪，從來沒跳過舞的我居然跳得這么嫻熟、優(yōu)雅，我深為自身隱藏的這一天賦驚訝與驕傲。她那迷人的笑靨讓我沉醉，以致我感到自己是漂浮在空中、在云上，在星辰環(huán)繞的圈中蹁躚。而音樂好似天籟，綿延不絕，通過每一個細胞沁入我的血管，在我體內(nèi)流動。音樂充滿了我的全身，我成了一架琴，加入了天籟的協(xié)奏。不知過了多久，最后我發(fā)現(xiàn)整個舞池只剩下我和她在跳舞。我牽著她的手頻頻向樂師致意，并走到豎笛手前面，從他的笛管中取出一朵玫瑰，送給我的舞伴。她欣喜地接過玫瑰，閃動著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我，頓時，我的心都酥了。

? ? ? ?我們要到哪兒去呢？當然是巴黎，去逛塞納河，盧浮宮，花神咖啡館——我們應(yīng)當?shù)交ㄉ窨Х瑞^喝咖啡。當然，先到北京。眼前的這條高速公路通向哪里呢？還是坐火車吧！這個車廂光線有點昏暗，感覺像是一個房間。我看到她倚窗而坐，支起下巴，望著窗外出神，便起身走近她。她的頭發(fā)披散在肩上如陽光一般明媚，使得我竟忍不住將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回頭笑著望著我，用手指著外面：“你看！”我朝外面望去，啊，大海，蔚藍色的大海，寧靜的、浩瀚的、深邃的大海，閃爍著天國的光輝！我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與狂熱，拉著她的手朝外面奔去，奔向那蔚藍色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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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聽到一陣急促的響聲，抬頭，看到外面飄起雪，確切地說是雨夾雪，但很快就只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飄飛下來。我推開窗戶，伸出手臂攔住一片雪花，想看一看它的形狀。但當我將手縮回來時，我發(fā)現(xiàn)雪花不見了，手臂上立著一只小鳥。它渾身雪白，有著天藍色的眼睛，棗紅色的尖喙，如水草的莖梗般柔嫩的腿。它在我手臂上跳了幾跳，而后飛起來，在我的房間里巡視了幾圈，像是在尋找一個溫暖的巢。最后，它落在我頭頂，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這時, 我聞到一陣奇香在周圍發(fā)散開來，那可真像春天千百種花草混合在一起的芬芳，令人神清氣爽。不多久，這香氣消退，我感覺頭頂沒有了重量，試探著摸了摸，鳥不見了。它是怎么不見的，又到了哪兒，到現(xiàn)在我都覺得是個謎。當我尋遍房間不見，不再懷疑這只鳥消失時，我朝窗外望了望，只見雪已停了，天空呈現(xiàn)一片鵝黃，而對面的房屋卻是一片楊柳綠。這時，我聽到一陣喧天的鑼鼓聲，往下望去，只見幾十號人一邊敲鑼打鼓，一邊歡樂地舞蹈，旁邊簇擁著一堆人指指點點，說說笑笑。到底什么事呢？我下到路上問其中的一個人，“迎親！”對方告訴我，某男和某女成親，所以請了鑼鼓隊來熱鬧熱鬧?！澳憧刺焐希　彼钢炜諏ξ艺f。我抬頭看到天空飄著無數(shù)盞紅燈籠，燈籠下系著鞭炮、喜聯(lián)。正呆呆地看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好看嗎？”我回過神來一看，是她！我笑著說：“你也來啦！”“當然！”她盈盈一笑：“走，我?guī)闳タ葱履镒樱　彼泐I(lǐng)著我走到一條青石街，街道兩旁矗立著徽派建筑，格外漂亮。這個地方我覺得很眼熟，似乎來過，但一時又記不起。后來，我們看到一條小溪，溪上架著一座橋，正是我家門前的那座橋。我們站在橋上，望著清澈的溪水緩緩地流動。我告訴她，小時候夏天大人們經(jīng)常在這座橋上乘涼，我們小孩子便央求大人們講故事。有時，我們小孩子玩抓特務(wù)的游戲，只要一躲在橋下面，任誰也找不見。她聽了咯咯地笑起來，我驚詫到：“這有什么好笑的！”她說：“這里哪有橋??！”我定睛一看，橋不見了，眼前是一個寬闊的湖泊，碧波蕩漾，像孩子纏綿在母親的腳下嬉戲玩耍（不時仰起頭，撒著嬌，伸出小手，抬起腳，要竄上母親的膝頭，把頭埋進母親的懷抱，又像是仙女們沐浴攪動了一湖的水，又像是少男少女騷動的情懷、不安的夢）。她說：“作首詩吧！”我微微一笑，站在水邊一塊磐石上，沉吟良久，感覺眼前有景道不得，回頭想向她表示歉意，遙見她坐在遠處一塊大石頭上，緩緩地梳理著長發(fā)，那長發(fā)如黑夜一般靜謐，如森林一般幽深，如河流一般綿延秀美。我看得不覺動了情，朝她走過去，走過去，就走到了餐廳。她坐在桌子旁邊吃飯,在座的還有兩位陌生人。她望著我走近，笑著嗔道：“你怎么才來呀，我們等你很久了！”我心里一陣歉意。她指著陌生人對我說：“這是我爸媽！”我連忙打招呼。這時，父親走過來，責備我：“你到哪里去啦，今天你成親都不知道啦？”我大吃一驚：“和誰成親？”滿堂人哄堂大笑，有幾個人將她朝我邊上推。我看到她羞澀地低下頭，恍然大悟，霎時，一股幸福的激流涌上我的心頭。這時，我聽到鑼鼓喧天，朝門口望去，只見鑼鼓隊進到我家，現(xiàn)在是在我家中，里面賓朋滿座，我拉著她的手感覺我們是群星簇擁下的兩顆太陽，在天空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