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老陳下班回家,打開房門,順手把一個透明的文件袋放在了鞋架的最上層,換好拖鞋就進了洗手間。
這個文件袋里裝著一份街心公園改造的合同草稿,老陳打算吃完晚飯仔細研讀一下。
他從洗手間出來,直奔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兩個番茄,三只雞蛋。他記得兒子昨天晚上說,想吃番茄炒蛋了。把番茄扔進洗菜盆,從碗柜中拿來一只大碗,拉開糧食柜解開米袋子,舀了一碗大米。把米碗端到水龍頭下淘洗,洗米水倒進洗菜盆。據(jù)說洗米水能去除蔬菜的農(nóng)藥,還能二次利用,一舉兩得。
大米淘洗干凈放入電飯煲,加足了水,蓋上蓋子才要開火,卻又停下,轉(zhuǎn)身走到冰箱旁,拉開冰箱門,拿出半袋紅棗,抓了一把扔進洗菜盆,洗了一下,又用清水沖洗干凈。把紅棗丟進電飯煲,還拿出油壺滴了幾滴花生油,這才選擇了煲飯檔,按下電源。
他把西紅柿洗凈切塊,雞蛋打散,切好蔥姜蒜末,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墻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著。等到六點二十,電飯煲的排氣孔呼呼啦啦噴著熱氣,滋啦滋啦地響著,他站起來,打開燃氣灶,油煙機也嗡嗡地唱起歌來。
他熟練地下油、倒蛋液、晃鍋、翻面、用鏟子切碎,出鍋,然后再下油、爆蔥姜蒜末、下番茄、下番茄醬、翻炒、下雞蛋碎、加鹽,出鍋。他剛一關(guān)火,正端著鍋把菜倒進事先準備好的盤子,就聽到房門響,接著就是妻子和兒子說話的聲音。
這時間卡得真準,他得意地笑了一下。
“就一個菜呀?咋不弄個涼菜?”妻子走進來埋怨道。
“今天沒顧上買菜,湊合一下吧,明天給你們做好吃的?!?/p>
三個人一盤菜,老陳都沒吃幾口,到最后連菜湯都沒剩一滴,兒子像個小狗一樣把盤子舔得干干凈凈的,還砸吧著嘴意猶未盡。
他和妻子看著兒子的憨樣,既好笑又不忍,決定以后再也不能做這么少的菜了。老陳自知理虧,乖乖地把碗筷洗了。
吃完了飯,兒子回房間寫作業(yè),妻子在客廳做瑜伽,老陳走到門口,想去拿合同。可是他卻愣住了。他明明記得回來時,把透明的文件袋放在鞋柜上了,現(xiàn)在怎么沒有了?
“你們倆誰看見我的文件袋了?”他大聲喊了一聲。
“沒看到?!?/p>
“什么文件袋?沒看到啊。”
妻子和兒子都表示沒看到。見鬼,這文件袋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難道是兒子嫌我做的菜少,沒吃飽故意給我藏起來了?
“兒子,別鬧了,給爸爸吧,那個合同很重要的?!?/p>
老陳一邊說一邊推開了兒子的房門。
正在專心致志做數(shù)學(xué)題的兒子被開門聲嚇了一跳,急忙抬起頭來。
“爸,您說什么呢?我真沒看到您的什么文件袋。我一回來你就叫我洗手吃飯,吃完就回屋了?!?/p>
“就在門口的鞋柜上,最上層,我下班帶回來的,透明的,跟你這本書這么大。”老陳指著兒子桌子上的一本練習(xí)冊說。
“我沒注意鞋柜上有東西,爸,你再去找找,我被這道題難住了,你別打斷我思路?!?/p>
“那我去問問你媽?!崩详愞D(zhuǎn)身走了。兒子一腳把門踹嚴,還上了鎖。
“唉,是不是你給我藏起來了?”他對著正在練燕飛的妻子問。
“你等會,練功的時候不能分心,不然會受傷?!?/p>
老陳無奈地把自己陷進沙發(fā)里,看著妻子一個一個地做著各種瑜伽動作。一會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曲,把上半身仰到后面,一會又坐在一條腿上,做側(cè)彎腰。
“你還要多久?我還著急看合同呢?!?/p>
“你看去啊,我又沒礙你事?!?/p>
“不是說了我合同找不到了嗎?你們怎么這么自私?誰也不關(guān)心我?”老陳的口氣里有了火藥味。
“你好好想想,到底放哪里了?我和兒子回來,真沒注意鞋柜上有東西,我們都是直接洗手吃飯了啊,不是你叫我們的嗎?”
“可我明明帶了合同回來啊,現(xiàn)在不見了,你說怎么辦?”
“你是不是記錯了,落在車上了?要不你去車里找找。說不定還躺在你副駕駛上呢?!?/p>
“不可能,我千真萬確放在鞋柜上了?!?/p>
“哎呀,你這個人怎么盲目自信?去看看又不能損失什么?!?/p>
“好吧,我去車上看看?!?/p>
五分鐘后,老陳氣急敗壞地回來了,臉陰沉得像是馬上要下大暴雨。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不會再讓我回單位找吧?”
“車座下面、手扣里、上次那串鑰匙不就是掉在兩個座位的縫隙了嗎?你有沒有仔細找過?”
“我當然仔細找過了,犄角旮旯都翻遍了,就是沒有,我就是帶回家放鞋柜上了。是不是你和兒子沒吃飽故意給我藏起來了?”
“虧你想得出!你以為我是農(nóng)村婦女,不明事理???我什么時候動過你工作的東西?冤枉好人!”妻子氣呼呼地停止了做瑜伽,從瑜伽墊上站起身來,狠狠地瞪了老陳一眼,徑直走到兒子房門口。
“兒子,你看到你爸的文件袋沒?那個東西很重要,要是看到在哪就告訴他吧?!?/p>
“你們今天怎么回事?還讓不讓我學(xué)習(xí)了?下次我考不了優(yōu)秀可別罵我??!”兒子拉開房門,一臉怒容,氣呼呼地說。
“好了好了,是媽媽不好,快進去寫作業(yè)吧。”妻子把兒子推了進去,幫他關(guān)好門,又走回了客廳。
“你確定是放在鞋柜上了?不是放在書房或者臥室了?”
“確定!”
妻子看著老陳焦躁不安的樣子,幾步走到門口,雙手搬起鞋柜,一只透明的文件袋靜靜地貼著墻立在那里。她彎腰一手拿了起來,沖著老陳喊:“是不是這個?”
老陳橡根彈簧一般飛快地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兩步跨到妻子身邊,一把奪了過去。
“對對,就是這個!”
“你呀你!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個孩子似的?不好好找還瞎猜忌,怨這個怨那個的,你說你應(yīng)該嗎?”
“是,老婆大人,我錯了,下不為例,請老婆大人監(jiān)督?!崩详愭移ばδ樀攸c頭作揖。
“罰你做五十個俯臥撐!”
“是,遵命!”老陳雙腳并攏,打了個立正,左手舉到耳朵上方,敬了個禮。緊接著又嬉皮笑臉地求情:“求求老婆大人,三十個行不?五十個得累折了我的老腰。”
“不行,你自找的,哼!”妻子翻著眼,神氣十足地走了。老陳用手指點著她的后腦勺,口中念念有詞,但只看到口唇在動,卻聽不到聲音,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