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不說世間有佛無佛,但世人對其的推崇確實是愈演愈烈的。
且說,牛虻鎮(zhèn),時逢大典,各行各業(yè),各自操辦,正準備迎接佛光。他們聘請各地的高僧、住持前來做法,只為來年能廣受恩澤。
做生意的祈求生意興隆,平常人家的想尋個福壽安康,可沒成想,那當郎中的,竟然還想要尋個財源廣進,步步高升。
說來也怪,正所謂有需求,便有供應(yīng)。大典自前幾年興起后,這別的沒見多,去做和尚的可是多了不少。每年到這時候,牛虻鎮(zhèn)可是夠熱鬧的,挨家挨戶,門口都得有個和尚誦經(jīng)。按他們說的,這日后得叫習俗,但不管怎么說,香火錢總是不能少的。
可說今年,這有錢人們,竟然還搞出了新花樣,斗法!
何為斗法?眾住持、高僧也別爭了,都去那擂臺上斗斗佛經(jīng)佛法,誰贏了,誰便是真的道行高深,來請的自然人也多。至于誰輸了,那便自求多福去吧。
也說這是好事,把那些想賺錢的騙子都篩出去,也說這是壞事,用比賽來衡量佛性,且不是褻瀆?
但眾人沒想這么多,青銅鑼鼓一敲,一胖子走上臺前。
他振臂一呼,朗聲吼道,“大典節(jié)已到,眾高僧各自準備好,且行一一上臺斗法,斗的啞口無言者輸,斗的胡言亂語者,輸!三個時辰后,這臺上之人,便是本年度的高僧!”
眾人歡呼,且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兩個和尚摩拳擦掌的上了臺。
“你上臺,可是代表誰?”,一和尚當即問道。
“屁話!佛!”,那人道。
“怎是罵人?佛豈會胡言亂語?”,和尚一語反問,鬧的那人忽的噎語,慌忙下臺。
另一個和尚摸樣的見狀,趕忙從眾人中擠上來,道,“佛怎亂語,那是心,心之所言,不困所虛。華麗之詞,徒有外表,不可善用。此為佛?!?/p>
這和尚言語犀利,另一和尚自知不如,慘慘下臺。
且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眾高僧竟然單就這‘何為佛’,便論了整整兩個半時辰。

終于,一披著袈裟的草衣和尚立在了臺上,久久無人來戰(zhàn)。
眾人識得,那人是這附近有名的高僧,人稱蓑笠和尚。且聞他三歲便步入佛門,修煉佛法。論佛道,誰人能論得過他,大伙也算識相,上臺露了臉后,便不愿再去觸霉頭了。
蓑笠和尚長出了口氣,以為再次能痛快的論一論佛道,豈料,全都是些花把勢。他這最后的一語,便是,“世間有佛,佛不見,是在人心,有心,便有佛?!?/p>
可正當蓑笠和尚猶豫之時,不知何處,忽的傳來一喊聲。
這聲音猶如驚雷,直劈過來,“去他的佛道,世間無佛!”
這人一身襤褸,蓬頭垢面,儼然是一乞丐??烧敱娙讼肴プ钃踔畡?,卻又被蓑笠和尚給攔住了。
蓑笠和尚望向乞丐,做了個請的手勢,“且問,何出此言?”
老乞丐不拘小節(jié),盤腿坐下道,“我吃不飽,穿不暖,可見有佛管我?”
“佛光普照,你若誠心向山,一心向上,佛豈會不顧?”,蓑笠和尚反問。
“哼,說的好聽,一心向上,得到的,那得歸功于我,和那佛有什么關(guān)系?”,乞丐回道。
“可佛光無限,日月星辰,糧食甘露皆為所化,你怎不知恩?”,蓑笠和尚言語中,有教育的意思。
誰料乞丐卻不以為然,反駁道,“日月星辰再美,老乞丐我欣賞不來,世間美食再多,卻也輪不上我老乞丐食上一口。”
蓑笠和尚愕然,又道,“但佛在我心,有心便有佛,你可知?”,蓑笠和尚有些怒意。
乞丐依舊不在意,干凈回道,“好一個佛在我心,我心中有佛,佛便在,但我心中我佛,佛豈不就不在了。”
蓑笠和尚一怒而起,“老乞丐,你想干什么?”
“我?”,老乞丐一笑,將襤褸衣披成袈裟模樣,“我自求真道,求真法,世人盡信佛,不如無佛。你們的供奉,你們的信仰日漸豐足,可佛恩回饋你可見到?世人安然享樂,卻不知一切盡在局內(nèi)之中。你安然順服,天公便作美,你少些供奉,便叫你顆粒無收,連年大旱休然?!?/p>
蓑笠和尚一屁股跌坐地上,豈料天空一聲驚雷,只劈向乞丐。

蓑笠和尚望天喟嘆,趕忙上前扶起乞丐,跟著道,“這世間真理自在人心。你且去追尋你所要的吧,或許這世間的定數(shù),便會從你這打破?!?/p>
老乞丐聞言淚下,遁入人群之中,再尋,卻已無處尋。
天空忽的晴朗,一切回歸平常。
那胖子又走上臺前,跟著大呼一聲,“今年的高僧圣人,乃是蓑笠和尚!”
眾人雀躍,以為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