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奶奶和我的關系并不親近,奶奶一生生養(yǎng)5個姑姑和爸爸、叔叔一共7個兒女,所以她總說“她不喜歡帶孩子,不會幫任何一個子女帶孩子!”更何況我這個第三個孫女,是更不招她待見的!
每年的8、9月份正是酸棗成熟的季節(jié),奶奶要去山坡上“打酸棗”!記得小時候特別想去山坡上玩兒!山坡上有我喜歡的各種顏色的野花兒!母親是不會讓我一個人去采的,所以跟著奶奶是最佳選擇!于是就告訴母親去幫著奶奶撿酸棗!
一路跟著奶奶,她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她,反正能到野外玩兒我就很高興了!看到一片長勢旺盛的酸棗叢,奶奶熟練的用鐮刀把長滿酸棗的枝條砍割下來,放在一片寬敞的平地上,再用棍棒用力敲打,至使酸棗從枝條上掉下來,然后拿掉枝條,把酸棗撿到準備好的蛇皮袋里!為了討好奶奶,還是幫著撿了幾顆酸棗,哈哈,不過三分鐘熱度,沒撿幾個就自顧自的去瘋了!奶奶撿一會兒酸棗;會喊我不要亂跑!我回她一句“知道了”!等到傍晚太陽快要落山了,奶奶喊我回家!回來的路上奶奶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對我說話“酸棗樹真是好東西,全身長滿刺,人們把它種在地頭,可以防止牲畜進入田間破壞莊稼;結(jié)的果子還是很好的中藥,可以拿來賣錢;今年枝條砍掉,明年會長出新的枝條,還會結(jié)滿果子!”

無憂無慮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不知道過了多少年,記得一次獨自去山坡上找漂亮的植物回來做標本!不遠處看到一搖一晃的身影,沒錯,是奶奶,那時候奶奶的關節(jié)炎很嚴重了,行動不便,不過到了酸棗成熟的季節(jié),她還是來了!
她看到我,還是沒好氣的說“這么大了,還是只知道瘋,跑出來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幫你爸媽干活!”也許是真的長大的,也許是看到奶奶真的老了,不忍心跟她頂嘴!蹲下來幫她撿酸棗,好大一堆,不快點撿,回家要抹黑了!我胡亂的抓著棗子往袋子里扔,會帶著葉子一同扔進去。她突然很大聲的對我講“干事這么毛躁,不像個女孩子,這樣長大能干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認真的干活,一顆一顆,撿的干干凈凈,直到最后地上只留下一堆綠色的葉子!不知道為什么,撿完之后心情特別舒暢?。ìF(xiàn)在每次在家里進行一次大掃除之后,看著干凈整潔的房間,總會想到那一堆被我撿的一個棗子也不剩的葉子!)
回來的路上,我拉著重重的蛇皮袋走在前邊,看著跟在后邊的奶奶,就像一棵枯草在風中無力的搖晃著!不禁一陣心酸!
再后來,好像特別忙,畢業(yè)、工作!一年好像只能看到奶奶一次,而且都是匆匆的表達孝義,給她帶點好吃的和生活必需品,禮貌性的問問身體近況!
幾年前,因為工作、感情都不是很順利,頹廢、抑郁,懷疑自己,甚至于想放棄自己!那個冬天回了家修養(yǎng)!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奶奶坐在門口的墻角曬太陽,我也在,那時候奶奶已經(jīng)間接性的分不清我們這些孫女那個是那個了,不過還是有一打沒一打的和我聊著天!她告訴我“這個冬天,太陽好的時候,她會到村頭就近的地頭邊上去撿酸棗,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拿不動鐮刀去砍酸棗枝了,要等到冬天,風干的酸棗會自己掉了下來,她就坐在地頭慢慢的撿,一天撿的不多,3-5斤?!边€得意的說:“現(xiàn)在國家政策好了,一斤干酸棗可以賣2元一斤,她一天可以賣10元左右;她一個老太婆不用別人養(yǎng)她,自己可以養(yǎng)自己!”看她高興的像個孩子,瞇著的眼睛,看向看不見的遠方,像是在想遙遠又想不起來的事情!
突然她說“人這一輩子,只要肩膀前面長著手,只要自己肯吃苦,就不會餓死,一點一點做,一天一天過,總會熬出頭的!現(xiàn)在的社會形式好,你看我一個活了八十多歲的老婆子,都不想死!活著多好!”又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講給我的!
那一刻我泣不成聲,“奶奶”,這個親切又陌生的人,一輩子沒有那么于我親近,此時卻能看穿我的心思,用她的方式告訴我不要放棄!尤其是不要放棄自己!