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蘭軍被臨時安排在李嬸家里吃住。

李嬸家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兩孩子都在省城念大學(xué)，家里留著李嬸和七十幾的公婆。院里有三間磚窯，李嬸家住兩間有過道的房，公婆住靠東那間。婆婆常年有病在家，平時公公幫李嬸打理著塬后幾畝核桃樹和溝壩子上的二畝糧地，地里種些谷子、玉米、山藥蛋等以貲家用。錢的來路少，伸手要的人又多，日子就過成了年景。尤其是這兩年，核桃地沒有了收入，靠男人一個人打工，均兩個娃上大學(xué)和家里的開銷，一家人過活的如一盞小油燈照明似的慘淡。

好在李嬸人開朗，話也多，煩心愁嘔的事也就淡了下去。有了魏蘭軍作伴，她總有說不完的話，什么東家男人懶散，西家寡婦沒糧，張家掙了大錢，王家得了大病之類，李嬸如數(shù)家珍一般。沒兩天，倆人就熟的像油禿子滾在蜂蜜上。

李嬸家的炕有點燙。入夜，李嬸已昏昏睡去，野外的鵓鴣聲、杜鵑聲村里的狗吠聲、院里的蟲鳴聲一齊傳入耳中，魏蘭軍在炕上來回滾動著熱熱的身子，難以入眠。及至半夜，呱呱呱又傳來了貓頭鷹的叫聲，她就驚恐了起來，慌著把李嬸推醒。李嬸說，村周圍的林子大，什么鳥都有。只有鳥怕人，沒聽過人怕鳥的。說完又昏昏睡去。她只好用被子捂住耳朵，逼著自己入睡。

李嬸家靠院墻長棵桶口粗的剌槐，天剛透亮，麻雀、野鵲子就趕集似地飛到樹上唧唧喳喳了起來。隔壁張五蛋家的狗聽到叫聲，就立刻奔跑出來，示著威，朝樹上的鳥吠上老半天。每到此時，魏蘭軍就了無了睡意。

不過，凡事見怪不怪。過了幾天，聽慣了村里動物叫聲的魏蘭軍就能和李嬸一樣，在聊天中進入夢鄉(xiāng)了。

農(nóng)家人的日子就如從核桃樹葉間灑下來的光亮那樣零碎，地里的雜活兒和家里的雜事兒全靠掏著空兒拾掇。

每天早飯過后，李嬸就到地里務(wù)弄去了。魏蘭軍則帶個筆記本出來，走到村巷里，看那家有人，那家人還沒回。有人時便走了進去坐下來，說著話，嘮起了家常。村里沒人時，她就跑到地頭，幫人家干些簡單的農(nóng)活兒，邊干邊聊了起來。抽著空她就在本子上寫著，諸如幾口人、幾畝地，一年的收入支出、有什么困難等等，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村里人吃飯時愛聚在一起，人們聽說縣里派來的第一書記是個光眉俊眼的女娃子，每到飯時就三三兩兩端著碗，聚到李嬸家的垴畔上嘮嗑兒看熱鬧。

有個叫六六的小伙子，合著幾個年輕后生專愛打諢，看到魏蘭軍走出院子，便用剛吃過飯的筷子敲著碗邊唱了起來：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行喲，往前行——莫回呀——頭…”

直唱的魏蘭軍臉紅脖粗，凌亂了腳步，然后大伙哈哈大笑起來。這時李嬸便走出來朝著垴畔的人嗔罵起來：

“狼不丟的小子們，挨刀子的，起什么哄？想娶媳婦回家問你爹你媽要去！”

大家聽到罵聲，野雞失了蛋似呱呱呱地笑上一陣，然后一哄而散。

剛開始，魏蘭軍對這種戲耍方式很不適應(yīng)，住了幾天，覺得羞羞答答躲著總不是個辦法，不如干脆當面來個鑼對鑼鼓對鼓。

次日吃飯，她照常往院子里走，小伙子們又開始唱：

“妹妹你……”

她就站在院子中央，對著垴畔上的人說道：

“小伙子們，你們唱的真不懶，有本事再唱幾個好聽的讓大伙聽聽。”

她一開口，小伙子們自知讓她開口說話的目的已然達到，反倒不好意思再唱了。于是和她搭起了訕，一來二去都成了熟慣人。

以后吃飯的時候，自不用通知，一個個鴨子搶食似的跑到李嬸家垴畔，坐在磚花欄上，和她聊起家?，嵤?、村情民風，她也湊著熱鬧給大伙說一些特朗普上臺要打貿(mào)易戰(zhàn)之類的國際新聞，習(xí)近平的治國理政和國家扶貧政策。

日子不知不覺地過去半個多月。魏蘭軍從前塬到后塬都走了個遍，家家戶戶都留下了她的腳印和笑語，村里的情況也讓她摸了個底朝天。沒人的時候，她總發(fā)著呆，思考著村里急需要辦的事和長期要做的事，像梳辮子似的一條一條梳理出來，工整地寫在本子上。

最后一段她是這么寫的：

硬化通村道路、實施人畜提水工程、核桃樹品種改造是當前重中之重的三件大事；培養(yǎng)農(nóng)村養(yǎng)殖、加工等產(chǎn)業(yè)、美化亮化村莊、開發(fā)鄉(xiāng)村旅游要列入議事日程，長抓不懈，久久為功。

她把這些想法和宋金山、鄭狗娃說了，他們說水和路都是提了幾年還沒辦了的事，你現(xiàn)在又加了幾條，就當是咱們報上面的脫貧計劃吧。

她問他們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倆人吱吱嗯嗯了半天也不說什么。她有些失望，繼而又暗笑起他們的保守來。

其實，是她還不知道，農(nóng)村干部最反感的就是那些紙紙上的東西。他們認為紙上寫的再好，再多，不過是為了應(yīng)付上面的檢查而已，要不還能有什么用呢？所以，他倆壓根兒就沒把她寫的當回事。在他們眼里，機關(guān)干部就只會做些寫寫劃劃，紙紙雜雜的事，指望這些人給村辦一件實事，如同在紙上畫個大燒餅一樣。

即便她有些與眾不同，他倆也對她不敢抱有任何幻想。按照以往經(jīng)驗，他們認為，她下來駐村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鍍一層金罷了，時間一到，她立馬就回了機關(guān)升個職啥的?，F(xiàn)在要靠她給村里辦實事？得了吧！誰信呢！她有沒有誠心先不說，就是真有誠心去辦，一個剛從學(xué)校出來不久，乳毛未褪的小丫頭片子，能干什么呢？莫非蚍蜉想撼大樹不成？

當然，宋金山和鄭狗娃心里這樣想，嘴上可并沒流露出來。魏蘭軍見他倆無話，心里有些郁悶，就提議召開全體黨員和干部大會，將脫貧計劃交大會討論。

開會，提起了開會，魏蘭軍就頭疼了起來。

前段時間，村里開了兩次會。開會時，人來的遲不用說，最后到場的不是缺張就是短李，七齊八不齊的。有的干部和黨員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黨員外流嚴重倒還好理解，可村干部不應(yīng)該呀？她一開始弄不清為什么，后來才知道，農(nóng)村只有支書和主任屬于類似“編內(nèi)”的干部，上級每月給一定的補助。而那些副支書、副主任、委員啥的，屬于“編外”干部，上級是不發(fā)工作補助的。這些“編外”干部，村里有集體經(jīng)濟的，還能領(lǐng)到一定數(shù)額的工作補貼，可貧困村里集體沒有一分收入，拿什么給呢？村里的支書、主任能把村里的財務(wù)維持到“零”的水平而不要成為負數(shù)，那就算是有能耐的好把式了。

干部沒有工作補助，就像馬廄上的槽里沒有一粒草料，你讓馬餓著肚子拉犁駕車，趕著它入廄上槽，它自然是一百二十個不樂意。這是一個簡單的連傻子都懂的道理。

另一方面，村里的干部和黨員也是人，也是貧困地區(qū)的農(nóng)民，他要生存、要養(yǎng)家糊口、要帶頭致富奔小康。他不能以窮為光榮，不能像戰(zhàn)爭時期那樣餓著肚子干革命、舍了老婆孩子和老人。何況在這物欲橫流的時代，一個人如果嘴里只空喊著高大上的口號，兜里沒有一文錢，家里窮的叮當響，誰還把你當人看，誰還選你當干部呢？即便你當了干部，一個連自己和小家都養(yǎng)不了的人，那有本事養(yǎng)大家呢？結(jié)果自然是人輕言微、地脊草賤，沒有人服氣你。

想來想去，魏蘭軍歸納了一個字：窮。

窮讓村干部失去了工作的積極性，窮讓干部隊伍削弱了戰(zhàn)斗力。她覺得“編外”干部不來開會，不參與工作，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了的事。

塬上村的支部村委說是兩套班子，人統(tǒng)共加起來也不過四五個。支部除支書宋金山、副支書鄭狗娃外，還有一個叫杜珍珍的女支部委員。她平時帶著兩個孩子在鎮(zhèn)上念書，開會對她來說就像趕集似的，想來時來來，不想來時就不來了，誰能拿她怎樣？把她換成別人，別人還不一定頂?shù)蒙纤４逦嘧映魅梧嵐吠尥?，副主任叫付丑小，委員叫郭平則。付丑小是個將近七十歲的小老頭，村里人都叫他“老干部”。他從“文革”后期開始就一直在村里當干部，曾擔任過村革委副主任、大隊副隊長，村委副主任、代理主任（僅半月）。休息了幾年后，前兩年又被村民選為副主任。因為他的“官”一直帶個副字，所以他自己也經(jīng)常把“付丑小”錯寫為“副丑小”。開會的時候，他口里總叼著一根用核桃樹枝制成的旱煙管，吸著土制煙葉子。這種煙葉子勁頭大，味兒足，直嗆的魏蘭軍喉嚨發(fā)癢，眼淚直冒。付丑小最大的優(yōu)點是沒有私心，人也實誠，辦起事來不偏三向四。這也是大家老選他當干部的原因。

委員郭平則是個不到四十歲、皮膚漆黑的年輕人，村委換屆時他競選過主任。不過由于他的一慣見錢眼開，村里人對他的印象不怎么好。選主任時選民把票投給了正直善良的鄭狗娃。但他的活動能量還算大，逢人便求情說好話。出于同情，大家便給他投了個委員票。另外，他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商販子，常開著個輕卡做些販賣生畜的買賣，平時忙的在村里連面都照不上，村里有事時，他常常是用時不到，到時不用。

人齊與不齊，可該開的會還得照樣開。

晚飯過后，魏蘭軍早早就來到村委，把桌椅板凳擺好，拿著抹布又擦了一遍。下午，宋金山和鄭狗娃就在電話上通知了黨員和干部今晚八點鐘開會。她提前來，是要好好準備準備。她把她擬好的脫貧計劃和措施工工整整地抄了幾份，等開會時發(fā)給大家討論。她還寫了個發(fā)言提綱，以防開會時慌不擇言，自亂了陣腳。

快九點時分，零零落落來了幾個黨員干部，魏蘭軍焦急地看了看表，又看看宋金山和鄭狗娃，他倆依舊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正和來的人嘮著閑話。魏蘭軍催了催宋金山，宋金山只好再打電話催沒有來的人。過了好一會，能來的人總算來的差不多了，宋金山宣布大會開始。

魏蘭軍先把手里抄寫好的脫貧計劃分發(fā)下去，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向大家，一臉嚴肅地念了起來。還沒等念完，好多人就聽得不耐煩了，張家長李家短地議論了起來。宋金山喊了兩次大家安靜，可過不了半分鐘，又嗡嗡開了。魏蘭軍只好硬著頭皮，在亂哄哄的吵聲中念完了稿子。

討論就更不用說了，奇聞軼事，花邊新聞成了大家討論的主題。魏蘭軍的脫貧計劃，人們連正眼都不看一眼?？焐r，付丑小才把煙鍋在桌上磕了磕說道：

“姑娘，你剛才念的這些，大家都沒意見，紙上的東西，俺們以前聽的多了，可沒見過辦了幾件。你一個女孩家，身單力薄的，來了村應(yīng)應(yīng)景，點點卯，回去該干嘛干嘛去吧。你說的修路、引水，辦這辦那的，都是大人物才能扛動的事，不是你一個小女子能拿得起的?！?/p>

“就是，姑娘，你想咋寫咋寫，能交待了上面就行，我們沒意見?！?/p>

其他人都附和道。

魏蘭軍靠著寫字桌僵硬地坐著，窯頂上吊著的白熾燈射來刺刺的光。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等到所有人走完，眼淚終于像決了堤的洪水，刷地流了下來。

回到李嬸家，魏蘭軍一聲不吭地倦在炕上，腦海里不停地閃現(xiàn)著黨員和干部們投來的淡漠、鄙視的目光以及淡漠、鄙視目光背后對女人，對下鄉(xiāng)人員根深蒂固的看法和誤解。盡管他們的看法和誤解不是針對她一個人，但她內(nèi)心仍陷入了深深的羞愧與不安之中。

是啊，他們憑什么要相信她呢？在未變?yōu)楝F(xiàn)實之前，一切紙上的東西寫的再華麗、再漂亮，再具體、再實在，在他們眼里都是一文不值的。他們把嘴巴上說的與現(xiàn)實情況比作天與地，他們對天上遙遠的、美麗的東西是不感興趣的，他們只對地上看得見，摸得著，能站在上面或抱在懷里的東西才懷有虔誠和恭敬。

他們是最直接的現(xiàn)實主義者。

盡管魏蘭軍從一開始起并沒有做錯什么，但現(xiàn)實就是這樣的打臉。她在羞愧的同時，難免有些無奈和沮喪。

她覺得她就像做著騎土夢，剛出征就被大風車打敗了的堂詰訶德。不，自己連堂詰訶德都不如，他還有行動，而自己卻仍停留在紙上。

一連三天，除了去李嬸家吃飯睡覺，她都把自己關(guān)在了村委的辦公室。

中秋時分，塬上的田野里添了幾重金黃色，核桃樹也收斂起了逼人的綠色，暗淡了許多。魏蘭軍像剛從一場酣睡中醒來似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推開門走了出來。外面的空氣清爽而自由，陽光從清澄的天空灑了下來，她感到無比的柔和和寬懷。村里已有一些人趕著早，零零星星收起了秋。李嬸家后面靠街住的一個叫黑子的中年人，正擔著滿滿兩筐橘色大南瓜，一步一步從村委門前走過。魏蘭軍離遠就看到黑子被壓的嘶牙裂嘴，扁擔都快變成了“O”形。

她立在院里靜靜地看了好半天，倏地，一只小畫眉在不遠處落下，機警地尋覓著地上的食物。她想靠近它，可它很快就飛走了。她有些失望，回過頭，又看了看村委老氣橫秋，陳舊破敗的五孔窯洞，聯(lián)想到這幾天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屋里想到要做的好多事，好多做法，好多思路，一種負重之感油然而生，肩膀上頓時沉甸甸起來。

她不能再這樣和自己糾纏下去了。

她想。

她返回辦公室，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當即發(fā)動了車子。

風爽爽地吹著，她開了車窗，一路疾馳?；氐骄掷?，她直接敲開了趙局長的門。

“蘭軍，感覺怎么樣，還行嗎？”

趙局長看到魏蘭軍進來，開門見山地問道。

“還行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現(xiàn)在沒您的支持我可真干不下去了?！?/p>

趙局長睜大眼看了看她，問道：

“遇到什么問題和困難了？”

魏蘭軍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簡單匯報了一下，又把自己擬好的脫貧計劃呈給趙局長，然后鼓起勇氣說道：

“局長，我想從小事情做起，局里能不能從經(jīng)費里擠出點錢來，先改善一下村里的辦公條件？”

趙局長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半天說道：

“這樣吧，你先回村和村干部做一下預(yù)算，我隨后會專門過去一趟。還有呢？”

“還有就是要盡快給村里解決水和路的問題、落實核桃嫁接的事，您可得多想想辦法?！?/p>

“好吧，我抽空見見有關(guān)部門領(lǐng)導(dǎo)。你以村的名義可以先給他們打個報告?！?/p>

趙局長作為駐塬上村扶貧單位負責人，又是魏蘭軍的直接領(lǐng)導(dǎo)，魏蘭軍的工作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當然要支持魏蘭軍。

回到村，她讓宋金山和鄭狗娃找內(nèi)行的人，預(yù)算了一下辦公室翻新成本。趙局長帶著人過來察看了一次，把翻新標準定了，就開了工。

宋金山和鄭狗娃雖然對虛工作消極應(yīng)付，但對務(wù)實的事積極性還是蠻高的。當魏蘭軍和他倆說要翻修村委時，倆人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這可是他們早就想干而不敢干的事。高興之余，心里隨之也嘀咕了起來，這女孩子還真不是個“吃素的”。

凡事開了頭，離結(jié)果也就不遠了。三個人忙前跑后，請泥瓦匠把五間窯洞刮了墻，鋪上磁地板，舊木窗全部換成了“氣密王”，外墻也用乳白磁片貼了出來，里里外外打扮的通體透亮。趙局長還派人送來一車辦公用品，有會議圓桌、寫字桌椅、床、電腦，應(yīng)有盡有。宋金山和鄭狗娃看到這些東西如同剛?cè)⒘诵孪眿D兒，咧著嘴好長時間都合不攏。

村里的人抽空也進去瞄上幾眼，用手摸摸新式桌椅，四處參觀參觀，笑著留上一句“鳥槍換大炮了”的話，匆匆干活兒去了。

村里最不方便的是沒法洗澡。這讓魏蘭軍憋氣的很。乘著回城開會辦事的機會她回了兩三次家。一進門先痛痛快快地洗上一澡，換上衣服，陪父母說說話，撒撒嬌，告訴他們農(nóng)村的一些新鮮事。

父母看到她天天忙的火燒眉毛似的，本來不樂意她下鄉(xiāng)蹲點，可又拗不過她，只好反復(fù)叮嚀她照顧好自己。

每當返村前，她都要上街逛上一兩個商店，不是給張家捎點針線就是給李家捎些花布，碰見好看點的中年人衣服，她就給李嬸買件，順便買些肉、水果等一大堆吃的東西。開車路過藥店時還不忘給李嬸家婆婆買治孝喘和高血壓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