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 巖中花樹

先生(王陽明)游南鎮(zhèn),一友指巖中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于我心亦何相關(guān)?”
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于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翻閱薇薇安的人物照片,威嚴(yán)的紳士,苦楚的乞丐,怡然自樂的黑人樂手,慍怒回頭的老婦人,歡樂的孩子。在鏡頭前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他們都是沉靜的。是一束山中的野花,是一株巖縫中的野草,無拘無束,自然自得。
他們本是路人,卻在薇薇安的鏡頭下,讓自己過往的經(jīng)歷一時明白起來。


毫無疑問,不論是否有這個鏡頭,他們都將經(jīng)歷命運已經(jīng)給他們安排好的一切。下一個瞬間,他們還將不停歇的前行,繼續(xù)著自己的日常,與身后這個攝像師沒有任何關(guān)系。
然而從此路人不再寂滅。這一瞬間,在薇薇安的相機中定格成永恒,在現(xiàn)代媒體網(wǎng)絡(luò)病毒式傳播下,她的這些鏡頭下的鮮活面孔,像風(fēng)裹挾著沉睡中的植物種子一樣,把一個逝去的時代帶向了地球所有的角落。從此,獨木成林,花開滿坡,世界驚嘆。
這些扣人心弦的影像,原本要和她的主人一起,歸于寂滅。卻又幸運地從歷史深處走了出來,成就了一段不朽的影像傳奇。

大隱隱于市。四十多年來,薇薇安平心靜氣的做著一份微不足道的保姆工作。她和雇主建立了親密的家人般的關(guān)系。她親手帶大的三個孩子,也把她看作自己的家人一樣。甚至在她死后,料理了她的后事,并將她的骨灰撒在孩子們童年時,她帶他們一起玩耍的小樹林間。
而她另一份工作,則是一個業(yè)余攝影家。在那個照相機還是奢侈品的時代,攝影還是一項小眾事物的年代。她總是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整日穿梭于芝加哥大街小巷,尋找著那決定性的瞬間,記錄下時代留給人們的喜怒悲歡。

她拍下了10萬張照片,但是從來沒有展示給其他人,甚至大部分照片還沒有來得及沖印出來,就連自己也不確定照到了什么,也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用這些照片掙錢。即使是在人生末期窮困潦倒之際,這些今天看來價值無法估量的照片,就沉睡在她病榻之下地下室中的幾百個箱子中。
她用一生的時間去追求光與影的意義,她把所有的才情都揮灑在追蹤時代變幻的腳步上,她以所有的情感之水澆灌歷史的干枯,不是為了留下鮮活有價值的影像,只是用來填滿思想的寂寞。
她不需要向世人證明什么,也不需要向凡俗表達什么。她把自己捕獲的影像看得比生命還珍貴,直到生命的盡頭,她也沒有想過要與世界分享什么。
我來過,我看到了,我與他們同在。幽谷之中花自開謝。這些影像是她的精神之花,她要的是與花共寂滅。
突然在想,如果這些照片沒有發(fā)現(xiàn),如果薇薇安沒有被人們認(rèn)識,那么我們的世界又會怎樣呢!
也許世界一如既往,只是少了一種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