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城市像一臺終于肯喘氣的機器。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光落在地面上，被雨水拉成長長的影子。陳默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電腦屏幕還亮著，卻什么也沒做。他已經(jīng)盯著那行閃爍的光標(biāo)，看了快半個小時。

他今年二十二歲，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學(xué)生。

普通到成績不突出，家境一般，未來也沒有明確方向。

那天晚上，他剛剛算完自己銀行卡里的余額，不多不少，剛好夠活到這個月月底。他忽然覺得很疲憊，不是身體的累，而是一種“好像怎么努力都沒用”的空。

于是他關(guān)掉電腦，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剝落的墻皮，形狀像一座小島。陳默盯著它，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他總覺得，長大是一件很酷的事——可以賺錢，可以選擇人生，可以去很遠(yuǎn)的地方。

可真正長大后，他才發(fā)現(xiàn)，最難的不是選擇，而是不知道該選什么。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樓下傳來“?！钡囊宦暋?/p>

是便利店的自動門。

他披上外套，下樓買水。便利店里只有一個夜班店員，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眼睛有點疲憊，卻很溫和。

“這么晚還沒睡？”她隨口問。

“嗯。”陳默點頭，“睡不著?！?/p>

女人笑了笑，把水遞給他：“我以前也總睡不著。后來發(fā)現(xiàn)，睡不著不是因為不困，是因為心里有事?！?/p>

陳默愣了一下。

“那……后來呢？”他忍不住問。

“后來啊，”她一邊整理貨架一邊說，“我也沒一下子想明白。但我學(xué)會了一件事——先活下來，再慢慢想。”

這句話很輕，卻像被人輕輕放進(jìn)他心里。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路燈下的水洼映著天空，像一小片倒過來的星空。陳默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沒失敗，只是站在一個看不清方向的路口。

他回到房間，再次打開電腦。

這一次，他不是為了立刻改變?nèi)松?，而只是給自己寫了一行字：

“今天還沒結(jié)束。”

凌晨四點，城市開始有了第一聲清掃的響動。陳默關(guān)掉燈，躺回床上，第一次覺得，明天也許沒那么可怕。

因為哪怕很慢，只要還在走，燈就總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