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六鎮(zhèn)討伐王承宗的士兵有十余萬,環(huán)繞成德四周數(shù)千里,既無統(tǒng)帥,又相距遙運,很難定一個共同行動日期,所以歷時二年,都不能成功,千里饋運,牛驢死亡十分之四五。劉總既攻下武強,引兵出境才五里,就留下屯駐,不再前進,而度支每月要給他軍費錢十五萬緡。李逢吉及朝士大多建議說:“應(yīng)該并力先取淮西。等淮西平定,乘其勝勢,再回取恒冀,那就容易得像拾起一根草芥一樣!”皇上猶豫,過了很久才聽從。
五月十七日,撤銷河北行營,各節(jié)度使回到本鎮(zhèn)。
16、
五月十八日,李愬派方城鎮(zhèn)遏使李榮宗攻打青喜城,攻拔。李愬每次得到降卒,必定親自引見,詳細(xì)詢問,由次賊中山川地形,遠(yuǎn)近虛實全部掌握。李愬厚待吳秀琳,與他謀議攻取蔡州。吳秀琳說:“公欲攻取蔡州,非得李祐不可,我的能力不夠?!崩畹v,是淮西騎將,有勇略,鎮(zhèn)守興橋柵,經(jīng)常陵暴官軍。
五月二十一日,李祐率士卒在張柴村收割小麥,李愬召廂虞候史用誠,告誡他說:“你帶騎兵三百人埋伏于林中,又派人在前搖動旗幟,做出要縱火焚毀麥堆的樣子。李祐一向輕視官軍,必定輕騎來驅(qū)逐,這是你發(fā)動騎兵掩擊,必定將他生擒?!笔酚谜\依計而行,生擒李祐以歸。將士們因為李祐之前多殺官軍,爭相請求殺掉他。李愬不許,給他松綁,以賓客之禮相待。當(dāng)時李愬想要突襲蔡州,計劃嚴(yán)格保密,只召李祐及李忠義單獨密談,有時討論到深夜,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在談什么。諸將擔(dān)心李祐為變,多向李愬進諫。而李愬對李祐更加厚待。士卒們也不高興,諸軍每天都呈遞報告,說李祐是賊軍內(nèi)應(yīng),并且說是淮西間諜提供的詳細(xì)情報。李愬擔(dān)心這些誹謗之言先傳到皇帝那里,自己來不及救,于是拉著李祐的手哭泣說:“豈是上天不想要平定此賊嗎!為什么你我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勝過眾人之口啊。”于是對眾人說:“諸君既然懷疑李祐,那就把他送給天子處死。”于是將李祐戴上枷鎖,押送京師,先上一道密奏,說明情況,并且說:“如果殺了李祐,則無法成功?!被实巯略t釋放,還給李愬。李愬見他回來,大喜,拉著他的手說:“你得以保全,這是社稷之靈!”于是任命為散兵馬使,令他佩刀巡警,出入帳中?;蛘吲c他同宿,密語不寐,通宵達旦,有人在帳外竊聽的,只聽到李祐感動哭泣的聲音。當(dāng)時唐、隨衛(wèi)隊三千人,號稱“六院兵馬”,都是山南東道的精銳。李愬又任命李祐為六院兵馬使。
舊軍令,凡接待賊軍間諜住宿的,殺全家。李愬廢除這項軍令,命令對敵軍間諜優(yōu)厚接待。于是間諜反而把敵情告訴李愬,李愬更加了解賊中虛實。
五月二十六日,李愬派兵攻打朗山,淮西兵救援,官軍不利。眾皆惆悵悔恨,李愬歡然說:“這正是我的計策!”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號稱“突將”,朝夕親自訓(xùn)練,讓他們隨時做好行軍準(zhǔn)備,想要以他們突襲蔡州。不巧趕上久雨,到處積水,沒有發(fā)動。
華杉曰:
李愬的成功,首先是“用間”的成功,他用的全是敵營的人,從吳秀琳到李祐,都是先俘虜,再策反。而對淮西派來境內(nèi)的間諜,他全都發(fā)展成自己的“反間”。孫子兵法《用間》篇說:“必索敵人之間來間我者,因而利之,導(dǎo)而舍之,故反間可得而用也。”必須搜索出敵方派來偵察我方的間諜,以便依據(jù)情況進行重金收買、優(yōu)禮款待,要經(jīng)過誘導(dǎo)交給任務(wù),然后放他回去,這樣,反間就可以為我所用了。
《用間》篇又說:“故三軍之事,莫親于間,賞莫厚于間,事莫密于間。非圣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三軍之事,沒有比間諜再親信的,獎賞沒有比間諜更優(yōu)厚的,事情沒有比用間更機密的。不是圣智的將帥不能使用間諜;不是仁義的將帥也不能使用間諜;不是用心精細(xì)、手段巧妙的將帥不能取得間諜的真實情報。
李愬對李祐,就是這樣的親密和優(yōu)厚,他能讓吳秀琳和李祐這樣的人為他盡死力,就是他的圣智和仁義。李愬代表了那種完美的領(lǐng)導(dǎo)者人格,就是仁義心腸和高超的手腕。
17、
閏五月十日,鹽鐵轉(zhuǎn)運副使程異從江、淮回京,帶回軍費一百八十五萬緡。
18、
諫議大夫韋綬兼任太子侍讀,經(jīng)常以珍饈美味獻給太子,又以詼諧搞笑取悅太子?;噬下犅?,閏五月十八日,罷免韋綬侍讀職務(wù),不久外放為虔州刺史。韋綬,是京兆人。
19、
吳元濟見自己部下不斷叛離,兵勢日益局促,六月四日,上表謝罪,表示愿意到朝廷自首?;噬吓苫鹿儋n詔,許諾不處死他,而后吳元濟被左右及大將董重質(zhì)牽制,出不來。
20、
秋,七月,大水,有的地方平地水深二丈。
21、
當(dāng)初,國子祭酒孔戣(kui)任華州刺史,明州每年進貢蚶、蛤、淡菜(一種蚌),水陸運輸,勞費很大,孔戣奏疏取消。
七月十七日,嶺南節(jié)度使崔詠薨逝,宰相奏擬替代崔詠者數(shù)人,皇上全都不用,說:“之前有進諫取消進獻蚶、蛤、淡菜者是誰,可以找到這個人,任命他?!?/p>
七月二十三日,任命孔戣為嶺南節(jié)度使。
華杉曰:
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