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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錯慌忙起身，倒了一大杯水，發(fā)現(xiàn)太燙，兩個杯子來回倒涼著，覺著恰恰好，遞給老爺。

培西恨恨的：“真是個沒眼力勁的蠢物，把我扶起來”。

小錯又慌張地放下杯子 ，上炕服侍。暗恨這東北大炕不同于上海的床，三面都圍起來的，只有一面能上去，小錯又扒掉鞋上炕，一扭頭發(fā)現(xiàn)杯子擱在桌子上又跳下來拿杯子。培西看著小錯長嘆一聲，“還是那個沒規(guī)矩的蠢丫頭”。

小錯低了頭，老爺說：“來，給你老爺寬衣解帶，服侍睡覺”。

小錯漲紅了臉，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老爺，培西大笑：“丫頭，想什么呢？我說得服侍和睡覺，就是服侍睡覺，沒有引申含義”。

小錯原本是個聰明絕頂，機靈跳脫的人，碾壓蘇萬蘇錦小武絕對沒問題，可是在老爺面前左手左腳，活也不會干，話也不會說，氣勢更是沒有，機靈通透的心思也全部堵塞，老爺說的對，大概就是個蠢丫頭。

小錯看了看老爺洇著血的紗布，又扒掉鞋上炕，幫老爺把外衣脫下，除去襯衣，看著褲帶，小錯覺得自己的心跳老爺都聽得見，一向穩(wěn)健的手顫抖著伸過去。

突然，培西伸出臂膀，緊緊攬住小錯，小錯驚嚇地掙扎，老爺說“別動，我有傷，疼”。

小錯又不敢動，老爺抱住她，把頭擱在她的肩頸處，嘴里喃喃道：“讓我歇一會，就一小會，嗯，肌理細(xì)膩骨肉勻，娉娉裊裊，豆蔻梢頭”，呢喃噴出的熱氣和著酒氣在耳邊彌漫。

小錯聽著句句是調(diào)戲，臉漲紅的要滴血，心跳如擂鼓。

一會，老爺緊緊一勒，在小錯白皙小巧的耳邊輕輕一啄，然后放開。

老爺放開小錯，“美人如斯，來，陪老爺說會話”。

小錯低了頭，側(cè)身坐在炕沿邊不言語，培西笑罵：“別拿出那個樣來，我能把你怎么樣？別說我受傷，就是沒受傷，又打不過你，我這樣的大概你能打十個吧?！?/p>

小錯認(rèn)真地點點頭：“您這樣的能打20個”

培西點頭：“厲害呀，真是厲害，就是不知道，林先生怎么教出你這么個蠢物？”

沉默片刻培西靠坐得更舒服點兒，自言自語地絮叨：“比起做生意我更愿意念書，可是沒辦法。我娘活生生餓死在我面前，死的時候看上去就是骷髏，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絲血肉去支撐，只有一張皮，幾根骨頭連著筋。我那個時候恨呀，我最恨我爹，大太太一直不容我娘。她給我們穿的好，也叫我讀書，就是不給吃的，我就不相信我爹啥也不知道，就是我娘的娘家窮，沒人給做主，任有他們作踐。家里大太太做主，眼睜睜看著我娘餓死。

我娘死了，我的日子好過點，我就從我娘的鐵匠鋪子做起，等我有本事那天，害我娘的人我一個都沒有放過。”

小錯震驚地抬起頭來看著老爺，“不用害怕，這些都過去了，該我撐著我撐，該養(yǎng)的我養(yǎng)，該擔(dān)的我擔(dān)，唯一感謝我爹給我定了這么個好親事。

后來我就厲害了，沒有人敢欺負(fù)。”

“白蔻，是我負(fù)她，我需要他爹，需要他爹銀行里的錢?！?/p>

“你太太是水一樣的性子，我們相敬如賓。白蔻是火一樣的性子。我縱她，籠她，寵她，更壓制她，不能讓她生出我的孩子，要生出我的孩子，我就覺得另一個我又出世了，我自己就是我的災(zāi)難?！?/p>

“現(xiàn)在不知道做得對不對？沒辦法，已經(jīng)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富貴向來險中求。如果一定要這樣，那也是我的命數(shù)和劫數(shù)”。

小錯看著老爺不說話了，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出神。

“去吧，蠢丫頭，睡覺去，我困了”。

小錯二話不說，連滾帶爬的下炕穿鞋，回自己屋，這一套倒是做得行云流水，絕不拖泥帶水。

這一晚上小錯是輾轉(zhuǎn)反側(cè)，整整一晚上沒合眼。

書上說知道了主人的秘密。這個下人一般人會被殺人滅口的，那么害培西老爺?shù)娜耍窃趺礃記]有放過的呢？蘇老太爺?shù)拇筇€有蘇萬他爹蘇無大老爺，怎么沒的？

“肌理細(xì)膩骨肉勻，娉娉裊裊，豆蔻梢頭”，小錯的腦中耳邊又似響起老爺深情呢喃的這幾句話，突然的眼熱心跳，被老爺攬過的腰身，倚靠過的肩頸，又似火烙一樣，摸摸燙手的耳垂，小錯狠狠擰了自己一下。

這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困擾著小錯想了一晚上，可是一個也沒想清楚，就想明白一個理，把這些都忘記，就當(dāng)沒有發(fā)生過。

終于是來的時候四個，回去時候兩個。

老爺和小錯坐上了回滬的火車，滕老板和小武滯后回來。

臨走前，小武和小錯約好過年時去看小錯。一起去逛街吃好吃的。

小錯和老爺回到上海時已經(jīng)過了元旦，當(dāng)他們的車緩緩開進蘇園的時候，小錯恍若隔世。

男主太太和白蔻已經(jīng)得了老爺要回來的消息，早早地站在樓門口迎接。

車停好，小錯拉開車門，扶著老爺緩緩下車。

南竹和白蔻一起迎出來，南竹的眼里心里只看到培西受傷，奔過去扶好連聲詢問，白蔻靠在門框邊攔住小錯，居高臨下的看了又看：“呵，漂亮，這頭發(fā)，這大衣，真是夠摩登！挺貴的吧？”

小錯驚覺自己燙了頭發(fā)，還有臂彎間的大衣，對上白蔻銳利的眼鋒，小錯有點心慌，臉突然紅了，低下頭。

俯仰之間的這點羞澀，狠狠地刺痛了白蔻，小姑娘一向是想的少，而心思敏感，思維綿密的婦人往往是想的多，想多和想少，就在于那一層之隔。

被蜜蜂蟄了心尖兒那樣的痛。

白蔻紅唇一抿，附身在小錯耳邊：“果然是婊子出身”，小錯大怒，輕輕說：“那也是你前面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