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穿越大唐長安的短期游歷

2019年10月4日,我網購的《長安復原圖》到了,我以現(xiàn)代西安的地理路線標注在了長安108城坊之上。半夜,我展圖端詳,突然,一種怪異的氣氛包圍了我,一陣黑風從圖畫中刮起,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吸入圖中……

當我再次醒來,我明白了,我被這個自己親自繪制的古今兼容的魔法地圖給收了,我穿越回了大唐的長安城。此時此刻,我站在宏偉的大唐長安城中,不知是激動,還是萬分激動。我熟悉這千篇一律的城坊布局,可是這樣的布局太容易迷路了?。∥也恢牢业姆轿?,我要尋找地標,對了,慈恩寺塔,我認得它!我趕緊向路人打聽,如何去大慈恩寺。剛好有一個僧人說,小僧正要前往聽法,施主可同我一路。

看到了慈恩寺塔,我放心了。我又問了這位小和尚,原來今天大慈恩寺還有文人賞花會。

一株牡丹花,可值十萬余。

竟然有懸賞賦白牡丹,第一個成詩者,賞錢十萬。

呵呵,我有一首腹稿。

纖體扶疏力不任,簇云猶待報春心。三千仙袂飄飄舉,直使東君不自禁。

我先成此詩,眾人有叫好有不服,后來請到一位韋院長來評我的詩,這位韋院長是誰呢?做什么官,稱院長,應該是六部的某一部門員外郎。承蒙這個韋院長首肯,認為有象有意,富貴多情。眾人歡呼。于是我被宣布,捷才先成,賞錢十萬。

人群中走出一個長須和尚,微笑著說,王孫才滿長安,這賞錢乃當今永昌公主所眷賜,公主有長壽牌位在本寺供奉,王孫請隨我來拜謝公主,然后受賜。哦,原來是哪個什么永昌公主辦的賞花會,怪不得這么大方。我四望不見公主華蓋,我隨這位得道的高僧來到內院,慈恩寺浮屠右?guī)浚呱蜷_房門,說,你在階下舞拜即好。舞拜?我不會,于是我就來個先退后再匍匐,口中喊:布衣蒙公主厚恩,感激不盡,愿公主洪福齊天,樂壽無極。高僧贊許地點點頭說,阿彌陀佛,公主聽見了必然歡喜。好吧隨我來。

要拿錢了吧?十萬錢呢,應該是巨款了吧?我在長安可以過上奢華的生活了吧?嘻嘻。

高僧帶我到了慈恩寺塔后,這里估計是賬房。然后高僧說,王孫無仆人相隨,這十萬錢,當是以錢契奉上,有京兆府錢契,有西市市署錢契,東市市署錢契,這都是長安城內通行的,但需扣稅五千。再者有本寺錢契,無須扣稅,可通行于長安三十六大寺所在之坊,王孫可自行選擇。

我想,長安城號稱108坊,如果只能通行36坊,還是有點局限。我還是要京兆府的錢契吧,扣稅就扣吧,反正我這錢也和中彩票差不多。十萬扣稅五千,這比現(xiàn)代個人所得稅扣的少多了。

接下來,我領到94張蓋著京兆府廨官印的錢契,還有一千零花錢。一千零花錢好重啊,我覺得我扛不動,于是我施舍了八百的香火錢,剩下的覺得輕了很多,寺里送我一個紀念版的肩包,裝好了錢契和零花錢,走出晉昌坊。出坊前,在坊門內新疆人的攤位(哦不對應該是胡人)上匆匆買了幾個胡餅,一個胡餅四文錢,物價還能接受,買了兩個,然后我應該考慮我要去哪里了。

一、我從現(xiàn)代社會穿越而來,畢竟長安這么大,我首先需要考慮買一個代步工具,要去哪里呢?打聽了一下,買馬要去南市買,在安善坊。安善坊不遠,就在慈恩寺西一坊。我到了恍然大悟,原來就是現(xiàn)代的省歷史博物館一直到小寨,走過來很近。我從安善坊東門進去,坊北是一個很大教弩場,也就是射擊場(估計是軍營或者城防營用的),坊南就是南市,賣菜的賣肉的,賣糧食的賣木頭的,賣馬賣驢的。我問了一下價格,發(fā)現(xiàn)我也就能買一頭驢子,馬太貴了,一匹普通的馬都需要十萬錢,稍微體型好顏色正的都二十萬往上,讓我想起了現(xiàn)代的汽車,一輛豪車上百萬,估計豪馬也差不多吧。算了,買不起,就買驢子吧,一頭純色烏黑驢子也要三萬錢,眼邊蹄子雜白色的一萬五到二萬不等,還是挺貴的,嗚嗚。最終我買了一只純色的小毛驢,因為賣驢的說,公子,你聽俺說,在長安城,純色的是乘驢,那雜色是馱貨駕車和下人騎的。好吧。

二、然后我要考慮租房,去哪里租房子呢?我想了想還是去南邊吧,南邊便宜。我騎著驢子,悠悠蕩蕩,這驢果然溫順好騎。從安善坊南門出,入大業(yè)坊,又從大業(yè)坊西門出,一路向南,走到南城根下的安德坊、安義坊,這里的現(xiàn)代坐標,安德坊是西安外國語大學雁塔校區(qū),安義坊是西北政法大學雁塔校區(qū)。我從安義坊東門進去,發(fā)現(xiàn)這個坊里幾乎都是菜地,這頭驢還不走回頭路,一直馱著我來到安義坊西門,我看到了雄偉壯觀的明德門!五門的大城樓,上面紅楹城樓,兵士正在城墻上橐橐而行。我問了一個路人,路人說明德門西,過了延祚坊,北邊的光行坊,西邊的安樂坊,都有環(huán)境好又便宜的住所,那里都是一些富人蓋的往外出租的別業(yè)園林。我一路往西走,很快來到安樂坊,果然坊內竹林幽靜,小院樓臺??疾煸瓉磉@里是現(xiàn)代坐標,應該是電子正街北山門村一帶,北山門?南山門?現(xiàn)代地名里的這兩個村子,就是一個在什么山門以北,一個在一個什么山門以南。再往前走不遠,我就看到了又一個雄偉高聳的城門,城門三個洞口,正中間寫著安化門三個粉底紅字,安化門!我恍然大悟,這個北山門的山門,說的就是安化門,安化門,長安城南三大門之一。從東往西分別是啟夏門,明德門,安化門。我明白了,幾百年以后,長安古城被戰(zhàn)火摧殘荒廢,又幾百年之后,這個曾經雄偉的安化門風化成了一個荒土臺,這個土臺中間有三個洞門,就被叫做“三門”,后來這個“三門”以北有了一個村子,大家就叫它“北三門村”,南邊又有了一個村子,大家就叫“南三門村”。再后來,這個被叫做“三門”的土臺也傾頹了沒有了,兩個村子又以訛傳訛成了“北山門村”和“南山門村”了。世事滄桑殊變化,人寰塵霧更迷離。我想,我就住在安化門里面的安樂坊吧。我手握韁繩,鞭打驢子重新進了安樂坊,然后沿著坊內的一條蜿蜒清渠一直走,經過一小片竹石茂密的水塘,來到一個幽靜的小院前,小院門額上寫著水木清榭四個字,門上貼著快發(fā)黃的兩個字:待稅。我下驢敲門,院子里一個老蒼頭出來,說,公子要稅房嗎?我說嗨呀,蒼頭說,這院子是故武衛(wèi)馮將軍的,現(xiàn)在馮府上下都不在長安住了,留我看理這個別院。租賃一年五萬錢,這在長安算很劃算了。主屋寬敞,院前院后皆有假山池亭,公子所來住,俺老蒼頭也就給公子做仆人使喚,燒火做飯料理家務。我想,一個月四千多租這個大院子,還有人伺候,也不再出伙食費,這現(xiàn)代社會也算是撿便宜的事了,談好先住一年。老蒼頭于是帶我,他騎著一頭雜色驢,跟在我后,還要給我指路,一起去長安縣署登記入住信息交房錢,原來需要官辦房契。長安縣廨地屬長壽坊,應該是今天高新區(qū)那一帶。我報了籍貫名姓,孫康,字映雪,太原蒲州人氏(當然都是假的)。交了50張的租金,又抽了一張入籍錢,好吧應該是管理費或者抽稅吧,嗚嗚,轉眼,我身上只有13張支票了,也就是一萬多錢了,太窮了。

三、安頓下來后想去寺廟上個香,祈求在長安一切平安。去哪個寺廟呢?我向老蒼頭打聽,老蒼頭說,公子你往西邊看,有兩個高塔,那是全長安城最大的寺了,法會很盛的。一直往西走就到了。我騎驢往西,果然半個時辰就到了。題額是大莊嚴寺,熙熙攘攘的人非常熱鬧,寺北的兩座高塔直入云霄,感覺比大慈恩寺塔高多了?。。《履舅⒅?,如天闕一樣巍峨,可惜我居然都不知道??!原來這里叫永陽坊,我看著泛著夕陽金光的木塔,忽然想起來,這里就是現(xiàn)代的木塔寨,空有一個地名而已了。

四、在大莊嚴寺熱鬧非凡的場面是端甫大師講經,一口流利的廣州話(不要誤會,滿長安人都好像在說廣州話,幸好我還聽得懂大概會說)。端甫大師是誰?我忽然記起來小時候默寫的《玄秘塔碑》,就是《玄秘塔碑》里說的那個三朝皇帝都跪拜的大圣人?。〉弥魈於烁Υ髱煏臀饔虻娜环◣熞诎踩史凰]福寺南院開一個辯論法會,全長安的善男信女都會前往。安仁坊?這名字我太熟悉了,就在大差市東邊,我妹妹以前租房子住了一年多的地方。第二天,我就騎驢往城東去了。結果,我過了東市,往北走,怎么也找不到安仁坊,路人都說我搞錯了。再仔細一打聽,原來安仁坊在南邊,朱雀大街東第三坊。我說在的地方只有一個安興坊,路人都說,公子是不是聽錯了,你找的是安興坊吧,就在這里,安興坊。好吧我淚流滿面。可惡的現(xiàn)代地名誤導了我!原來唐代的安仁坊不是現(xiàn)代的安仁坊?。÷啡苏f,安仁坊,很好找的,大薦福寺南,有個塔那就是也。薦福寺塔?這名字我耳熟能詳,乖乖原來是那里,現(xiàn)代的小雁塔?。?!原來,安仁坊完全被現(xiàn)代人張冠李戴了。不過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這個安興坊東有朱門萬棟,一打聽原來這里曾是岐王的府邸,現(xiàn)在鎖了沒有人住。原來,這就是杜甫《江南逢李龜年》所寫的“岐王宅里尋常見”的地方!岐王宅邸依然在,寂寞無人赴宴來。

五、安興坊往南第二坊是東市,東市主要是山東商人和江南嶺南商人。竹器,絲綢,瓷器,象牙,香料,烏龜殼很多。我好窮,什么也買不起。東市往東,全都是達官貴人的府邸,聽得里面管弦高張,聞得里面香薰四溢。東市往北,我看到了花萼相輝樓,輝煌壯麗,但又稍有冷漠之感。如果唐玄宗還在的話,這里應該可以有機會看到皇帝和貴妃吧。對了,其實我還沒問,當今皇帝是哪一個,怕被人當白癡。

六、從東市東門出,往南走了兩個時辰,一路上坡,不怎么好走。然后終于走到了曲江池。在曲江池邊遇到了幾個舉子,大家彼此年齡相仿,非常高興,為首的東川梓州薛公子,認出了我就是在慈恩寺首唱白牡丹,贏得十萬頭籌者,于是眾人都親熱起來。薛公子相與約定過本月十五日,一起做一個詩會。哦對了,游覽曲江池時,眾人向南給我指看紫云樓和芙蓉苑,我才突然發(fā)現(xiàn),我所在的曲江池是現(xiàn)代的大唐芙蓉園。大唐皇帝愛清凈,所以把這慈恩寺南的熱鬧之所就給了長安百姓,而把更南邊的地方劃成了禁苑。現(xiàn)代人把繁華的地方圍起來收門票,而把更南邊的地方留給了百姓。真是青天白日朝朝改,世道人心樣樣非。

七、十五日詩會,薛公子第二天派人送來請?zhí)y得他的仆人一直走到安樂坊。詩會的地方在平康坊十字街北妝月樓,去了才知道,這里鶯歌燕舞,熱鬧非凡。平康坊也叫北里,也就是歌伎居住的、貴公子歌舞游宴的場所。做一番考察后我明白了,這里大概就是和平門外一帶。當日黃昏眾人到齊了,八九位才子相聚妝月樓。娟娟佳麗,清歌氛氳,然后又換上葡萄美酒,聽西域胡姬彈奏琵琶,更有燕趙佳人依偎在側添酒研墨。最后出場者乃是三位教坊中的才人,常常入宮為圣皇奏樂,眾人一見,盡皆傾倒。幾位才子一起賦詩,那真是詩酒風流,春情瀟灑。我醉中賦詩曰:閬苑仙才侍玉皇,芳樽留客醉霓裳。歸來御苑懷香賜,韓壽何時共茜囊?詩會上一個廬州張文才,也剛來長安,還沒有地方住,寄宿在一個什么佛寺,怕一會回去晚了寺院關門了,正在糾結如何是好,所以寫不出詩。我和他分享了自己租房的經驗,并說張兄如果不嫌棄,今晚無處落腳倒不妨到我水木清榭。又和他玩笑說,當然張兄你今夜也可以學阮嗣宗醉眠鄰家美婦之旁,亦是風流倜儻之舉。

八、詩會上張文才寫不出詩,要被罰一大白,于是他就說怕寺里晚了回不去,先走一步,溜了。大家盡興到快宵禁之時,也就互相作揖各自散去了。結果這個張文才,不知怎么回事,待我們走后又返回平康坊,找了幾個歌女過夜,第二天想偷偷溜走不給錢,被坊司抓了報了萬年縣,這個張文才居然說他有個好友是我,可以給他出錢,這家伙記得我住在安樂坊的水木清榭,于是萬年縣派衙役伙同長安縣衙役來找我。我一臉懵逼被帶去了萬年縣衙,原來縣衙離平康坊不遠,在平康坊南的宣陽坊。我去了才知道是這么一個坑,萬萬沒想到,這個好色無恥的張文才居然一夜就消費了十萬錢,十萬錢!我申明縣大人,我和張文才非親非故,一面之緣,沒錢,拒絕撈他,縣令一看沒轍,上報京兆尹府,京兆府派人提了張文才,并把我也押了去。京兆府在光德坊,似乎是今天邊家村這一片。

九、怎么辦呢?我想起詩會事主,梓州薛公子,在太學讀書,就報了府尹,和差人去太學尋找,原來這太學就在平康坊東側,也是唐代的國子監(jiān),國子監(jiān)那么多學生,原以為找一個薛公子何其難也,不過沒想到一問就問到了,因為這個梓州薛公子為人義氣豪爽,他老爹是朝廷新授越州余姚縣令。太學里大家都認得他。薛公子聽衙役和我說了此事,一沉吟,說,張文才這白條被老鴇訛了吧,然后薛公子命仆人駕車,去了平康里找了一個朋友,然后張文才那事就有話了,給八萬就成,薛公子豪舉,當場出了五萬錢讓撤了案,這樣就不會給張文才留案底,以免影響日后的功名。剩下的三萬錢,衙役說,可以讓張文才做抄謄錄事,抄寫文書三千卷,抵了這筆錢。三千卷估計抄到明年去了,不過這事情總算了了,薛公子聽平康坊里人說張文才被抓的糗樣,哈哈大笑。對了,太學這個地方屬務本坊,向東走三百步就到了平康坊,這也太近了吧,薛公子肯定是個揮金如土的常客,對這個驕奢淫逸官二代頓時心生無比的羨慕嫉妒恨。

十、長安米貴,我安定下來,決定去找個事,聽說永寧坊裴大人府上多有幕僚,于是帶上詩文冊,去干謁一番吧。于是我騎著驢就上路了,結果不知怎么的迷了路,彷徨無措之際,又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賽格電腦城負一層,周圍一群喊著修電腦修手機的小伙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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