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鶴回到董府時,小刀站在門口,似乎一直在等他。
“公子?!?br>
小刀福了一福,迎了上來。
“小刀姑娘,董大哥休息了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他?!?/p>
“這個時候主人應該還沒休息。請隨我來?!?/p>
小刀領著趙鶴向聽楓齋走去,來到中途卻聽到遠處傳來棍棒敲擊聲。趙鶴知道定是駱元玉又在練棍了。
經(jīng)過他的住處門口時,向院內望去,駱元玉正顛顛倒倒地耍弄著形意無極棍,滿臉漲的通紅,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趙兄弟,你來了?!?/p>
駱元玉停止了動作,醉眼斜睨趙鶴,搖搖晃晃向他走來。
“駱大哥跟誰喝成這樣?”
“上次遇到的那個老伯真是海量,深不見底。趙兄弟,你真應該見一見,我從沒遇到這么能喝的人?!?/p>
“那個老……老伯跟你去喝酒了嗎?”
趙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老乞丐出去了,這才沒有趕上。
駱元玉點了點頭,神態(tài)十分歡快:“俏夢閣的酒當真是好酒,下次咱們再去。。。。。。再去?!?br>
“駱兄,我有事要跟你說?!?br>
趙鶴將善人府的事跟駱元玉說了。駱元玉聽了,頓時變了臉色,一棍敲到地上,將青石板敲了個洞。
“混蛋,該打!咱們走!”
? 駱元玉二話不說拉著趙鶴就往外走。小刀立刻攔在他跟前。
“兩位不要沖動,還是聽聽主人怎么說吧。”
? 駱元玉大搖其手道:“你替我們說一聲就行了?!?br>
小劍領著幾個白衣婢女從遠處走了過來,將出口堵住了。
小劍走上前,滿臉堆笑道:“兩位是段將軍的朋友,要不問問段將軍的意見?”
駱元玉仍舊搖手道:“不過小事而已,用不著?!?br>
? 白衣婢女分站四角,小劍,小刀一前一后,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小劍仍賠笑道:“駱壯士有所不知,那景大官人在大研鎮(zhèn)廣行善事,口碑極好,你們就這樣闖入他的府邸,到時候恐怕吃虧的是你們?!?br>
“趙兄弟親眼看到他勾結壞人,這樣的偽君子難道不應該及時拆穿嗎?”
? “駱壯士有所不知,那善人府原本是蘇公子的府邸,如今卻成了他的。明眼人都知道他有問題,但既無把柄,又怎能隨便定罪?”
? “現(xiàn)在他殺了人了,難道還不管?”
? “他殺了誰?”
? “趙兄弟,你跟她說說?!?br>
? 趙鶴將事情經(jīng)過說與小劍聽后,小劍搖頭直笑。
? “那人本是自殺,和他又有什么關系?”
“他勾結壞人,居心不良,難道不該提防嗎?”
“我們一直提防著。他和木府交往密切,就算他真的殺了人,木府恐怕也會放過他。所以最好現(xiàn)在不要動他?!?br>
駱元玉聽后,加快了腳步:“木府管不了的,讓我來管!”
趙鶴見那些婢女不退反進,深怕與他們起了沖突,忙叫道:“駱兄,不要激動?!?br>
分站四角的婢女迅速圍攏,小刀,小劍也同時動作,六人瞬間分為兩組,每組三人,分別將駱元玉和趙鶴包圍其中。六人雖是合圍,卻并沒有亮兵器。
趙鶴見小刀帶著兩人呈三角形將自己包圍,立即站在原地,賠笑道:“小刀姑娘,有話好好說。我不走便是?!?br>
小刀沒有看他,只是望向駱元玉。
駱元玉不知何時已將形意無極棍收入背中,搖搖晃晃間盡顯醉意。
小劍三人幾次想要形成包圍,都被他以奇詭的步伐閃開,眼見駱元玉便要沖到出口。突然身后傳來了董迦羅的笑聲。
“駱壯士好身手?!?br>
董迦羅與段家兩兄弟從后面走了過來。
駱元玉停下腳步,朝他們高興地揮了揮手道:“你們來了,太好了,咱們一起去善人府,把那些人渣繩之以法!”
“駱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倍嗡计阶叩今樤裆磉?,小劍等人自覺退到一旁,“景大官人在木天王邀請赴宴的名單中,你若此時前去,驚動了木府,恐怕會對你不利啊。”
駱元玉憤慨道:“我看木天王是老糊涂了,真是善惡不分。”
董迦羅捋須笑道:“那么請問駱壯士,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惡?”
“欺負別人就是惡,幫助別人就是善?!?br>
“如果這樣說景大官人他也幫助了許多人啊?!?br>
“他不是出自真心,只是偽善而已?!?br>
“就算偽善,但至少他做了,有許多人實實在在受到了幫助啊?!?br>
駱元玉臉露鄙夷道:“董兄弟,你怎么替那惡人說話?!?br>
“世間善惡難分,只是有感而發(fā)罷了?!?br>
“他逼死了一個女孩子,還和那些壞人合作,難道不該管一管嗎?”
董迦羅搖了搖頭:“那女子終究只是自殺,而且你們也沒有證據(jù)證明他們幾人同流合污不是嗎?”
“趙兄弟,親眼所見,還要什么證據(jù)?”
“這還不夠?!?/p>
趙鶴想到那個跟媚媚一起的侍女,忙道:“還有個人證。而且點蒼雙俠,老乞丐,李嘆都知道?!?/p>
“他們知道什么?是不是看到那個名叫媚媚的婢女自殺了?”
“對!”
“那么這跟景大官人又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了?他們是一伙的,如果他們不逼迫她,她也不會尋短見?!?/p>
“如果你這樣去跟木府說,木府一定不會理你,畢竟只是死了一個婢女而已,而且還是自殺。”
趙鶴聽了心中便有些不快:“婢女的命就不是命嗎?”
董伽羅搖了搖頭:“當然是??墒郎嫌袔讉€官府會為了一個下人去得罪那些上等人嗎?”
駱元玉也不高興了:“什么上人下人,人就是人,董兄弟你說的話太不爽快了,殺人償命,況且他們正在謀劃什么,怎么能不去管?”
“那你想怎么管?直接沖進善人府,把那些人抓起來。”
駱元玉重重地點了點頭。
董迦羅搖頭笑道:“他們如果能這么容易讓你抓到把柄,也不會成為善人府的主人了?!?/p>
駱元玉對著地面又是一棍,一棍下去,地上又多了一個洞。
“不打他們,我咽不下這口氣!”
董迦羅向小劍道:“駱壯士還沒清醒,把解酒湯端來?!?/p>
小劍笑嘻嘻地端來一碗湯。
“我給駱兄吧。”段思平親自接過醒酒湯走到駱元玉跟前,“駱兄,先醒醒酒吧?!?/p>
“我沒醉,我看是你們醉了?!?/p>
駱元玉伸手去推那碗湯,段思平紋絲不動,手中醒酒湯也沒泛起半點漣漪。
駱元玉頓時較上勁,不住催力,仍是勞而無功。
“駱兄,你覺得你去了一定能贏嗎?”
段思平一邊說話,一邊將醒酒湯送到駱元玉跟前。駱元玉無論如何發(fā)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醒酒湯一點點靠近自己,不禁感到有些沮喪,索性收了力,接過醒酒湯。
“段兄弟,還是你厲害。為什么你不去呢?!?br>
“敵人實力不明,貿然行動,很危險?!?br>
趙鶴頓時想到當時景大官人踢在身上的那腳,那份功力的確不是自己能比,也冷靜了下來:“那我現(xiàn)在把這件事告訴艷雪姑娘,讓她提防著,總行吧?!?/p>
董迦羅笑道:“你無憑無據(jù),她未必信你。再說俏夢閣也絕非你想的那么簡單?!?/p>
“俏夢閣又怎么了?”
“傳聞當初樊老板曾加入義軍,抗擊過狼蠻一族,她專門收集出身不好的女子加以訓練,閣中不乏藏龍臥虎之輩,說不定他們早就知道明煦公子的陰謀?!?br>
“那她為什么還要舉辦比詩招親呢?”
董迦羅笑道:“這倒不知。或許是將計就計,或許艷雪姑娘真想嫁人吧。畢竟她已二十來歲,明煦公子論長相,才華,家世都是上上之選啊?!?/p>
“可他并不是真心愛她的啊?!?br>
? 董迦羅眼露憂傷,喃喃自語道:“婚姻往往是一種妥協(xié)罷了。真正相愛到白頭的。古往今來又有幾人。”
? 小劍忽然靠近董迦羅,悄悄低語道:“小劍會一直陪著主人?!?br>
? 董迦羅卻仍是望向遠處,若有所思。
? 趙鶴隱隱覺得董迦羅在感情上應是遇到過一些挫折,但又不好意思詢問,又想到容艷雪與明煦從相貌來看的確般配,不免有些泄氣,不禁喃喃自語道:
“難道要眼看著她被那種人面獸心的人娶回家嗎?”
“既然樊老板辦了比詩招親,總得按規(guī)矩來,只能寄希望于其他還未出現(xiàn)的人了。不過自從消息發(fā)出后,沒有聽聞外地才子涌入大研鎮(zhèn),如果那個柳慕卿不參合,明煦公子是贏定了?!?br>
“你認為柳慕卿與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這倒難說,柳慕卿自來到俏夢閣后便一直待在俏夢閣,終日為閣中歌妓填詞,真宛如柳永在世?!?br>
駱元玉忽然插嘴道:“趙兄弟,你不是還沒成家嗎?你去試試吧。”
“我,我能行嗎?”
趙鶴當然對容艷雪有好感,但更明白自己有多少斤兩。像她那般的美人,怎么會看上自己。不過如果眼睜睜看著她嫁給一個壞人,倒也于心不忍。暗暗后悔自己在大學學古代文學時,怎么沒背個幾百首詩,現(xiàn)在也好派上用場。
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背上幾百首詩呢?趙鶴突然想到南閑曾說過的話。他說可以用真氣刺激大腦從而短暫提升記憶力。
“段兄,你有沒有聽過用真氣刺激大腦的方法?”
“用真氣刺激大腦?這倒沒聽過。人腦想來很脆弱,如果以真氣刺激它,恐怕風險很大。如果沒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嘗試。”
“我聽聞南閑有這方法,想去成都找他,不知道行不行?!?br>
“如果走水路,倒還趕得上。不過水路上盜匪橫行。。。。。?!?/p>
董伽羅插嘴道:“哪有這么麻煩,思平,你不是最喜歡唐詩嗎,怎么不參加呢,要是試試,說不定可以?!?/p>
段思平臉色一紅道:“伽羅,你又說笑了。我怎能去那種地方,做那種事?!?/p>
"這也是在救人啊。"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休要再提!”
“段兄有唐詩嗎?要不讓我先背背看?”
“可以?!?/p>
段思平忙領著趙鶴來到他的書房,書房里堆滿了三架子書。中間書架上供著一尊慈眉善目的彌勒佛。
“小兄最喜歡哪位詩人?李太白還是杜子美?”
“我看一下吧?!?/p>
趙鶴接過一本書,翻了翻,里面全是繁體字,瞬間感到有些崩潰。自己連字也不認識,怎么背呀!
“小兄,還是我念你聽吧?!?/p>
“好的。謝謝段兄啦?!?/p>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p>
一首李白的《月下獨酌》念了一遍又一遍,段思平雖是不厭其煩,但趙鶴已感到不好意思。
“抱歉,段兄,我太笨了。背不下來?!?/p>
“沒事,多背就好了?!?/p>
“算了,我還是去成都找南閑想想辦法吧,不浪費你時間了。”
“小兄,恐怕善人府已盯上你了。不如我陪你去吧?!?/p>
“段兄……”
趙鶴有點感動。
“但是段兄,最近董府也遇到了事,你還是留下照顧你的弟弟吧?!?/p>
“那你怎么辦呢?”
“我陪段兄弟去!”
“凝兒也去!”
駱元玉和顓孫凝走了進來。小寡和潑雪墨一起跟在顓孫凝的身后,儼然像極了兩個跟班。
“大哥,駱大哥說你要去成都,我陪你一起去吧。”
“顓孫姑娘,西川屬于辰朝領地,那里有許多摸金校尉正在搜索先民遺址,你去了恐怕有危險?!?/p>
“是啊,凝兒,外面太危險,你還是留在董府吧?!?/p>
“那大哥,你把雪兒帶上,讓雪兒保護你吧?!?/p>
“顓孫姑娘,他們只是去找人,人越少越好,白虎太過顯眼,還是不要帶了吧?!?/p>
“這……那大哥,凝兒能為你做什么?”
趙鶴看到顓孫凝臉上擔憂的神色,心情大好:“有凝兒這句話就足夠了。你就在這里祈禱我平安就好了?!?br>
顓孫凝認真地點了點頭:“凝兒會一直向月神娘娘祈禱,直到大哥平安回來。”
望著顓孫凝堅定的眼神,趙鶴心中感到十分溫暖,有這樣一個妹妹也不錯。
既然小兄要走,可以選擇走水路,從金沙江西行,到岷江,這樣方便些。不過河流湍急,難免有翻船的風險,只不知道小兄水性如何?”
“我不會游泳?!?/p>
? 駱元玉笑道:“不要緊,我會!”
? 董迦羅領著小刀走了進來:“小刀的水性很好,就讓她陪你們一起去吧。一路上也好照顧你們?!?/p>
“那就麻煩小刀姑娘了?!?/p>
小刀點了點頭,走到趙鶴身邊,沖著董迦羅抱拳道:“小刀,定不辱命!”
小寡忽得圍著趙鶴哼來哼去,仿佛再說要帶他一起去。
“大哥,小寡想跟你一起去?!?br>
“我知道。只是帶著野豬進城。。。。。?!?br>
“哼,哼,哼!”
小寡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紅芒。
“好好好,帶你去就是了?!?br>
小寡再次高興地哼哼起來,邁著歡快的步伐繼續(xù)圍著他轉圈圈。
董伽羅饒有興致地看著小寡,摸著腮邊的胡須道:“這頭野豬還挺有靈性?!?/p>
“還好,還好……”
趙鶴知道自己是擺不脫這野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