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走吧，這次走的干脆一些，不管我哭得多難受，也別心軟，別再回頭了”

我背對著他，拿著一本書在看，故作輕松地對他說。

一旁的許云飛在收拾東西，一件一件放在那個碩大的行李箱里，不知不覺，他放在我這里的東西收拾出來已經(jīng)堆了滿地。

他在沉默，沉默里有若有若無的嘆氣聲，他說，我愛你，只是沒想過跟你結(jié)婚。

他說的云淡風輕，我聽得肝腸脆斷。四年感情，兩年同居，他心里想的，竟然是我們不能在一起，可是，不能在一起，你為什么跟我同居??？

手機音樂里趙雷唱的《已是兩條路上的人》在屋里回旋，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把匕首，游來蕩去，穿插在我們身上，一下一下扎得生疼。

2

我跟許云飛是在酒吧認識的，那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yè)，學的是酒店管理，在酒店做服務(wù)生。

大學我過得慌里慌張，總是想著掙錢，都沒好好上過課，心里想著反正酒店管理也得從底層干起，畢業(yè)后去了酒店實踐一年，順利升職大堂經(jīng)理，嫁給高富帥，走上人生巔峰。

許云飛當時是酒吧里的駐唱歌手，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側(cè)著臉，邊彈吉他邊唱北京愛情故事里的主題曲，唱的憂傷而動人。

我常常在端著酒穿梭在人群中的時候，因為他的歌聲而停下來，酒吧嘈雜，他的歌聲大部分時候像是被包裹在棉花里，但因為我那一駐足凝聽，歌聲便忽然蠶抽絲剝繭，從那巨大的包裹中露出頭來。

我喜歡有他歌聲日日陪伴，因為那歌聲，我的日子忽然變得充實和飽滿起來。

3

許云飛在臺上，不知疲倦地唱著歌，我看著他疲憊而堅毅的臉，莫名地會感到心疼。

我想，或許我有點愛上他了。

酒吧是是非之地，一個冬天的晚上，我正在給客人拿酒，忽然聽到雜亂的碰撞聲，循著聲音看去，才發(fā)現(xiàn)是許云飛跟人打架。

許云飛身形矯健，但抵不過對方人多，終于被圍攻毒打，那一刻，我忽然像是偶像喬峰附體，扒開兇神惡煞的男人，就撲在許云飛身上。三四個大男人看我這樣，忽然就傻了眼，抬起的腳就那樣僵著，嘴里罵罵咧咧說不打女人，讓我滾，我當時哪里聽得進去，一股熱血在心里頂著。

僵持了兩分鐘后，酒店經(jīng)理來了，不由分說就讓許云飛給客人道歉，許云飛像是沒聽見，拿起地上的吉他就走，我追了出去。

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后走著，那晚星星很亮，把我和他的影子拉的修長。

后來，我們?nèi)チ耸兄行膹V場，并排坐在躺椅上，各自想心事，長久地沉默。

天快亮了的時候，我有點冷，抱著胳膊打哆嗦，他忽然扭過頭，輕柔地吻了一下我的頭發(fā)，我全身顫栗般的動蕩，抬眼看他，他擁我入懷。

4

幾個月后，我們打算住一起，許云飛開始找房子，按我的意思是，我們找個小點的一居室，攢錢買房結(jié)婚，但許云飛容忍不了逼仄的空間，最終我們定了一套兩居室，房間是年付的，為此我花光了幾乎一年的積蓄。

我仍然在酒吧上班，但是換了一家更高端的酒吧，不再如以往那般嘈雜。許云飛開始接到北京、天津等地酒吧的邀約，全國各地地跑，我們常常兩三個月不見面。

酒吧工作很累，每天在結(jié)束一天的工作之后，我只想沖個澡便躺在床上睡覺。因為一個人，也很少做飯，更沒時間收拾家。

許云飛第一次對我發(fā)火，是在結(jié)束一段3個月的差旅后。他剛把吉他立在玄關(guān)處，環(huán)顧四周，便開始扔東西，我放在沙發(fā)上的衣服，茶幾上的水果盤子，扔了一地。

剛開始我不明所以，直到他沖我吼，罵我懶，不收拾家，我才明白。

我慌亂地拿起掃帚就開始收拾，并跟他解釋最近工作多累，他不再發(fā)脾氣，只是沉默的進了自己的臥室。

之后的生活中，不管多忙多累，我都想為許云飛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條，我已經(jīng)儼然開始扮演一個妻子的角色了。

5

許云飛花錢完全沒有節(jié)制，買東西從來不買便宜的，連襪子也要買品牌的，但我不想讓他為我花錢，他經(jīng)常出差在外，沒錢是走不了四方的。

年前他想徒步去西藏，帶著吉他邊走邊唱，我喜歡他游吟詩人般的狂放不羈，全力支持他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

西藏回來后，他忽然決定不再唱歌了，從海南批發(fā)了一堆串珠，說想在網(wǎng)上賣文玩飾品，于是，他開始天天在家里串珠子設(shè)計飾品。

文玩生意并不好，我想每天下班后去擺地攤，并委婉地建議他去公園唱歌，也算是為我賣串珠積攢人氣。

沒想到他暴跳如雷，甩下一串珠子就開始咆哮，他說，你把我當成什么了呀，我不過就是沒有工作而已。

我一時語塞，拿起裝串珠的盒子就走了。盡管我大力吆喝，第一天生意并不好，甚至都無人問津，更別提買了，我失望而歸。

6

收攤回來我疲憊至極，想起昨天準備蒸包子的面應(yīng)該已發(fā)起，便掙扎著去了廚房。

一大盆面散發(fā)著若有如無的酸，我不知道該怎么做包子了，給母親打電話，她早已入眠，我收拾了早上吃飯的碗，臉也沒洗，和衣躺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半夜忽然醒來，客廳的燈還開著，望望許云飛臥室的門，他還沒回來，我心里忽然就像被置空，像丟了什么東西，發(fā)短信給他，說別折磨我，如果沒感情了，我們分手吧。

很快收到他回復(fù)，說我在路上，馬上回來，那簡短的幾個字，忽然像是一劑良藥，一股清風，我心里竟然莫名地安定下來。

那一刻，我睡意全無，變得非常清醒，樓下不時傳來腳步聲，以及鑰匙轉(zhuǎn)動鎖孔的聲音，每次我都以為是他，可是鑰匙吧嗒過后便知道不是他。那一刻，我被這種幻覺折磨得想死，根本沒有鄭愁予詩歌中寫的，我噠噠的馬蹄聲是個美麗的錯誤，那種既文藝又浪漫的感覺，只有失落和對他滿心的恨。

晚上一點左右，他終于回來，本想質(zhì)問他干什么去了，他自己主動交代，跟朋友吃飯，我半信半疑，但也沒有深究。

那一夜，我們再沒說過一句話，可是因為他在，我心里竟然覺得很踏實。

7

他日日晚歸，持續(xù)了將近一個月后，莫名地跟我約好一起吃晚飯。

晚飯過后，他看似很累，早早睡了，我收拾完東西，坐在椅子上看書，然后就接到一個女孩的電話，是許云飛最近背著我相處的那個女孩子，是這他這一月來晚歸的秘密。

忽然感覺自己像置身在某個蹩腳的電視劇橋段里，女孩子絮絮叨叨說許云飛追她，但是她忘不了前男友，最后她說讓我勸勸許云飛，別讓他傷心。

掛掉電話之后，我就開始趴在床上哭，他被驚醒，還問我怎么回事。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憎惡，我說出原委后，他竟然不承認，我想扇他一個耳光，終是做不到。

他有點被揭穿的難堪和憤怒，我哭著離開，他沒攔住我。

那一晚，看著滿地狼藉的愛情，我萬念俱灰。

8

第二天，他說要參加同學的婚禮，11點出門，我也請了假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

看著我窩在床上哭，他視而不見，依然扣上了門離開。

可是，我仍然愛他，愛的毫無尊嚴。

我總是因為他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句關(guān)心的話語，而在做好的決定面前轟然倒戈。

我想原諒他，可是，我曾經(jīng)口口聲聲說不能原諒出軌的男人，那是我曾深深鄙視的人啊。

9

為了這份愛情，我再一次刷新了我能承受的底線。從剛開始我愿意為了他擋住拳腳，愿意為了他花掉一年積蓄租房，愿意為了他的笑容不管多累都收拾干凈屋子，不想讓他為我花錢，誰承想，原來越便宜的愛情越不值得憐惜。

愛一個人會不自覺地變得越來越卑微，想要竭盡全力地去對他好，不斷地妥協(xié)和退讓，但有時候，并不是付出和妥協(xié)就能得到愛情的，你需要的是讓自己高貴，讓自己變得很強，投資給任何人的愛，都不如投資給自己來得實在。

是啊，蘋果手機那么貴，依然有很多人買，而且買了手機后買各種護屏紙，手機殼，甚至連電源線也要保護，人人都對貴的好的東西趨之若鶩，并愿意因為這貴和好，付出更多的珍惜和加倍的愛護。

或許每個女人都該做一個蘋果手機，因為很多東西和人，都不需要那么賤呀。

因為愛你，我才變成賤人，長久以來，我都忘記了自己本身便可珍貴如一只蘋果手機。

10

那晚，我跟許云飛說我愿意原諒他的時候，他竟然說，覺得沒法面對我了。

我說，分手吧，再不要如此糾纏了，也別為我掉眼淚而轉(zhuǎn)回身，你走的干脆些吧。

許云飛是我真正愛上的第一個人，我如飛蛾撲火般不計得失，不慮后果地去付出，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這愛從一開始便如精衛(wèi)怒填海，夸父勇逐日。

因為這愛，我不斷刷新著自己的底線，可是好的愛情，不應(yīng)該是共同發(fā)現(xiàn)生活的美好嗎？

分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也可以活得自信而高貴，努力工作，贏取滿滿的成就感，認真看書，充實自己，提升品位。

我自己并不是個賤人，只是因為太愛一個人，而忘記了自己，其實我也可以大方地撤退，高貴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